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知秋》一碗清明

23、第二十二回

　　黎落与林子单紧随叶汶诀他们走后，屋中便只剩唐书尧与叶凌钏。
　　“他们都是故意走的，似乎，是想让我们好好叙旧吧。”叶凌钏端起茶，抿了一口，苦涩笑道。其实，他很不想再见到唐书尧，可他太对不起唐书尧，所以青珩也会因他而惨死。这辈子，他做了太多孽。
　　唐书尧望着叶凌钏，道：“我们去饮几杯吧。”

　　唐家堡，竹林石桌前。
　　唐书尧拿出白玉杯，沏了两杯酒，递给了叶凌钏一杯，道：“十年来，可否过的好”
　　接过酒杯，叶凌钏未饮便道：“不太好，我时常会梦到青珩。”
　　唐书尧手一抖，杯掉落，碎。酒倾杯。
　　“每次梦到她，她都会对我说：叶凌钏，我恨你。她说她恨我自私，恨我为什么会爱她。”叶凌钏抬头，悲戚地望着唐书尧，“为什么你不爱她，她却那么爱你，而我爱她，她却恨我。为什么”
　　因为我爱你。
　　唐书尧默默望着叶凌钏，不语。
　　“明明我那么努力，想要配上她，而你却不用吹灰之力便把她的心收走了。”
　　“往事别提了。”唐书尧低头端起杯，重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呵……”
　　望着唐书尧那番不痛不痒的模样，叶凌钏冷笑起身，端起酒杯，一手泼在了唐书尧脸上。
　　“我恨你，唐书尧。”
　　话落，人空。
　　唐书尧低下头，酒顺着他的发往下滴着，湿了衣裳。
　　“恨我么……你始终是说出了这句话。”

　　成都城。
　　某客栈内，秦雨楼坐在桌前，他面前站着十个穿得严实且只露出一双眼的男人，秦雨楼语气十分冷漠地说道：“明日行动，除了不要暴露身份以外，记住，千万不能误伤一个叫叶汶诀的少年，听到了么？”
　　秦雨楼俊美似仙地面容上毫无感情，使他看上去无了之前那番温柔，反而有种冷面修罗般地可怕感觉。
　　那几个男人听后，便立刻单膝跪地，低声应道：“是。”
　　希望这次能够万无一失，秦雨楼单手撑头，手指敲着桌面暗暗想道。

　　夜，唐家堡的屋顶上，黎落坐在飞扬地檐角边望着天上的月，他一袭长发被淡黄月光渡上了一层柔和光芒。风，阵阵地吹着他的发，露出那张温和俊俏的脸庞。
　　林子单远远地站在黎落身后，眼中是道不出的深沉。
　　什么时候，开始害怕跟黎落分开了？
　　想起师父给他算的卦，他眉头皱得厉害。
　　其实，林子单并不相信那些，他一直觉得，自己的命运是由自己掌控。可是，当他遇到黎落后，他开始患得患失，他害怕一切会将自己和黎落拆开的事，而最近，他开始隐约觉得，自己有些麻烦，且麻烦很大。
　　于是再联想到那卦说:若他执迷不悟，便会走向歧途并走向末路。所以，最近林子单变得十分冷漠，他害怕若是与黎落分开，他会承受不了！
　　因此，林子单不愿告诉黎落这些，他也不希望黎落知道他这些心事。
　　手摸向袖中，林子单拿出了一支白玉笛。
　　原本他是有支竹笛的，那竹笛吹奏起来声音清冽委婉，他很是喜欢。却出山后不久，被黎落无意弄断，那时他还不认识黎落，因此硬是要黎落赔他笛子，后来，黎落当了自己的毛笔，为他换了这只细腻通透的玉笛。
　　玉笛做工极好，声音也不次于那只竹笛，因此林子单十分爱护。
　　只是如今，林子单有些后悔，因为他，黎落失去了自己最重要的武器。
　　他手扶上玉笛，将它凑进嘴边，轻轻启气。
　　一曲梦回醉暖，笛声顺着风吹的方向，飘散在唐家堡的夜空上。
　　笛声哀切婉转，却又透露着淡然与温暖。
　　好熟悉的笛声！
　　黎落猜测，不会是林子单吧？可他只听过林子单吹过一次笛。
　　那是他被恶人谷抓走的一次，他费尽千辛万苦从恶人谷中逃出。那时他正往昆仑山上跑，便听到山中的隐约笛声，哪料恶人谷的人追杀过来，黎落心急，不料连累了林子单……唉，往事何须提。
　　黎落慢慢转过头，望见月光下一身道袍的林子单。林子单闭着眼，嘴角带着浅笑温柔，风吹乱了他的衣，风满袖。
　　时间好似静止了一般。
　　然，一曲奏罢，余音绕梁。
　　林子单睁开眼，望向黎落那边，却见黎落目不转睛地望着自己，顿然，那抹笑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如同华山之颠的雪那般的冰冷。
　　他转身准备离开，却被黎落叫住。
　　“单儿，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黎落的声音远远地传来，仿若是带了几丝疲惫。
　　林子单转过了头，却不说话，就那样用双冷淡眸子望着黎落。
　　黎落柔柔一笑，仿佛自嘲一般地说道：“从始至终，我都不敢问你是否爱我。我知道，我没有资格问这些，但是我想知道。”
　　因为怕没有机会了。
　　黎落默默望着林子单，认真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爱与不爱，区别是什么？”林子单淡淡问道。
　　区别？黎落苦涩一笑，是啊，就算是爱，也不可能永远在一起，何必……是不爱。
　　“原来你一直都未爱过我。”黎落轻声呢喃。
　　林子单复杂地看了黎落一眼，却果断地转身离开。
　　其实爱与不爱，没有区别，只要能在一起，哪怕只有片刻也好。
　　怕的是，即使相爱，却不能并肩一起走，那一个人看再美的风景，又有何用。
　　林子单的心在痛。
　　他知道自己不善表达，且总是一副冷漠模样，他一直都不知道黎落到底喜欢他哪一点。是喜欢他的听话模样，还是他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俊秀外表？林子单心想，黎落肯定只是依赖自己，因为自己救过他，陪过他数多个黑暗夜晚，陪他走过无数山河……
　　只是依赖，而已吧。
　　他丝毫未了解，那些琐碎的事，是堆积起浓厚感情的深渊。
　　深渊一旦踏入，便只想陷在其中，无可自拔。
　　始终是不懂爱的人，如何去爱他人。
　　“嗯，我未爱过你。”
　　应答声远远传来，声音有些颤抖，被风徐徐吹散，不知吹向何方消散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