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暖江有雪

3、Chapter 3

　　秦媛接到韩恪电话时，在逛街。
　　电话那头的男人极郁闷的说：“为什么我打锦繁电话打不通啊？”
　　秦媛拿着件裙子进了试衣间，随口道：“不知道，可能锦繁在上课吧。”
　　沈锦繁是个初中英语教师。
　　“好吧，那我直接去她学校得了。”韩恪长吁了口气，颇有些无奈。
　　秦媛含含糊糊地恩了一声，接着挂了。她抱着裙子坐在试衣间里的椅子上，蜷着身子，目光有些呆滞。
　　愣了好一会儿，听见外面营业员不耐烦的声音：“小姐，您试完了吗？”
　　秦媛起身，推开门，把裙子直接塞给了营业员，拿着自己的东西走了。

　　安静禁不住安子辰的怂恿，好歹答应给秦媛打个电话。
　　“喂？”
　　“秦媛吗？那什么……我就是问问你，你……什么时候去巴黎啊？”安静狠狠瞪了眼她那猥琐的哥哥。
　　秦媛轻笑，“下个星期三，我走，到时候你来送送我吧。”又补充了句：“让安子辰也来送送吧，这个电话，就是他让你打的吧。”
　　安静叹，“是。”
　　秦媛说：“你把扬声器打开。”
　　安静嗯了声，照做。
　　秦媛勾了勾唇角，无力的靠在沙发上，软软的陷在海绵里。她说：“安子辰，安静，你们都听着的吧，那我说了。安子辰，我们刚分手，如果见面的话，可能太尴尬，所以……算了，这些废话我就不说了，直接切入主题。主题就是，安子辰，我不想分手了，因为我身边的男性朋友真的不是太多，所以我回国之后可能就嫁不出去了。我知道你也不想分手，肯定的。我的想法——安子辰，你明白吗？”
　　安子辰紧攥着拳，张嘴道：“我知道。咱们七年，七年的感情，不是说分就能分的。昨天晚上我使劲想，使劲想咱们初遇的时候，可是怎么也想不起来。”
　　安静悄悄离开。
　　安子辰继续道：“咱们的故事真的不像小说一样梦幻，那七年里面，我们也吵过架，也曾闹过分手，但不是也过来了吗？——别说我念旧，我真的是个挺念旧的人的，我想这么多也是因为实在舍不得。秦媛，你知道的，我今年二十九了，马上就是而立之年了，现在的我还事业未成，无车无房，哦，房子租的算不算？我觉得我实在是配不上你，但是你真的是我最好的选择，秦媛，如果你……”
　　秦媛听着他前言不搭后语的话，无声的笑，大笑，打断他的话。
　　“安子辰，你听着，如果我回国之后，你未娶我未嫁，那我们就凑合凑合再过几个七年好了。”
　　泪水流下来了，安子辰擦掉，梗着脖子说：“行，那咱们就这么定了。”
　　之后秦媛又说了什么他没有听到，然后电话就挂掉了。
　　男儿有泪不轻弹，但是安子辰自诩从来不是什么男子汉，他抱着枕头小声地哭。
　　这泪水，也不知是欣喜，还是心酸。

　　再说韩恪这里。
　　沈锦繁与韩恪是青梅竹马，当然也算不上什么青梅竹马了，因为韩恪大沈锦繁整整7岁。
　　韩恪不喜欢上学，是老师眼里的刺儿头，上学只会捣乱，因此16就去当兵了，那时候，沈锦繁9岁，还是个孩子。
　　韩恪走的时候沈锦繁拉着他一直哭：“小韩哥哥你不要去好不好好不好啊……”
　　最后，韩恪还是去当兵了。
　　其间，小沈姑娘和她的小韩哥哥也见过几面。在她18岁的时候，他正好回家，惊异的发现，他的小妹妹已经是亭亭玉立了，仿佛一树春蕾含苞欲放时的青涩与美丽。
　　于是韩恪做了个决定，他的小妹妹绝对不允许别的男人抢走，只能是他的。
　　沈锦繁下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浓墨的苍穹下她一个人孤孤单单的走着，又想起来秦媛要出国了，心里难免有些不舍。
　　在校门口，一个括挺的身影站在那儿，烟头明明灭灭，她看得真切。
　　“前面的是谁啊，不知道学校里不允许吸烟吗？”
　　韩恪似笑非笑地回过头来，借着昏暗的灯光，她隐约看到他的脸，有些眼熟。
　　“小姑娘不认识我了？”韩恪捂着胸口心痛道，“哎哟哟小韩哥哥好伤心啊好伤心，我的小妹妹竟然几个月不见就不认识我了。”
　　沈锦繁尴尬地捋了捋头发，把鬓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边，低着头说：“是你啊，我以为是那群一直聚拢在我们学校前的小混混呢。”
　　“行了，多实在一姑娘啊，跟你开玩笑呢，上车吧，安静他们都在饭店等着咱们呢。”韩恪揽过沈锦繁，打开车门把她塞进车里。
　　一路上，沈锦繁很安静，一句话也不说。借着夜色的掩护，小姑娘两颊上羞涩的晕红一直不下。她长吁一口气，幸亏他看不到。
　　到了饭店，韩恪替她打开车门，她下了车，才细声如蚊呐地说了一句：“谢谢。”
　　韩恪扬起唇角，笑。

　　入座之后，沈锦繁瞥见秦媛和安子辰紧扣的手，惊讶的说：“秦媛你不是跟安哥分手了吗？”
　　秦媛瞪她，“呸！你才分手了，你跟韩恪才分手了！”
　　沈锦繁的脸又红了，“秦媛你不要乱说，我跟韩恪是清白的……”
　　林紫涵怪笑：“哟，还清白的呢，都用上清白这词儿了，那这关系是有多不清白啊。”
　　“咦，你们家向晖呢？”韩恪慢悠悠的反击。
　　安静想到些什么，低头喝了口茶，盯着白瓷的盘面上自己模糊不清的倒影发呆。
　　林紫涵一僵，后淡定道：“分了。”
　　气氛变得有些古怪。
　　“那什么，我来介绍一下吧，”秦媛起身，指着秦亦深说，“这是我哥，秦亦深，刚从美国回来，性别男，天蝎座，三十一岁，未婚，连女朋友也没有。”
　　众人大笑。
　　秦亦深冲着众人一颔首。
　　秦媛挨个的介绍：“这是沈锦繁；这是小沈姑娘的竹马先生韩恪；你旁边这个看起来挺职业挺冷漠的是安静，你认识的；安静旁边是她的小师弟高扬，高扬旁边是林紫涵，然后我旁边的是我男朋友安子辰。”
　　介绍完了，就直接上菜了。
　　吃着吃着，安静的手机突然响起来了，抱歉的一笑，她起身向外走去。
　　林紫涵说：“出去多麻烦啊，你坐着就行了，我们又不会听。”
　　安静抿了抿唇，回到了位子上，手机屏幕上闪烁着两字：
　　主任。
　　他们外科的主任叫王斯，四十多岁的老头子，新陈代谢分泌的特别快，不惑之年就秃顶了，还整日板着个脸，院长见了也要让他几分。
　　这时候给她打电话，肯定没好事。
　　其余人就听得安静一个劲地道歉，脸色却越来越坏。
　　等她挂了，这气氛就彻底冷了下来。
　　“高扬，”安静瞥了眼林紫涵，还是把目光对准了小师弟，“你知道今天早上出了多大事吗？”
　　这日正是高扬一夜风流之后没去上班的那天。
　　“怎么了？”安子辰问。
　　安静不是乱发脾气的人，虽然出了那种事情，而且也是高扬的责任，但是……她叹了口气。
　　“高扬，跟我走，医院出事了。”起身拿了包。
　　“师姐……”
　　安静冷冷回头看着他，漠然道：“虽然这件事责任都在你，但是我不想对你发脾气，因为你是我师弟，你是我一步一步教出来的，所以这件事我也有责任，我不是个好师姐。行了，想知道究竟什么事情，就走吧。”
　　高扬到了医院时被吓住了。
　　到底还是资历太浅，因为医疗事故家属闹到医院来的事多着呢，安静也见过几次。
　　几个流里流气□□似的人堵在医院门口，两边的柱子上还系着一条横幅，白布黑字，在明亮的灯光里十分醒目，惊心。
　　“欠命换命，请高扬医生给个说法！”
　　早守在医院门口的人看见两人过来，急急忙忙迎上来，拉着二人朝后门走去。
　　这人是科室里的小护士，名叫薄盈盈，据说是王主任的侄女，靠关系进的医院，因此很被孤立。安静看不过去，就帮了薄盈盈次，还让她跟着自己。薄盈盈心存感激，逐渐把安静看做自己的好朋友。
　　“安姐，高哥，”薄盈盈小声的说，“你们可算来了。”
　　高扬急急的问：“究竟出了什么事？”
　　“别提了，昨天晚上那个刚做完手术的脑瘤病人，夜里突然出了状况，今天早上查房时发现他死了，给负责他的高哥打电话，但是打不通。”
　　安静气，怎么不告诉她？
　　薄盈盈解释说：“当时正在抢救，所以就没告诉你。”
　　“所以现在才把我们找来？”安静少有的生气了。
　　她的声音有些大，引了医院门口的人注目。薄盈盈急忙拉着他们往后门走：“别气了，先去找主任吧。”
　　一个男的突然朝这边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大声说：“在这里！”
　　几个痞子围了过来，领头的人没好气地瞪着高扬：“靠，让老子等了这么半天，总算是等着你了。”
　　旁边的黄毛接话：“小白脸想跑啊？没门！”
　　安静挡在高扬身前，警惕的盯着他们说：“你们想干什么？现在是法治社会，由不得你们胡来！”
　　“胡来？呵，”领头人冷笑，“老子就胡来了，你个小贱人想怎么样？”
　　安静举起手机，“信不信我报警？”
　　“你报警啊，老子还怕你报警吗？”
　　薄盈盈挺着胸膛，硬声说：“这是在医院门口，你们……不要乱来，我喊人了！”
　　身为当事人的高扬却一句话没说，沉默着。
　　几个人又争辩了几句，就见高扬说：“无论你们想干什么，我要见主任，我要见患者的家属。”
　　他的眉梢微微扬着，好看的眸子轻轻眯着，干净的脸上是不容拒绝的倔强。
　　高扬平时是个极懦弱的人。
　　高考时他不想选医，但父亲爷爷都是医生，于是他屈服了。工作后，他只做好自己，因为一切有师姐安静撑着，一切有师姐指导他，所以他不怕。
　　就连要对林紫涵负责也是怕家人严厉的谴责，怕师姐失望的眼神。
　　他觉得这样实在是不妥。
　　懦弱至极，永远躲在别人背后，这样，究竟是为别人而活还是为自己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