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秉燭夜話：秉燭終章》吐維

72、秉烛夜话 尾声 上

　　尾声

　　生气鸟（玉米笋你给我记住！）：
　　我快到了。

　　静香鱼（没饭吃的话为何不吃蜜糖吐司）：
　　你用原形吗？还是搭这个月新开通的公共船？

　　生气鸟（玉米笋你给我记住！）：
　　我用原形啦，西海这么远，用飞的比较快，公共船上一堆妖鬼，要是我被侵犯怎么办？啊，虽然如果长得帅的话也还可以啦。

　　静香鱼（没饭吃的话为何不吃蜜糖吐司）：
　　那你绕到龙宫的后门，我让虾兵去接你进来。现在我宫殿有设密码锁，要指纹认证，万一触发机关有点麻烦。

　　生气鸟（玉米笋你给我记住！）：
　　哈哈哈真有你的。OK，我降落的时候再LINE你。

　　静香鱼（没饭吃的话为何不吃蜜糖吐司）：
　　嗯，待会见。

　　竟陵飞落房顶，在龙宫的大门口化回人形。

　　他从随身行囊里抽了道服出来，最近他行走各处教人剑术，总是以鸟族的原形移动。再把衣服背在小背袋里，以免裸体吓到一般的人类学生。

　　他才套上黑色道服的上衣，就看到一个长相颇微清秀的少年探出头来。

　　「是竟陵殿下吗？」

　　竟陵看少年穿着红色的军装，知道那是水族最低阶的掌旗服饰，这几年水族虽然在新摄政海主的领导下，科技上进步不少，竟陵在龙宫门口看见至少五架闭路摄影机，但在阶级地位上还是一如既往的封建。

　　「我是，你是忌离派来带我的吗？」

　　竟陵把行囊束了口，连同里头的梧桐木剑背在背上。那只小虾兵似乎听不太懂他的话，竟陵忙改口。

　　「啊，我是说向颛，呃……也不对，我是说你们家摄政主人啦！」

　　大概是竟陵直呼忌离本名时，虾兵的表情显得太过惶恐，一副看见他拿殒石砸了地球的惊恐脸，竟陵也只好赶快入境随俗。

　　好在虾兵只惊吓了一下，随即毕恭毕敬地引导竟陵进了龙宫。

　　竟陵是第一次来到西海。许久以前，某个神兽独自跑来西海提亲时，印象中竟陵听那只神兽提过，西海龙宫传统的不可思议，所有的宫殿都是三级以上古迹不说，仲夏时连台冷气也没有，当然也不会有计算机和无线网络。

　　但现在竟陵走过宫殿长廊，虽然建筑的部分古朴依旧，但天花板装了中央空调，入口的地方还有液晶屏幕，竟陵看上面条列着今天下午第六纵队操练时间之类的情报，墙上还贴了张纸：『Wi-Fi密码：ILOVE2.5，请勿外流，外流者处死刑』。

　　小虾兵带着他走到一扇大门前，门是红色的，上头还有现在大概只剩妈祖庙才有的金色门扣。但门扣旁装了像是密码机的东西，那个小虾兵少年先是对他一礼，望着他背上行囊。

　　「殿下失礼了，这个先交给我保管好吗？」

　　竟陵知道他指的是那把梧桐木剑，便解下来交到少年手里。少年恭敬地双手接下，
　　随即用门扣敲了下门。

　　「主人，竟陵殿下带到了。」

　　门内似乎回应了一声，「进来。」竟陵认出熟悉的声音，不禁升起一丝怀念感。虾兵把姆指按在密码机上，门发出轻微的机械声响，红色大门应声而开。

　　竟陵看虾兵少年退往门内，举步走了进去。房间里的景象让竟陵微感讶异，不同于长廊的古迹建筑，这间房间的陈设相当现代，除了环绕室内的书架，有张和竟陵记忆中相似的书桌，书桌上摆了一台桌机、一台笔电，完全就是平常人类大学生会有的房间。

　　房间里还摆了几个雕塑品，竟陵在架上看见一只雕得栩栩如生的鸟，长得有点像他的原形，还有个半成品搁在旁边的台子上，看上去像只小猫咪。

　　而中间的桌上摆了个下午茶架，上面吃到剩下半个栗子坚果塔。竟陵还在东张西望，就看到有个身影推着轮椅，从阴影处现身。

　　「这是椒爪今天做的，你迟到太久，我忍不住把他吃完了。」

　　忌离悠悠地说着，他把轮椅推到下午茶架旁，拿了最后那个坚果塔，放在唇边咬了一口。竟陵看他穿着一袭水蓝色的长袍，和在土地庙时的装扮有点类似，只是多了些水纹装饰。

　　忌离的头发也长了，一部分半盘在脑后，留下及腰的长度逸在脑后。看起来跟在土地庙里一样清灵脱俗兼晃神，但又似乎多了些什么。

　　「你的脚……上次不是说好了吗？」

　　竟陵看着他的轮椅，忌离微一摆手，旁边就有虾兵走上来，把椅子搁到他身后。竟陵略感惶恐地坐下。

　　「嗯，已经可以走了，但是麻烦，坐轮椅比较轻松。」忌离若无其事地说。

　　距今将近百年前，西海主的胞弟向颛，在寺牢里受了寻常人难以痊愈的重伤，被水族人护送回西海养伤。那之后传说西海主用尽了所有药石，召尽天下能人异士，倾尽全力救治自己失而复得的弟弟，终于让这只年轻云螭的伤势稳定下来。

　　那之后依照竟陵在网络上听来的八卦，忌离足足在床上躺了二、三十年，身体才慢慢复原，但因为伤势太重，本来两脚还不能走路，西海主还特地为他打造了轮椅，让弟弟可以自由在龙宫里移动。

　　但现在看来，那弟控大概是多虑了。忌离啃完手里的坚果塔，意犹未尽地舔了下手指。

　　「你看起来过得很不错啊，这几年……该说是这百年吧。」

　　竟陵观察着他说道，忌离停下舔手指的动作。

　　「嗯，我刚上手政务，有点不太习惯，之前也跟你抱怨过，向敖哥哥希望我全权接手所有的事务，但我忙不过来，目前兵权还是在哥哥手里。」

　　百年前在观音山一别后，由于云螭伤重，竟陵也和这个曾经同甘共苦的土地庙小伙伴失联了好一阵子。直到忌离恢复意识，两人才通过当年的归如高中灵异版，重新连上线，也交换了通讯软件的ID。

　　那之后竟陵和忌离就一直保持联络，忌离接受西海主的大位，暂时以摄政的方式主持政事。而竟陵在归如及台湾各地教授剑术，前阵子他的得意门生还赢得剑术大会冠军的消息，两人也都透过通讯软件交换过情报。

　　不过实际见到面，百年来还是头一次。竟陵看这水妖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忍不住又说：

　　「不过你会愿意接下这种麻烦事，还真令我惊讶。但也还好你下定决心，我才能够像这样到处乱跑，说起来还要多谢你。」

　　百年之前，大寺因为戴罪服役制度的缘故，惹毛了包括兽族和水族在内的妖神，当时发生的劫囚事件，也导致半数以上的重罪妖神被纵放出狱。

　　除此之外，因为忌离在大寺受了重伤的缘故，水族人个个义愤填譍，誓言灭了大寺以报此血海深仇。

　　也因此大寺为平息众怒，不得不紧急宣告大赦天下，以往所有妖神的犯罪行为都既往不究，死刑以上的罪犯，只要主动接受大寺的莲印，以往的罪衍便一笔勾消，任由他们五湖四海遨游。

　　竟陵就因为这样捡了个天大的便宜，反正他本来就是戴罪服役的囚犯，乐得重获自由。

　　而且大寺解放了所有妖神还不够，还被迫签立了新的公约，包括重申除非紧急情况，大寺绝对不杀害妖神以外，未来如果有妖神成为疑犯，需得各族派遣代表与大寺长□□同审理，才能为那个妖神定罪。

　　除此之外，竟陵也听说，原本的大寺住持神农也逊位表示负责，庙石本来打算交给道行次深的长老阎魔。但阎魔事到临头，竟不愿意接受住持的位置，推派了自己的妹妹久染，其他长老竟也没有异议，就这样让九天玄女继承了大寺沉重的庙享。

　　神农交出庙石之后，人就从大寺失踪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有人说他飞升了，也有人说他去跟女朋友去隐居快活了。

　　但只有经历过这一切的竟陵才明白，对神农而言，那个大寺曾经的主人，才是那个面冷心软的长老待下来的理由。

　　那位主人既已不在，神农也乐于丢下那些包袱。

　　而且早点退休搞不好还有退休金可以领，竟陵听说大寺最近已经快破产了，久染在各大庙宇力行限水限电政策，连网络都只能上两小时，竟陵光听就觉得惨。

　　神农离开之后，Lodus那个服务生九婴也跟着他不见踪影，他在归如经营的那家Lodus，现在由尚融的老友赤仲接手，据说生意依旧兴隆，归如果然是个有传统的地方，特别在喜欢男人这件事情上。

　　「少主，椒爪特制巧克力旋转三层冲刺甜心蜜糖吐司终于完成啦～」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的声音。忌离说了声「请进」，竟陵便看见某个熟悉的金发男子，穿着一身戎装，腰上却绑着围裙，端着至少半个竟陵高的蜜糖吐司走了进来。

　　他看见竟陵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喔」了一声。

　　「你是……鸟族那个小朋友？土地庙的那位？哈哈，你长这么大了啊。」

　　那人正是椒爪，当年因为数次逃狱，被四长老妈祖追逃犯追到归如土地庙来的水族将军。竟陵看他脸上蓄了胡子，看起来比百年前成熟许多，但围裙还是粉红色的爱心图样，他把蜜糖吐司搁到忌离面前的桌上，一脸慈爱地看着忌离。

　　忌离拿起叉子，也不管竟陵就在身边，大快朵颐起来。

　　「话说……你真的是将军吗？」竟陵狐疑地看着他身上的围裙。

　　「没礼貌！本将军可是官拜三翎的大将，是西海主人帐下排名第一的猛将！西海无人不知本将军的名号！」

　　「……具体而言，你的业务内容是？」

　　「嗯……我想想，可多着了，替少主做饭、做甜点、帮行动不便的少主洗澡，还有帮少主修计算机，都是些很重要的工作好吗？」

　　「……」

　　这几年水族发展的速度也十分惊人，原先连台计算机都见不到的西海龙宫，在眼前的云螭掌握实权后，不仅每个虾兵蟹将都安排了计算机特训课程，水族本来就相当有钱，竟陵在通讯软件上听说忌离采买了大量的计算机、网络、光纤电缆等等的科技设备。

　　大寺和妖神间的紧张关系，这百年来虽趋于平缓，但也不代表就能和平相处。

　　就竟陵的理解，兽族就姑且不论，水族对大寺的报复化明为暗，主要展现在网络平台上，不晓得哪冒出来一批Anti大寺的人，在各大妖神出没的论坛上尽其能事地黑大寺，从大寺的装潢到财政到每个大寺长老的八卦。

　　『听说久染住持在当偶像期间有拍裸照，有人有当时的真相吗？』

　　『阎魔长老好像和妖神交往过，对方还是男的，重点他还是下面的那个！』

　　『有太白长老是个M喜欢捆绑滴蜡PLAY的八卦吗？』

　　竟陵还在某社群网站上看到「靠北大寺」的群组，里头的各种明枪暗箭无所不用其极，无形中大寺的权威也变得薄弱。别说是主持公道，光是灭火就耗尽心力。

　　竟陵不禁感慨时代真的不一样了，虽说他不排除是某个心机重的摄政王刻意为之的结果。

　　「你是请了网军吗……？」竟陵忍不住问他。

　　「照时薪计价，每发文或回应一则还有加给。」

　　忌离默默地插起一块蜜糖吐司，这么高的吐司在椒爪退下时，竟已剩下一半不到，竟陵不得不说他在各方面都对这男人都十分佩服。

　　说起来这也是大寺的失算。竟陵想大寺原本的目的，应该是想把重伤的忌离送回向熬身边，让原本就已衰老疲惫的西海主再为了弟弟心力交瘁。但没想到忌离不但靠着惊人的意志力从濒死状态中复原，痊愈后第一件事就是接下西海主的大位。

　　大寺逼退向敖，却迎来一个更棘手的敌人。竟陵都觉得水族统治世界的未来不远了。

　　「你特地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竟陵看忌离手边的工作桌上，有个雕刻到一半的雕塑，看上去是只大狗，只是毛发散乱，眼睛的部分还没镌上。竟陵沉忖半晌，才开口。

　　「我上个月去看过衍……去看过那两个人，他们过得很好。」

　　竟陵说得简短，但忌离和他都知道意思。忌离的表情一无变化，只是缓缓放下吃蜜糖吐司的叉子。

　　「是吗……？」忌离说，眼神深处有竟陵无法解读的荡漾。

　　百年之前，曾经是陆地上最强大的兽王之子，神生之兽尚融，在归如的观音山，因为保护归如土地神而油尽灯枯，陷入不知何时会醒来的沉眠中。

　　而神兽已被钩吾谷驱逐，处于一种无家可归的状态，当时现任的归如福德正神，相传为了陪伴那只神兽，让神兽能够安心长眠，决定继续承接土地庙庙享，就带着再也没睁眼睛神兽住进重新改建后的归如土地庙，自此百年。

　　竟陵本来很担心福德正神的心脏。但那件事情也有了意外的发展，兽族现任的国王，也就是已故狍王尚嘉的义子尚延，在神兽陷入沉眠后的某一天，竟忽然出现在土地庙前，身后还跟着大量兽族耆老。

　　竟陵当时也在场，他本来以为尚延是来寻仇的，毕竟那群人除了带着狼牙棒等等家私，还都穿着皮衣，一副□□老大领底下小弟来讨债的表情。

　　但那个尚融同父异母的弟弟，只是看了床上脸色苍白的神兽一眼，便往后退了一步。

　　『我来传达前狍王的遗言。』

　　他一本正经地说。看着守在尚融身边，同样一脸困惑的归如福德正神。

　　『狍王陛下即将移灵狍族的墓地，在该处永眠。狍王死前遗诏，要我们将他遗体一部分送来归如土地庙，至于如何使用，狍王并没有特别交待，听凭归如土地神的意思。』

　　竟陵在尚延的手中，看见保存完整的、还在跳动的脏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