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花吟》闫筱若

2、成亲（下）

　　环顾四周，霜府之人皆已被伏，我望见他们脸上的怒气与隐忍。我倒是无所谓了，只可惜了这些人还得陪我受罪。身子一深一浅地往前被带去，抬首，向那日光里的阴影望去，希冀他能出手相救。
　　似是感受到我目光，那男子一愣，念到“紫萸，香慢，烛影，摇红！”便见身旁的两男两女腾空而起，轻忽落地，翩若惊鸿，再定睛一看，已与劫匪扭打在了一起。紧抓住我的贼老大忽见这阵势，气不打一处来。狠狠甩开我，便向那男子而去。
　　男子从马上而落，轻轻一个转身便已将那贼人打倒在地。墨发拂过的脸颊是精致的美丽，嘴角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回身，旋转，立住，衣袂扬起一个飞扬的弧度，一切皆是那般完美。回头望向众人，皆以获救，一时强撑的身体也忽地没了重心，跌了下去。
　　出乎意料的，我没碰到坚硬的石块，却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抬头，见我微笑，男子却是一怔，久久凝视着我。那样深邃的目光，灿若星皓的瞳孔里平静如水，我却早已忘记思考般静静瞅着他的脸，忘了呼吸。
　　“刚刚那样的境况，你只因了他们而求我，可你自己呢？”眉尾向上一挑，显得慵懒却又夹杂着几分笑意。
　　我仍是微微一笑。如今的我还有什么好祈福的呢？
　　“多谢公子救命之恩，湘春在此谢过。只是这姑娘是我嫁公子新娶的......夫人，因此......”湘春望着男子扶住腰的左手。
　　“在下失礼了！”那男子将我扶起，沉声道。
　　“敢问公子尊姓大名，来日定当相报。”湘春至我的身旁，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
　　“不用了，区区小事。”那男子转身便走，眼见着便要上马了，他却停住。“你们可是要进京？”
　　“是的。”湘春与众人皆是疑惑。
　　“那正好，我们也是回京师的，不如一起上路吧。”不由分说地男子已上了马，身子又隐在了日光中。
　　一路上，他的马儿总行在队伍的最前头，挡住那日光最烈的部分，掀帘的时候我总能见着那俊朗的身影。

　　”多谢公子大恩。”行至霜府，天已见黑。
　　“不必。”那男子朝我这马车看了一眼便上马远去，渐渐的便没了身影，只余天边一抹嫣红。
　　“湘春你可回来了。老妇人已经等不及了。”从门内出来一位四十多岁的女子，身材丰腴，却也容颜姣好。所着衣料佩饰皆是上乘。她此时这立于湘春面前笑道。
　　“是。”湘春吩咐了几句下人，便掀帘让我下去。

　　霜府门外的两头石狮、黄粱与牌匾已属尊贵，如今进了这府内，九曲十八弯，每一处走廊边上均是极大的院子，院中还种着无数奇花异草，蝴蝶蜂儿萦绕其间。偶尔往来的丫鬟仆人，均是谦卑有礼，举止不凡。
　　转过了三个大弯，十座亭阁，我终于到达了拜堂的正房。此时屋内正座上坐着一位妇人，左边椅子上一位中年男子，四周皆是丫鬟。
　　那男子身着黑白红衫，腰间系一条略显亮色的红色腰带，头发竖起，面容清秀俊逸，嘴角带笑，脸色平和。想来便是霜府之主霜如令了。再看那妇人，身着红色绣花裙，发丝莹白，面容和蔼，眉眼处有深深凹陷的皱纹，该是大家口中的老妇人了吧。
　　“路上可是耽误了？”那男子问道。
　　湘春走近至身旁低语。只见他时而皱眉时而舒展，等湘春诉完，便笑对堂上妇人道“没什么大事，只遇见了几个贼人。”
　　那妇人脸色这才平和了些，抬头略略打量了我。
　　“去叫公子来。就说新娘已到。霜如令对丫鬟言毕，复又坐下，轻呡一口茶，却连正眼也未曾瞧过我。厅内静静的，看这光景，似乎不太......
　　正当我疑惑之际，刚出去的丫鬟低头道：“公子说，他说.......不来了。”
　　好半天，我才晃过神来。原来如此，想是这亲谁也不愿的。
　　“让他过来，行个礼就是了。不然我便让新娘子整晚都在此处呆着。”男子有些无奈。丫鬟见势，又匆匆跑了出去。
　　我转头望着他，感情儿，你是舍不得自家儿子了。
　　此时，霜府外已是一片黑暗，府内房檐上的灯笼皆已点上，亮光瞬间充斥着整个霜府。风销绛蜡，露浥烘炉，花市光相射。
　　扭头，不经意间对上老妇人审视的目光，我微微一笑。
　　远远的，便听见有个脚步声渐渐近了。隐隐透着压抑的郁愤，落于地上嗡嗡作响。我望见老妇人与霜如令脸上的笑意，心也平静了下来。该来的终须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