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二十七章 探病（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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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三郎？”
花萼愣了片刻才醒悟她说的是沈溪，面色立马换成嫌弃不屑，“你还以为他是什么好东西不成？那天晚上跟着你们出去，却是和十八娘两个人一起回来的，一回来就走了，什么消息也没了。隔壁那间房要不要收拾我也没个着落，你要如何让花期去办，我可不来打理的。还有他的那个书僮，回来的时候一身狼狈，也不知做了什么勾当。只听说当晚北曲徐大娘那边闹了贼，难保就不是他干的好事。这两个人怕是不会回来的，回来了你也别理了，安安心心守着你的李二郎不好？他就算花心些，也是有钱有势人家的通病，你也治不了他，只能自己忍着点。最起码他是真心对你的，你再安分几年，虽说进不了他家门，像大娘一样在外头安个家也是好的……”
正说着话，门又被“吱呀”着打开，花期小声在帘外打着报告：“花朵姊姊来了，还有两位娘子在外头等着，问娘子可能见人了。”
箫娘和花萼对视一眼，都是好笑。花萼掀了帘子将她揪了进来，故意板着脸教训：“什么两个娘子？是哪两位娘子你可要说清了。”
花期期期艾艾的说不出话，最后被逼急了说道：“是一位女侠和一位女先生来了。”
箫娘和花萼齐声笑了出来，还要再为难她，便听屋外廊上花朵微恼的声音传来：“你们倒是开心，晾着我们几位在外头吹冷风是算什么？”
花萼急忙上前开门将她们请了进来，笑着赔罪：“我如何敢晾着娘子和阿姊，是这小丫头刚来还不知事，要我知道了早在你们还在山脚就扛着扫帚扫出条大道来大开着门迎接了。”一边回头向花期训道，“还站着做什么？去后面厨房煮点姜茶来让娘子们暖暖胃。”
花期听话要下去，被人轻巧拉住了：“我和你一块儿去，我家娘子不喝姜茶，这回教你煮了以后好记住。”说这话的却是十三娘楚小吟身边的花陌。众人皆知十三娘素来挑剔讲究，都见怪不怪，花期更是要做什么便做什么，自然没有声响。倒是箫娘听见花陌说话有了些反应，大感稀罕地问道：“是十三娘来了吗？”
原来花期那“女先生”形容得倒是恰当，院子里也就楚小吟有七分的书生气了。只是这第一个来看她的实在想不到竟是她。说来实在蹊跷，最近大事小事总能和她扯上几分关系，说不是她有意亲近实在是不信的。
花萼打着帘子让了几人进来，打头的是一身素袄的花朵，算是代花青衣过来探访的，被她牵着手领进来的是正是十三娘，脸上一贯的素淡之色，看不出多余心思，只着一身水烟色点翠游萍袍衫，外罩一件银鼠斗篷，家常打扮。十三娘给人的感觉总是淡淡的，淡淡的眉眼，淡淡的气质，便像云烟一样充满诗意，虽没有浓艳的五官，也是极吸引人的，更难得是会写诗作画，才情不凡。只是这样的人多少是有些高傲不近人的，院里众多姐妹也就同住的十娘罗衣衣与她交好，从这点来看她与箫娘确有几分相通之处。
紧跟着十三娘进来的人更是让箫娘吃惊，只见那人一身素白窄袖缺胯长袍，腰系素带，及腰乌发扎成一束，眼角含霜，眉梢带雪，鼻如剑削，唇如刀破，身量颀长，稍显瘦削，腰后别了把凌霜短剑，浑身散发的寒气霎时将闷了几日的屋子冰冻了。来人正是那冷二娘赵杳暮，执掌着后院规矩刑罚的管事娘子。她性子冷冽，不念人情，早箫娘些时间进了歇春院，往日凭着一身好剑法独领剑器舞界风骚。喜欢她剑的人多，消受得了她人的却没有几个。因而这两年阿母已经不让她接客了，念她铁面无私便索性给了她个律官当当，自己得了个清闲，直到现在新进来的人倒是怕她多过怕阿母的。
现在院里与她称得上辈分的人也就只有箫娘了。当年院里还没有这么多姐妹，不过大娘蒋玉矜、二娘赵杳暮、三娘何纨素、五娘班娴君和箫娘五个姐妹。箫娘与大娘交情最好，两人又最怜惜五娘，三人情同姐妹，经过了许多磨难，全不似如今这样寡淡寂寞。后来蒋玉矜被吏部侍郎韦执谊赎了出去当了外宅妇，不久之后班娴君又为了个负心汉丢了性命，箫娘便渐渐冷寂了下来。再后来三娘出家当了女冠，院中陆陆续续地又补进来许多姐妹，第一批进来的人里便只剩了箫娘与二娘，两人关系虽淡如水，毕竟共同经历了许多事，对彼此以往都有了解，比之他人总要特别些。箫娘见她来了，虽知道她不是特意来看她的，但也是受宠若惊，急忙掀了被子要起身迎接，被她冷声阻止了：“别起来。外面化雪。”
“二娘怎么来了？”箫娘端端正正坐于床上，让花萼伺候着安排坐了。赵杳暮就坐于床前那张高脚桌案旁的椅子上，身后站随身侍女花荨，也是一副严肃模样，规规矩矩的像根木头。花萼想要给垫个褥子，也被花荨给拦了。这样看来另一位跟在赵杳暮身边的侍婢花蕊确实可爱讨喜多了，只是身子弱了些，不及花荨得力。这边坐定了，花萼便将褥子垫在另一张椅子上让十三娘坐，却见她自己挑了窗边箫娘常躺的榻上坐了，摆弄着榻上小案摆着的一应制胭脂的器物，便不打算理人了。
这样静默的气氛颇有些要审讯的意思，花萼先是不自在了，拉着花朵坐到了要给十三娘坐的椅子上：“白给你坐了！今儿个你可是当了回正经娘子了！”
花朵忙站了起来唾她：“没你这般坑人的，我可是不敢坐。”说着走到箫娘边上打量了她的脸色，见她虽脸色苍白口唇干燥，已经好过昨日高烧不退许多了，也便放下心来念了声佛：“这该是无碍了，总算能够交代过去了。”
箫娘有些摸不着头脑，好笑地看着她如释重负的样子：“交代过去什么？我这身子何时这么金贵了？竟让花大姐姐都担心惦记着呢。”
花朵又用手背探了探她的额头，一边说道：“可不是我惦记着你，是有贵人发了话了，要阿母将你照顾好了，他可要来验人的。”
“……”箫娘敛了笑意，抓着她的手有些吃惊：“怎么回事？”
花朵一脸严肃：“就是救你回来的那位御史，说是等你醒来要来看你。待会儿他派来的那个大夫也该来了，不久怕是他就能得了消息。你倒说说是怎么回事，如何刚跟李大郎一起落了水，后脚便钓上了个监察御史了？我可要代阿母好好审你，二娘在这坐镇，看你老实不老实招来！”
箫娘苦笑：“那阎罗王失足落水拉了我一把，害得我差点丧命，早晕过去不省人事了，我如何知道自己被谁所救？倒是还得花朵你好心告诉我，我那救命恩人是如何人物呢。”
“监察御史独孤古风。”赵杳暮突然接话，冷冷看了过来，“别告诉我你不认识。”
箫娘霎时如遭雷劈怔在当场，心中五味杂陈起伏不定，眼中温温热热的便要流泪，硬是咬牙忍住了，低了头平复心情。
独孤古风，竟是独孤！
当年十一兄的好友，待自己亲厚如兄妹，自己与阿兄闹矛盾时多是他在中间调解讲和，有许多不能与阿兄说的话，她都能够毫无顾忌地告诉他，而他总能包容自己，即便她耍了性子或是耍了他。是那个永远温柔不会生气的独孤啊，冒险带来了最后一个消息，才让阿兄与自己逃过了神策军的围堵，却也因此各散天涯。这么多年来，她曾想过去找他帮忙，可她逃不出去，后来能出去了，却是再也不愿去找他了。记得那个时候，二十四岁的他金榜题名，骑着高马从平康坊南曲而过，招惹了多少娘子对他倾心相慕，便是冷情的赵杳暮对他也是不同的。可她躲在暗处，甚至不敢偷看他一眼。
那么如今，他终于是看见了自己现在的样子吗？现在的自己，在他眼中又是什么样子呢？他认出自己了吗？若是认出了又准备如何对她？
“今日来不为别事，”赵杳暮不管她在不在听，自顾说道，“你这儿地偏寒冷，过两日好些了便搬到桑榆苑去静养。有些什么要准备的早点告诉我，我一应给你置办全了。”
箫娘看向她，眼神颇怪异：“二娘这是……”
“怎么？”赵杳暮拧了眉，“你若不愿搬自己和独孤古风说去。我话带到了，也不干我的事了。”说着起身就要走。
箫娘急忙挽留：“二娘吃口茶再走吧，我们再说会话……”
赵杳暮却不停步，径直走了，真是来得莫名其妙走得也莫名其妙。箫娘头痛地又去看楚小吟，见她没有要跟着走的样子，也没有要说话的样子，很是尴尬：“十三娘是等着花陌煮好茶再走？”
楚小吟这才正眼看向她：“你累了？”
“……”这话怎么答？箫娘揉揉眉心虚应，“倒还好，睡了两天才醒来，这会子正想找人说说话醒醒神。十三娘和二娘一块儿来的？”
楚小吟摇头：“我看你累得很，改日再来看你。”
“……”又一个莫名其妙地要走，箫娘无奈开口直言相问，“十三娘来此是为何事，何不直言相告？我这会子脑子正晕，也理不出个原由来，若是哪里得罪了，还要你亲自指出来才好。”
“顺路来看看罢了，”犹豫着软了声，“这次到底算是我害了你。若非要你替我去赴曲江夜宴，你也不至落水生病。说到底这祸原本该是落在我的身上的，是你替我挡了灾。既然你无事了，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明日再来看你。”
箫娘着实吃了一惊，原以为她是个通透的人，却不料是个迷信运道之人。这番话说来她竟是有要与她相交之意了。
“十三娘再坐一会儿，等花陌煮了茶来陪我喝一杯吧。”见她依言又坐下，又不再理人，咳了一声提议道，“十三娘平日里可喜欢玩双陆？我这里有一副檀香木的，胜在轻巧别致，娘子或是会喜欢。花萼玩得最好，代我陪着玩一会儿吧。我在一旁听着声也是热闹，好解闷散病的。”
花萼听了就往柜子里去取，花朵也帮衬着撤下制胭脂的小案换上平常小案。楚小吟任她们摆上了，却从榻上下了来走到床边坐了，淡淡说道：“我不怎么玩，花萼与花朵在那玩吧，我与四娘说说话。”
几人俱是一愣，都有些吃不准她的心思。还是花朵笑着打了圆场：“那如此娘子可别怪我们当丫鬟的不伺候了。花陌回来要是数落我们娘子可得帮衬着说话。”说着给花萼使了眼色，两人果然在榻上厮杀起来。
箫娘静静地等着听她要说什么，等了半天却听她像是和好友谈诗论道一般自然地问道：“四娘平日里都读些什么书？”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探病（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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