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美女》袆涵

15、彼此

　　搬家可是我自破蛋之日起最大的烦恼了。
　　我当然明白姐姐是怎么想的，腿瘸了，以后生活多少都会受人指指点点，更何况像她这么高傲自负的人，怎么会忍受的了这种摧残，要是我，也会想要搬家。可问题是……发生车祸的不是我，即将成为，不，已经成为残疾人的也不是我，但搬家的事，却要波及到我，这让我怎么想怎么不舒服。

　　我托着腮膀子坐在快餐店里，一边“冥想”一边等苏婷。她说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要和我说，特别约我在这个“有情调”的地方见面，我看着周围那个拿着玩具边玩边流哈喇子的小孩，实在不知道她说的情调来源于何处。快餐店里很吵，除了不懂得节制的小朋友唧唧喳喳的叫喊之外，还有快餐店自带的无聊音乐，更有几个大嗓门的坐在我身后不远讨论“美国问题”，我能在这样的环境下发呆，足见已经郁闷到什么程度了。我看看表，差1分钟，苏婷该出现了。
　　苏婷有一个特质，就是从来不会迟到——也不会早到。好像38块钱的自助餐她一分也不多吃，就是不会让商店占便宜，也不会让自己吃亏。这时那个嘈杂的背景音乐也停止了，换了一个进行曲，不知道餐厅的用意是不是希望大家都昂首阔步的进来用餐，把顾客上帝的威严发挥到极制。所以当苏婷进来的时候踩着进行曲，好像一个武士一样。
　　“你等了多久？”她气喘吁吁的问，脸红红的，如果不是刚刚极速奔跑过，就是强烈的激动过。
　　我摇摇头，最近的事繁多的让我没有时间休息，刚好趁等她的功夫好好再享受一下发呆的乐趣，所以至于等了多久，我也不知道。
　　“我听说你要搬家？”苏婷的信息多半是从她老妈那里知道的，不过她少说了两个字，我们家现在只是考虑搬家，一切都还没有定下来，说不定姐姐又想通了决定面对，我们家的蜗牛居就算保住了。我告诉苏婷我还没有想好要不要搬，好像生杀大权在我手里一样。
　　“你不会是舍不得黎宇祥吧？”苏婷果然是三八，什么事情都能联想到男女关系问题，或者未来她可以做一个主持人，主持“今晚你们相识”什么的，我想一定暴火，成功率估计得百分之五百——没事都得给你弄出点来。
　　“才不是呢！”我白了她一眼，否认。
　　“其实你也不用担心，反正他也要走了。”苏婷不慌不忙的“安慰”我，顺便把她今天要告诉我的重要的事带了出来。
　　原来她今天返校去帮忙打扫学校（恍然大悟快开学了），路过办公室的时候，“不留神”听到老师说什么黎宇祥要转学走了，好像是他爸爸也要安排他出国。其实黎宇涵走的时候我们就应该想到，黎宇祥也呆不了多久了，只是没想到他真的预备走了。不过苏婷还特别强调，一切只是可能，还没有定下来，好像她就是黎宇祥的爸爸一样。
　　“本来以为有你在他铁定走不了，现在看来……哎，棒打鸳鸯了。”苏婷惋惜的叹了口气，之后就猛灌了一口可乐，似乎要被“棒打鸳鸯”的不是我和黎宇祥，好像是她和黎宇祥一样。
　　我坐在那里倒是没什么感觉，就是觉得一切真的挺巧的，我们都可能要走，但也都可能不走，最大的可能就是一个走了，一个还在（怎么好像阴阳两相隔？），也难怪苏婷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可惜如果我们真的有分离，那是真的很遗憾，因为我们都是因为别人才会分离的，我为了姐姐，黎宇祥为了爸爸——或者是爸爸的想法。
　　“你为什么不问问黎宇祥？”苏婷又开始进攻我的薯条，顿时那个“黄条”消失殆尽。
　　我问他？我怎么问他？“总不能问他你怎么丢下我自己走了吧？”这简直是一本言情小说，再加点眼泪，琼瑶巨著。
　　“有什么不行的？”苏婷最大的特点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嘴里吃着口不闲。她一边侵吞我的快餐，一边给我“支招”，“你就这么问，搞不好黎宇祥一个心软……”黎宇祥一个心软有什么用？又不是他死命非要去的，他一个心软，搞不好就是劝我私奔了——不对，这招一定是苏婷出的，叛逆的青春期少女。“你就用眼泪攻势！”苏婷好像过来人一样“指点我”，就差没有搬出孙子兵法来教我怎么“制服”黎宇祥了。
　　“我能问个问题吗？”我好孩子的举手，尽量不好打破苏婷自己规划的我的“讨伐”战略。
　　她点头，真把自己当将领了。我问她关键问题不是黎宇祥要走，是我们都要走，我要怎么说，苏婷想了半天，这个那个吱吱呜呜的，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我就知道她也不会蠢到再把同样的招数教给黎宇祥，否则她的“灭顶之灾”就要来了。
　　“那个你不能什么都问我，你也要自己想才可以啊！”苏婷把发球权又交给了我，我可是一开始就没打算要问的，是她三八好不好？我白了她一眼，瞟了一下刚刚还半杯的可乐——没了，薯条也奇迹般的消失了，真不知道她究竟是来支招的还是来骗吃骗喝的。
　　“反正你们都要走了，各走各的了。”她最后还是说了一句废话。

　　原本只是以为我要离开，原来黎宇祥也处于待定状态，不知道他自己知不知道，还是一直都蒙在鼓里，我犹豫半天，还是决定打个电话关心一下同学，虽然不知道，这一切会不会变成过去式。
　　“喂。”我听他接电话的声音好像很疲倦，想他自己可能也知道了，所以一句话直奔主题，“你是不是要走了？”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对我来了句“等一下”就没有声音了，我一想，不会听错了吧？误把黎爸爸当成黎宇祥，真是天大的误会，大约过了一分钟，那边才终于有了声音，是黎宇祥，我才知道自己确实认错了，他的声音显得青春多了。
　　“刚才谁接的电话啊？”我问，但愿那人没有告诉他我听错了。
　　“老张。”黎宇祥倒也没多问。还好我没有说伯父麻烦找一下黎宇祥，否则可就糗大了。我在电话这边干咬手指。那边发话了，“你干吗？”
　　我不知道该不该问他，万一单刀直入他还不知道呢？我恐怕就成了第一个被盘问的对象；但他要是知道了，我又采取迂回战术，会不会让他觉得我很烦？会吧，那样我都会觉得自己很烦，我在心里打鼓。
　　“我想问你……作业写了吗？”我问了一个折中的问题，如果他要走了，自然不会写作业，如果他不走，当然也有可能不写作业，不过这也是一种判断的方法。
　　他沉默了一会儿，估计是在想到底有什么作业，然后他的声音低了八度，“你是不是想知道我到底走不走？”天，他为什么不学心理学？
　　我没有说话，有一种谎言被揭穿了的窘迫，我听到他在那边说，“听说你姐姐也要你们搬家了？”我都不晓得是谁和他说的，不像我，如果我知道什么八卦，只可能是苏婷告诉我的，信息途径匮乏。
　　嗯。我点点头，虽然知道他看不见但还是连锁反应，说嗯的时候都要象征性的点一下，好像在告诉人家我的语言和行为一致一样，“那你呢？”
　　“真糟糕……我好像也要走了，”黎宇祥的语气中充满了无奈，“本来不想走的……”那句话他只说了半句，然后就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了。
　　等到我挂断了电话才想起，他仍然欠我半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