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德何能》月疏拂夜

11、相貌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道理常常潜移默化地烙在人们的脑袋里。

　　就如你走在大街上，看着一个俊美的男子挽着个又丑又胖的媳妇，定会暗自扼腕叹息，人们总是觉着，美好的事物就应该和美好的事物在一起。因而也常常会用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这类的话语来讥讽不匹配的人或物硬凑在一块儿。

　　所以，在我看来，这正殿中的几位宫主，除了我师傅不明所以带着面具之外，个个都是极品的美人，那椅榻上端着这么大架子的殿下大人也该是有着惊为天人的相貌。

　　况且，他的名字还叫倾城。那相貌更该是沉鱼落雁，倾国倾城了。

　　我揉了揉眼睛，看着上头那个人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

　　顿时，我吃惊得长大了嘴，半天吐不出一个字来。这这这。。。这长得太像路边卖冰糖葫芦的王二麻子了。。。。

　　平淡无奇的脸，厚厚的嘴唇，毫无光彩的眼睛就像集市上放了很久的死白鱼一样直直盯着我，下巴上还长着一颗大痦子，一根黑色的毛直直从痦子当中□□而出。

　　这人要是走在大街上，我绝对不会去看他第二眼。

　　“你就是炎煜新收的徒弟？”他身上穿着衣服虽是华丽至极，但怎么看都像是画蛇添足一般使人不舒服，“你长成这样。。。本宫倒真是无语了。。。”

　　拜托，无语的是我好不好。我对着他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把头别了过去。

　　“炎煜调教无方，望殿下赎罪。”师傅见倾城不再说话，惶恐地跪了下来急忙谢罪，“这孩子如今年纪尚小还不明事理。。。”

　　倾城摆了摆手，冷冷道，“这宫里素日冷寂，本宫后院的那个万蛇坑好久也没有丢活人下去喂养了，我瞧这孩子长得虽丑，但身上还是有几两肉的。不如炎卿你就卖个人情给本宫，把她送给我。。。”

　　此话一出，众人当即都变了脸色。他扬起嘴角，伸出手捏住我的下巴道：“本宫只消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我长得如何？”

　　我刚刚张嘴想回答，他又加了一句，“哦，本宫忘了告诉你，我养的那些青蟒最喜欢食用口蜜腹剑口是心非的人！”

　　好吧，你这就是我要变成饲料。说你长得不待见人，你必定怀恨在心让我死，说你长得好看，你也会说我扯谎让我死，这可如何是好！

　　我转过头去看了看师傅，希望他能救我一命，不料倾城却抢先我一步对着师傅道：“炎煜，你先坐回你那儿去，让这孩子自己回答我的问题。”

　　你这怪人，非得整死我是吧？我努了努嘴，单膝跪地大吼一声：“报告大王，可不可以先让合德吃些东西再回答问题，合德好饿！”

　　“也罢，反正本宫有的是时间。”说罢，他转身躺回自己的椅榻上，懒懒道，“我这就命人给你上些吃的东西。”

　　也不知这倾城是不是故意想我死的快些，一眨眼的功夫我的面前就多了各种琳琅满目的美味，我也顾不得多想什么，当着众人的面大块朵颐起来。

　　我一边把吃的往嘴里塞，一边含糊不清道：“大王，你可吃过街边的臭豆腐？”

　　倾城摇了摇头：“这等粗劣的食物，本宫是看也不会看的。”

　　“那叫花鸡呢？”我拍了拍噎在胸口的食物，继续问道。

　　“听说这是从泥地里掏出来的，本宫更是不会去尝了。”倾城饶有兴致地瞧着我，脸上浮起阵阵笑意，“你还有什么想问我的？”

　　“大王是有身份的人，自然不会吃这些粗鄙的食物。”我抹了一把嘴，看着他道，“大王可知在我们姑苏一带，有两家店家的食客生意做得异常红火？其中一家是卖臭豆腐的，一家就是卖叫花鸡的。”

　　白师叔在一边应和着：“那两家我都去过，这排队就得排上老半天呢！”

　　我点了点头：“那两家店的生意的确好得很，每天来往于门前的客人都是络绎不绝。只是合德曾经坐在对面街口认真观察过，再有钱的人都不会连着5天以上去光顾他们。可见再稀奇的东西，都抵不过反复品尝的消磨。所以生意人都知道，若是一家店要长久经营，必定要懂得推陈出新。”

　　我见众人都没有说话，继续对倾城问道：“那你大王自小吃过的那些精致的食物里，有哪些是让你回味无穷念念不忘的呢？”

　　“似乎是没有。”倾城若有所思的垂目道，“再名贵的食物，都抵不过是色香味俱全，吃多了也就如此而已。”

　　“答案即是如此。”我一步上前拜倒在地，“合德叩谢大王提点之恩。”

　　倾城先是一愣，转而开怀大笑，抚掌击节道，“好个丑女娃，果真是大智若愚！”

　　“世间美丑大抵如此。”我歪过头笑得纯真，“再好吃的东西，吃多了也就是这样，再美的人，看多了也只是平常，原本就是各花入各眼罢了。”
　　其实这番话我说的是着实违心，如若可以让我天天可以看见莲花妖怪，让我十年不吃肉我也是愿意的。

　　“飞燕，你怎么看？”倾城侧目看了看莲花妖怪，语气有些阴阳怪气的。

　　“只是耍耍嘴皮子，博殿下一笑而已。”莲花妖怪也不看我，脸上波澜不惊。

　　“长得好看的本宫见得也够多了。”倾城似是倦了，揉了揉太阳穴道，“四位卿家，你们需好好教导这女娃，将来她必成气候。”

　　一席话说完，帷幕又放了下来，他侧身躺在榻上不再说话，也不是知道是不是会周公去了。师傅对我使了个眼色，我便欢欢喜喜跑回他边上，一扭一扭又黏在了他身上。

　　其他话我可没放在心上，关键是最后一句。我趴在师傅肩头，细声问道：“听大王的意思，合德是不是有机会和飞燕单独相处了？”

　　“别大王长大王短的，又不是山里的妖怪。”师傅哭笑不得地看着我，“殿下既然说了，我们几个自然会照着他的意思去做。另外，你飞燕师伯不喜欢旁人去闹他。”

　　“咦？师伯？他年纪和我一般大，位份竟然要高于师傅？”我瞪大眼睛，装出好奇宝宝的样子。

　　“四宫之中，以青龙一宫为首，其位份最为尊贵。”师傅替我倒了一杯水，耐心解释道，“你白师叔善用药，冥师叔精于卜卦，而我最会用蛊。光是我们身上这些本事，你学个皮毛都要学上好几十载了。”

　　“那飞燕师伯呢？”我不死心，继续追问道。

　　师傅抬头看了看对面，蓦然道：“你飞燕师伯的舞姿足以倾覆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