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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1、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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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章【走出凤凰镇】
凤凰镇——
凤凰镇位于潮安县北部,是中国著名的乌龙茶盛产之乡,每年产茶350万斤,使凤凰乌龙扬名四海。美丽的天池和日出胜景自古至今,这里四面灵山环绕,倚江傍水景色醉人。
青山秀水郁葱葱,回首方觉暮已迟。选择乘火车踏上这片土地,一路上景物飞驰,那擦肩而过的感觉,虽然捉不住,可依然有种和他相惜相通的情谊,或许这就是缘分!我没有去送他最后一程,今天是他行刑的日子,我义无反顾的踏上了他家乡的土地,怀着一份激动一丝伤感,我曾问他:“你后悔吗……”
“后悔?”他笑了,“如果还可以后悔,你说我会怎么做……”,转身离开,这最后一面,他眼中是复杂的,眸光好像润了泪。他告诉我,他们凤凰镇的姑娘很美,都像这青山秀水一样灵俊,这碧天白云一般轻柔。他有个青梅竹马的女孩,叫李凤仙。
乡镇底下无政府,都是乡公所镇公所,我费了多番周折终于找到了他的故居,这时已经旁晚了。举步踏上古镇青湿的小路,面前惨破的老石房长满了碧苔,门上蛛网罗丝厚厚的尘土。
他说过,他是个孤儿,在他之前有两个哥哥都死了,后来爹妈也死了,爷爷奶奶叔伯叔父都不要他,说他命硬克死了全家,他自小便和外婆相依为命,家境贫寒,即便如此外婆还是收养一个小女孩。她就是李凤仙,无依无靠无亲无故的一个女孩,将来留给他做媳妇的一个女孩。凤仙比他小几岁,儿时两人一起上学,晨耕夜读相依相护。可毕竟家境穷苦,凤仙早早就不读书了,和外婆一起下田种地为他存学费。他则到县里的学校去读高中,可家庭的重担始终沉沉的压着这老少三人。于是,他在高中二年初的时候找了个借口,说同班的高文柱去省里的大市打工,高一下半年走的,现在不到半年的光景就给家里买了两台拖拉机。
我推开石屋前的小门,黄土纷飞届时扬起一阵污尘。傍晚的光线有些暗,这里很简单,只有一里一外用布帘隔出的两间房,灶头就在门后,外间一张木桌和几把旧长凳,地上还铺着一张草席。
他告诉我,在没有走出凤凰镇前,他一直睡在这张席上……
时光顿逝,流连十载。十年春秋度,几多风雨路。少年轻狂时,转眼生死皆茫然。
他走了,是否会留下一点来时的足迹?
便是那一年的盛夏。
钟长平就像往日一样躺在这张草席上,他枕着胳膊望着天,辗转难眠。
“长平哥,你在想什么?”
李凤仙悄悄掀开布帘子,探出个小脑袋,小声问道:“你还没睡吗?”
钟长平借着月色摇了摇头。
凤仙捏手捏脚的溜了出来,蹲在钟长平身边,从身后拿出了两颗一早藏好的青萝卜,笑道:“是不是今晚太热了,你睡不着?这是我一早从井里冰着的,婆婆说让你明个儿带在上学路上吃,我看你干脆现在吃掉好了。”
“凤儿!”钟长平一翻身,坐了起来,道:“我不是晚晌和你们提过了,以后不去读书了!”
“就为那两台拖拉机?这可不成……”凤仙摇了摇脑袋,那年她才十四岁。
“不!不只是两台拖拉机,我将来还要争大钱——”他皱皱眉头,道:“在省里的大城市打工一个月能挣好几百呢,比咱下地累死累活种一季赚的还多。”
“嘻嘻,哪有这好事,要真这样咱镇上早就没人了。”凤仙笑道,耸了耸肩。
“哼!他们哪知道这么多!”他依仗着在县里读过的两年书,自觉见过世面。
“可是长平哥,你不就还一年就能上大学了嘛,咱们咬咬牙就撑过去了。”小凤仙有些舍不得他放手可以上学的机会,何况钟长平很聪明成绩一项不错。
“凤儿,我想让你和外婆过上好日子,不用整天窝在这穷山沟里……”他好像已经拿定主意,坚定道:“明个儿天亮我就去柱子家问问看,咋才能进省城……”,高文柱是他学校的死党,两人一起读书,家里环境也差不了哪去,都是山沟里出来的苦孩子,上面五个姐姐,他最小也是高家唯一的儿子。
“长平哥,你真要走?”凤仙歪着个小脑袋,届时便舍不得了。
“好凤儿——”钟长平伸手将她搂进怀里,认真道:“过两年我混出来了给你买凤冠霞配,用大花轿把你娶回家当媳妇儿!”
小凤仙有些娇羞的垂下脸,依偎在他怀中,其实婆婆早就说了再等一年长平上完学就让他俩成亲。
一对碧人两小无猜,月下深夜轻声细语的勾勒着他们美好的未来,连天色都变得怡人清爽起来了。
钟长平果真言而有信,并非随口说说,或许正是这强烈的意念才造就了以后他争强好胜不择手段的个性。
隔日一大早钟长平便起身了,随便抹了把脸,匆匆找去离这不远的高文柱家。他知道此时柱子在省里的汕江市闯天下,便想图个巧也去汕江,毕竟身边有个老乡好说话,况且做起事来也方便。
可他听柱子爹这么一说,从县进省兜兜转转仅车费就要二三百,当下就有些动摇了。实际他除了每年陪外婆去卖一次收成,那微薄的数百块进帐还要顾及着一家半年的开销,根本没存下点私用钱。
犹豫了良久,不得已同柱子爹开口,借了几百块,并且千万保证赚了钱马上还给他。
“呵呵,长平你跟我还客气啥……”柱子他爹到爽快,不一会儿进屋把钱取了出来,憨厚的叮嘱道:“你到了汕江也好,同我家柱子俩人也有个照应。到了之后踏踏实实的找个活干,混出点模样出来,可别给咱凤凰镇丢脸。”
钟长平感激万分,小心的将钱收了起来,一路回家心里既兴奋又紧张。
“长平哥——”凤仙远远看见长平,正担着水往回赶,钟长平见状急忙接过水担,边走边道:“凤儿,我都问好了,柱子在汕江市,我想明个儿就动身找他去……”
“啊。”凤儿闻之顿下脚步,不禁失落道:“这么快啊……”
“嗯……”他状似不上心的应了声,没回身,只是偷偷瞄了眼凤仙。
“要不要跟婆婆商量一下……”小凤仙追了上去。
“你可千万别多事!”钟长平惊闻,急道:“你跟她说完了,我还去的成嘛——”,他顿了顿,思索着,“明个一早我就起身,跟平时一样,说去县里上学去……还是别告诉她了,也免的她惦记……”
凤仙没再多说什么,当晚二人陪外婆用完晚饭,待老人家睡着了,李凤仙悄悄起身为钟长平整理出了几件换洗的衣物,两人折腾了半夜。
“长平哥……”
“啊?”破家值万贯,钟长平也正忙着打理。差不多时,将凤仙拉到身边,将自己多年攒下的几十块零钱塞进李凤仙手里,不舍道:“凤儿,我就要进省城了,一年半载恐怕回不来,你拿着这些钱自己留着用……”,他顿了顿,毕竟少年多惆怅,黯然道:“我走了之后你要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外婆,想我了就去村口望望那棵老枣树,你跟它说啥我都能知道……”
“长平哥,让我送你一程吧。”凤仙被他挑拨的就快哭出来了,还在强制忍着,实则早已湿红了眼眶。
“凤儿,你听话!”钟长平说罢,拎起包袱转身就走了。
“长平哥——”李凤仙仍旧不禁追了出来,跑了几步赶上他,拉着钟长平衣角不舍道“长平哥会不会把凤儿忘了……”
“傻丫头。”他怜惜的抚了抚李凤仙的长发,坚定道:“哥这辈子都不会忘了凤儿!”
仅是那么一句话,却如此的坚定朴实,这也是他对李凤仙许下的唯一承诺。
说罢,俩人便搂在了一起,依依不舍的嘘寒问暖很久很久。李凤仙非要把家里剩下的肉脯给他带上,可钟长平最后还是没有拿。
天色渐渐亮了,他不得不走了,他也终于走出了凤凰镇,这是他这一生第一次踏出这片土地,前路茫茫不知去向。
第002章【流浪山江街头】
省城的繁华,自然不比凤凰镇的乡土,这就是汕江市啊,钟长平不禁心下感慨。从县里换车,又坐了两天的火车才到了汕江。他一时还未能适应路上的车流穿梭,这辈子还是第一次坐火车,第一次见到这么多漂亮的小轿车,这么多高楼林立一派欣荣。一般火车站一带都较为繁华,仅是那高架的立交桥,就让他木然,呆呆的足足看了半晌。
这不禁使人想到一句话,那便是赤手空拳闯天下。
可如今已经不是当初可以赤手空拳打天下了的年代了,少年不知愁滋味,他似乎没意识到那口袋里仅剩的二三十元钱根本不够他支撑两天的。他拎个包袱土里土气的四下溜着,其实不过是围着汕江市的火车站兜了几个圈圈。
他站在电话摊位前徘徊了良久,尚还有些怯世。但他也知道自己路费不多,可应该足够找到高文柱用了,临行前他找高文柱的爹要来电话及住址。思索间便不再犹豫,道:“大娘,我想打个电话……”
那女人也就不到四十岁的年纪,体态有些宽胖,听这乡巴佬这么一说,当下心里就有些不痛快,白了他一眼,冷声应道:“你打啊,又没人拦着——”
钟长平刚张嘴就碰了一鼻子灰,不过也没敢还口,默默的拿起电话拨通号码,可怎么打都没人接,他正着急,老板娘看着不耐烦,便开始甩闲话了,尖酸道:“还没见过个像你这样的,这可是公用电话,没人接就别打了呗……你总从那占着电话,我这生意还做了不做了——”
钟长平闻之有些尴尬,不好意思道:“麻烦您了大娘……”,说完要走,却硬是被女人喝住。
“打完电话你不用给钱啊!”
“可我没还打通啊……”他不解。
“那是你的事,我可管不着,这里打完电话就要给钱——”女人刁钻,不以为然地瞥了眼钟长平,吓唬道:“不给钱咱就去找警察!我也懒的跟你废话——”
钟长平一听要找警察不敢再多说什么,初来乍到宁愿息事宁人,毕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硬是被那女人敲走了两块钱。
他仍在火车站附近溜达,已经没有刚来时那点兴奋和新奇了,一时找不到高文柱心里就没个主心骨。傍晚时觉出有些饿了,摸摸包袱,路上来时带的干粮都吃光了。看不远处一家小杂货铺就走了过去,问问老板这面包怎么卖。
“十八块”那男主人还在忙着其他事呢。
钟长平听后吓了一大跳,他婆婆啊,一个面包就要八块,他从生下来至今还没见过这么贵的面包,不自在的掸掸嗓子,试探道:“有没有便宜点的……”
男主人方才放下手中的差事看向他,平淡道:“有啊,几天前的,你要几个?”
他怔了许久,才应道:“要一个吧。”
那老板将面包丢了出来,钟长平付了钱后匆匆离开了。他没想到省城的花消会这么大,眼下更急着找到高文柱谋个活干维持生计了。
当天晚上就在汕江市火车站过的夜,这里挺吵的,也没个落脚的地方,不过他赶了几天长途,身乏体倦不一会儿就睡觉着。
天还没亮就被站内的治安纠察队轰了起来。
“喂!谁让你在这睡了,起来起来,这是火车站,是你睡觉的地方?”那治安警没好气的将他撵了出去。
他半梦半醒,糊里糊涂的被赶了出来,外面天色仍沉,只觉得一阵阵凉嗖嗖的。钟长平从包袱里抽出件褂子,穿在身上,等天亮透了他一定要去找高文柱了,此时就眯在一家店铺门前缩了起来,不知不觉间便睡去了。朦朦胧胧中只听姑娘一笑,道:“哟,你睡这我怎么开门做生意呀……”姑娘说话,起脚轻轻踢了两下钟长平。
钟长平茫然的睁开眼睛,阳光刺目,恐怕已经早上九十点钟了。他抬起头,仰望女人,稍长他几岁,可也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打扮挺时髦的。他便立即站起身了,突来一阵目眩。他忍着眩晕,道:“对不起,我就是没找到朋友才在这待了一晚,以后不会来了……”
“哎!我还没让你走呢。”年轻女人调笑,叫住他。
钟长平脚下一顿,不禁怯道:“我不是故意在你门外睡着的……”
女人噙笑打量着眼前这少年,一看便知是外乡来的,而且显然刚到不久,不然也不会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乐道:“你还没吃饭了吧,我这新买的早点……”,她边说着,边去开店铺准备做生意了,原来这是火车站附近的一家小时装店。
“近来吧。”女人回身望他,他还有些却步不前,良久回道:“谢谢姑娘了,我昨晚已经吃过了……”,他犹豫的拿出张便条,问道:“你知道这地方在哪吗?”
自觉这姑娘人还不错,是他到汕江认识的第一个好人,便大胆的问了出来。
“我看看。”女人接过地址,皱皱眉头道:“可不近呐,要坐一个多小时汽车呢……”
说完又给他指了路,嘱咐到了终点才能下站。钟长平连连道谢,辞退女子,按她说的找到了高文柱家附近,又寻了几人问路才来到准确地点。
看来是汕江的市郊区,不少外来人都在这租房住。他在铁门前停下,对了对地址确实无误,敲门喊道:“柱子,六儿,我是长平,在不在——”
里面许久无人应声,甚至连点动静都没有,钟长平不禁敲的有些急了。这时隔壁小院将门打开,一大婶走了出来,问道:“你找谁?”
“高文柱,他住这吗?”长平转身。
“不住!”那大婶跟着脸色一沉,原来是这的房东,高文柱还欠了他两个月的房租呢,便追问道:“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老乡,他现在住哪?您知道吗?”钟长平寻人心切,没太在意女人的反应。
“上个月派出所来人,被警察带走了!”她说完咣一声将门甩上了。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待惊醒了随即追过去,砸门问道:“他们为啥抓人,还能不能找到他?”
“去去去,别在这烦了,竟干那些偷鸡摸狗的坏事,不等抓等什么——”她没开门,在院内扔出来一句,“以后别来这找他了,他不在这住了。”
这对钟长平来说犹如晴天霹雳一般难以接受,高文柱到底为何被警察抓走了,他今后该怎么办,手里的那十几二十块根本就不够他再回凤凰镇了,何况他答应过李凤仙要赚大钱,将来还要娶她做媳妇儿。
接下来的几日他一天就啃几口面包疯狂的到处找工作,还找那时装店的女孩借了两次十块钱,才将就着过了一个星期。可他外地户籍,又是山沟里出来的,非但没有一技之长,就连去工地找个活干都显的年纪太轻。
“有没有面熟的?”
他摇了摇头,诚恳道:“我可以少要钱,多干活!”
“我们这不缺人,走吧走吧。”工头将他赶了出来,不是熟人乡里乡亲介绍的人家根本不会留他。
他回到火车站附近,绝望的坐在喷泉前。身旁人来人往,街市熙攘,一辆辆豪华的小轿从眼前驶过,这些都是他望尘莫及的,他现在只愿尽快找个糊口的工作。实际他这几日连喝的水都是从身后这个喷泉打出的,一块铜板滚到身前。他抬眼望了望,那只不过是个过路的婆婆丢下的。
钟长平颤抖的拾起这地上的一块钱,他现在已经被人当作一个乞丐来看待了,他有些后悔来到省城了。这里根本不是天堂,人情凉薄比冰还冷。
或许这一切都是注定的,天若有情天亦老,可苍天不老何来情,是生活将他一步步的逼上了陷阱,逼上了无法回头的不归路。
记得我曾经问他后悔吗,想必再选一次他仍然会走上这条路,即便毫无尽头,即便与命一博。
他形单影只,一个人孤落的走在繁华的汕江火车站外。站外灯火通明,夜晚霓虹斑斓,那美丽的夜景,嘻闹的人群碰肩而过,对他来说什么都留不下。钟长平吸了吸鼻子,在无助与迷茫中,落下了平生第一颗眼泪。
他失落的垂下眼,沉重的脚步不知该走向哪里,哪里才是他最终的归宿?他不过是个少年,一个不问世事的大孩子而已,生活的现实与残酷,给了他沉重的打击。
不知不觉他又来到了那家小时装店,他已经忍了两天没吃饭了。
“你又来了?”女人看了看他,名叫季娟。
“我……”他欲言又止。
“你不要说了,你走吧。”她轻声叹息,专注着眼前的少年,平静道:“我如果再给你钱,给你吃的,你永远也不会离开这里,永远就只能徘徊在汕江的火车站外。”
他猛然抬首望向这个女人,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跟着毅然转身离去。自此之后他再没出现在汕江的火车站,再也没有出现在那家小时装店外。
季娟的话深深的刺激了钟长平,这比那些冷嘲热讽的目光言语更加锐利,像锥子一样扎进了他心底。他走出凤凰镇不是为了在汕江的街头流浪乞食的,他要出人头地!
眼泪不会有人同情,乞求更招不来半点怜悯恻隐之心。他不能饿死在汕江!这个使他坚韧活下去唯一的理由,一直是钟长平紧守的原则,事过境迁时至今日他仍然这样告诉我。
当年他就这样孤身一人流浪在汕江的街头,整整一个月。他不知道自己如何生存下来的,他只是不断的对自己说他不能死,他还有外婆,有凤儿在家乡等着他,天天望着村口的那棵老枣树。
这篇篇辛酸史,写不尽两行泪满面,他是个坚强的少年。省城不比山里,饿了还能挖两颗地瓜充饥,这里高楼公路,商家店铺每一样东西都要钱。起初他靠着乞讨过了几日,但浅滩洞水困蛟龙,他并非池中之物,这更不是他想要的生活。随后的一个整个月他天天待在汕江的海边,靠每次潮汐捡些海物拿来充饥。可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钟长平还在坚持不懈的四处找活干。
“你知道天天吃些生螺子是什么滋味吗?”他深黑的眸光微微的低敛着,唇边不觉勾出一抹凉薄的笑,道:“那股子腥味儿,我到现在都忘不了……”
我一时无法回应他的话,只是他一直在说,我不停在记。
“那之后呢?你怎么活下来的?没有朋友没有亲人,没有钱,无处落脚,甚至一日三餐都不保……”我真的很想知道,不禁被他带入了那往日的故事里。
“怎么活?”他轻轻合上眼睛,倚身靠入椅背,平静道:“怎么都要活——继续找事做,之后我找到上江街一间小馆子……就是这次一起收审的二涛。”,他顿了顿,对我问道:“你知道他怎么判的吗。”
“冯涛?死刑缓期两年执行。”我回道。
“不错,捡了条命……”他显得有些轻佻无奈,那种愤世嫉俗,那种愧疚,言语间都难以遮掩,忆起过往少年时,不禁失笑道:“我看他馆子前贴个黄条写着招聘,就去跟说他说,我想找事做……”
我帮他冲了杯咖啡,实际是管理员送来给我的。
他浅浅的握着纸杯,将它反复转在手中。垂落的目光,温和的盯着手上杯子。他腕间镣铐晶晶的闪烁着,映着他的神情,映着他的双眸。
当年上江街那家小酒馆早就拆迁了,如今已是黄土一滩,不过他所有转折都是从那里开始的——长河酒家。这是个挺俗气的名字,平日也没什么生意,不过好在对面一座康城夜总会,所以多半赚些晚上宵夜的客人。
很普通的一间小馆子,面积不大也没怎么装潢,冯涛光着膀子坐在店铺门口,少年的钟长平鼓足勇气走了过去。
“大哥,我想找活干,您这要人吗?”他十分拘禁,垂首抓着身前褂子的尾襟。
冯涛大大咧咧的叼只烟卷,扬眉问道:“你会干什么?以前做过厨房没有?”
“我啥都会干!”钟长平急忙点头应声。
“进来吧……”冯涛起身,将他领进后厨堂,这里很小很窄,而且非常热。他叼着烟紧吸了两口,随手将烟头扔进灶火里,乖乖的道:“呐,宰条鱼,烧出来我看看。”
钟长平有些紧张,好不容易有人给他机会,他真的不想失去。可他连鱼都没吃过几次,就算过年过节家里烧条活鱼也全是外婆做的。他双手抓起条大鲤鱼,按在板上,活鱼脱水蹦跳个不停,触手满身都是滑溜溜的。他慌神了,一手抄刀照着头跟猛的砍了下去,鱼是不动了。冯涛随即冷笑道:“行了,小兄弟,你走吧——”
“啊?”钟长平惊闻转身,急道:“很快就好,你等等,等我烧出来——”
“等什么啊,你见哪家馆子上鱼没头的?”冯涛有点不耐烦了,将他从厨房揪了出来。
“大哥,你再让我试一次,这次肯定能做好……”他哀声保证,但那男人也没给他多少怜悯,将钟长平拎出馆子。
他站在门口不肯走,目光哀求。冯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笑声问道:“怎么?几天没吃饭了?”
他不语,低低的垂下眼。
“行了,你走吧。”冯涛说着拉起长平一手,塞了两个馒头给他,叹道:“这不是你待的地方,从哪来的,还回哪去吧。”跟着又从兜里掏出点零钱,一同塞到他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