《青城歌》徐派

18、第十八章

　　“大小姐，咱们现在就住这儿。”
　　阿平带着青罗与玉娘小心翼翼地来到北兆郊外的一处草屋。
　　羊肠的小道，荒芜的土壤，只有杂草似乎并不会介意周遭坏境的好坏而依旧傲然挺立在路边，用自己光秃秃的身子抚慰着来到这儿的每一个断肠人。

　　青罗没有回话，她猛然松开玉娘搀扶着她的手，径直冲向了草屋内。
　　“玉儿，玉儿。”
　　她在草屋内急切地寻找着这个自己在世间仅剩的亲人，终于，在草屋中的一间房内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房内的两人听到青罗的叫唤都不约而同地朝着自己的方向看来，脸上夹杂着难以置信与万分的欣喜。
　　“姐姐，是姐姐吗？”
　　一个无力的声音哽咽着问道。
　　眼前的碧玉让青罗有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她坐在一张简陋的榻上，上半身虚弱地倚在枕头边。
　　她的脸上没有一点儿血色，显然是一副久病的样子。
　　“小姐，太……太好了，你终于回来了。”
　　坐在碧玉床边喂药的香凌此刻激动得站起了身，连话都似乎说不好了。

　　青罗挪着身子来到了碧玉的床边，眼中噙着泪与疼惜。
　　她伸手抚上碧玉憔悴的脸庞。
　　“玉儿，是姐姐不好，让我的玉儿受了这么多的苦。”
　　青罗强忍着泪水，她知道此刻自己在妹妹面前必须尽可能地坚强起来，否则今后的日子怕是没办法过下去了。
　　碧玉见到四个月没见的姐姐，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头栽进了青罗的怀里放声痛哭起来。
　　“姐姐，你终于回来了。爹爹不在了，玉儿好怕姐姐也不要玉儿了，姐姐……”
　　青罗紧紧地抱着碧玉，任由妹妹在自己的怀中宣泄着悲伤，也许只有这样才能让她稍稍好过一些吧。
　　一旁的香凌与阿平也早已泣不成声。
　　原来，在得知自己的爹爹与整个御武堂都已经不在后，碧玉整日心思郁结，夜夜以泪洗面，慢慢地竟熬成了病，茶饭不思，身子日渐消瘦。
　　“傻妹妹，姐姐怎么会不要玉儿呢，你看姐姐这不是在你眼前了吗？从此以后，姐姐一定会拼死护你们周全的。”
　　说着，青罗也伸手握住了香凌的手，同时看向了一旁的阿平，再次团聚的主仆四人紧紧地抱在了一起。
　　这一次，不会再分离。

　　第二天的清晨，东方刚刚露出了一块鱼肚白，风中夹带的满是清新。
　　然而，此刻的青罗只感觉空气中都充满了阴郁。
　　在阿平的陪伴下，青罗来到了离草屋不远处的一处林子里，在自己眼前的，是一个陌生的土堆，而土堆里却躺着自己最亲爱的人。
　　由于是朝廷钦犯，土堆前的木桩上并不能写上武镇山的名字，就连尸身也是阿平趁着夜色悄悄去乱葬岗抬回来的。
　　这个时候，青罗再也不能假装坚强，一头跪倒在了武镇山的坟前，任凭泪水冲洗着自己绝美的容颜。
　　“爹爹，女儿不孝，此生未能在您膝下尽孝，让爹爹如今要一人独自在这林中饱受风霜之苦……”

　　“你来做什么，这里不欢迎你。”
　　身后传来阿平鄙夷的声音。
　　“大胆！你不要命了！”
　　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呵斥着阿平。
　　在陌生男子的身边站着一个身着蓝衣的男子，他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不远处武镇山的坟，只摆了摆手示意手下不要说话。
　　“是啊，小民差点儿忘了，您现在可是当今的驸马大人。额驸大人只要高兴，咱们这些钦犯便可以下去伺候老爷了，小民还真是惶恐。”
　　阿平斜视着眼前的两个男子，一副置之生死于度外的豪迈样子。
　　蓝衣男子似乎丝毫没有理会阿平的嘲讽，径直向着坟头走去。
　　身后的阿平想要阻拦，却被蓝衣男子的手下一把制服。

　　“你来啦。”
　　青罗仍跪在地上，没有回头，眼神定定地看着爹爹的坟头，但语气却出乎意料地平静，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蓝衣男子被青罗的话怔住了，在她的身边停下了脚步。
　　“青罗，这些日子你究竟去了哪里？你可知道得知你失踪的消息我有多么地担心，我派了好多人去找你，可是哪儿都没有你的消息。”
　　青罗伸手抹掉自己脸上的泪痕，慢慢地站了起来，回过身去。
　　那是一张曾经多么熟悉的容颜，数月不见，他的脸庞俊朗依旧，只是衣着相比之前华丽了许多，更平添了许多距离感。
　　“和你有关对不对？”
　　她淡淡地说，丝毫没有理会之前云傲天对她的关心。
　　他楞了一下，完全没有想到四个月后的重逢，她对他说的第一句话会是这样的。
　　“青罗你在说什么，我不懂你的意思。”
　　他思索了片刻，带着一丝尴尬的笑意回答道。
　　“御武堂的事和你有关对不对？”
　　青罗加重了语气，重复道。
　　云傲天从未见过一向柔柔弱弱的青罗带着这样的语气和自己说话，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涣散，整个人都显得憔悴异常。可是，此刻的她身上却有着一股强大的气场，仿佛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一切都无法将她击垮。
　　“怎么会呢，我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呢？”

　　青罗的眼眶又开始湿润起来，但她努力地隐藏着。她默默地走向阿平，并没有理会云傲天的话。
　　云傲天转身，挥手示意手下放了阿平。
　　“阿平，我们走。”
　　“是，小姐。”
　　阿平活动了活动胳膊，怒目圆睁地看着云傲天和他的手下一眼，跟着青罗准备离开这个不愉快的地方。
　　青罗背对着云傲天，在临走前只淡淡地说了一句：
　　“驸马爷，若您想要领功的话民女便在那草屋住着，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若您高抬贵手准备放了我们的话，请不要再来了，民女不想再惹祸上身。”
　　云傲天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只觉得心痛蔓延全身，他抬头看着湛蓝的天空，不禁冷笑一声。
　　驸马爷？
　　这一切都是多么的可笑，就如同现在的自己一般滑稽。

　　回去的路上，青罗的泪水再一次断了线。
　　原来武家的一切灾难皆是由自己所起，皆是由自己那不成熟的红鸾星动所起。
　　青罗昨夜一夜未眠，心中一直觉得全家惨遭灭顶之灾事来蹊跷。
　　御武堂的兵器从未出过大的纰漏，怎么可能在战场上害死了那么多无辜的北兆士兵呢？仔细一想便知道是有人蓄意陷害。
　　但青罗左思右想，不明白究竟是何人想要除去自己一家。忽然在脑海里闪过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直到刚才，自己方才确定下来。
　　阿平的一声“驸马爷”便叫青罗明白了一大半，也猜到了那日的那个女子想必便是当今将军穆飞的独女，郡主穆裳儿。如此一来再加上先前云傲天回答自己时的犹豫，青罗几乎可以断定穆飞想要除掉自己为女儿的感情保驾护航，而整个御武堂上下便是受了自己的连累而惨遭毒手。
　　更可笑的是，那个曾经口口声声说着爱自己的男人在自己生死未卜之时，在自己家道中落之时竟已经许诺娶了别人，一切都是多么地讽刺。
　　青罗不禁仰起头，阻止泪水的流下。
　　你在哪儿？我，真的好需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