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传》茶咲

8、陌上花开－1

　　楔子
　　芸娘十六岁那年遇到了一个人。

　　一、
　　时年安史之乱方歇，芸娘三天两头便闹着要上阵杀敌。这天又闹了起来，吴老爷按着肩吴夫人抱着腿，一众的丫鬟在旁边绞手绢。芸娘扯着嗓子大喊，“前有花木兰替父从军……”一句话气势汹汹还未吼完，吴老爷抖着嗓子接道，“我没从军呢……”吴夫人哑着声道，“仗都打完了。”
　　芸娘跺着脚义愤填膺，“生不逢时！生不逢时！”
　　吴夫人松开大腿捶腰，一众的丫鬟赶紧上前扶将起来。
　　“芸娘也二八了。”丫鬟们扶着吴夫人落座。吴老爷也松开手，还不放心，又抖着嗓子对家丁道，“守、守好门！”
　　“前日逛花园，婶子们说起，方家的公子不错……”吴夫人端起茶碗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芸娘，果然被她瞪了回来，“我要……”
　　“你要上阵杀敌。”吴老爷也捶腰，抖着腿坐下来，“花绣得怎样了？”
　　一边的小丫鬟赶紧送上一条手帕，殷勤道，“小姐绣得可好了……”另一边的丫鬟也殷勤解围，“小姐琴棋书画……”
　　吴夫人叹气道，“就凭这一身匪气，哪里有人敢要她……”吴夫人正说着一晃眼，芸娘正翘着二郎腿，一身的襦裙被拽得皱皱巴巴。
　　丫鬟忙道，“礼仪小姐也学得甚好，只是平素里也不见客，自然……”
　　吴夫人一眼给她瞪了回来，再一眼瞄过去，吴老夫人直觉头晕——芸娘正拿裙子扇风。

　　二、
　　才安稳了几日，芸娘又溜出了府。正是烟花三月，陌上花开。因跳下围墙时扭伤了脚踝，芸娘的步姿终显出了几分女儿态。虽是春色晴好，大白天便喝得烂醉的痴汉却也是有的。芸娘偏着倒霉，就遇到了这么一位。按着平日的性子芸娘铁定一脚踹得他找不到祖宗，可惜，她刚要抬脚，脚踝便做了孽，于是整个人身一抖反而摔倒了。
　　“滚开！”眼看到醉汉就要扑上来，芸娘一闭眼使了吃奶的劲怒吼一声。醉汉果然没有扑下来，正奇怪着难道真是自己气壮山河了？头顶却传来一声轻笑。
　　“？”
　　芸娘睁眼就看到了他。

　　三、
　　那人一手推开了醉汉，低头看芸娘，含笑的一双眼比桃花曼妙。芸娘脸一红，想起方才的匪态。但细想想，似乎方才也……就是吼了一声……而已。人遇危难，吼一声不为过吧？不不，女儿家会这样大吼吗？前几日看见刘家小姐被小青虫吓了一声叫，似乎不是这动静吧？不不，刘家小姐那是那虫吓了，不是被醉汉扑了。
　　于是，那人就看着地上的姑娘表情纠结了很久，似是相当痛苦，“摔着了？”
　　“啊！”芸娘回神，刚要站起，脚踝又做了孽。
　　这次是那人一把扶住了，“真摔着了。”
　　芸娘低头。
　　醉汉只是醉了，并不是歹人，被人这么一推，在地上愣了一会儿便大哭了起来，“梅儿，你嫁了别人，你嫁了别人，你说陌上花开……”
　　两人转头。
　　原是伤心人。

　　四、
　　醉汉哭得伤心，芸娘瞬间有了负罪感。
　　原是这般。
　　那人扶起芸娘，低声道，“失礼了。”
　　“什么？”
　　那人看了看自己的手，莞尔。
　　男女授受不清。
　　芸娘不好意思地转过头，撤开话题，“我没事，你去看看他吧……”
　　一声未落，芸娘的鼻尖突然一凉，抬头，如柱般的大雨骤然砸下。

　　五、
　　一场雨落得离奇。砸得芸娘想要落荒而逃，无奈腿脚不便。那人扶着芸娘，路过那醉汉时又顺手拽起了醉汉。三人跌跌撞撞地在雨中逃窜，终于找到一处破庙时，芸娘已经被砸得耳朵嗡嗡作响了。醉汉也被砸闷了，坐在门口痴痴地看着雨，倒也安稳了。
　　那人在破庙里忙忙碌碌，找了树枝生了火，又前前后后找了一堆破布和树枝。正疑惑着他要做什么，那人却搭好了一个简易屏风挡住了两人。
　　“早些烤干衣服吧，小心着凉了。”那人又给自己和醉汉生火。芸娘这才注意到，丝质的襦裙，一浸水……
　　“雨不知要落多久……”那人看着门外，屏幕后的剪影轮廓分明。
　　“也是……这雨落得离奇。他怎么样了？”
　　“没事。确实喝太多了。”那人轻笑，忽又想起什么似的，转头道，“在下方晋生，今日也算幸会了。”
　　“芸娘……”芸娘绞起了裙角。
　　“幸会。”
　　“幸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