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8:变故 A五年之后 ...
-
A
五年之后,李去病寿终。
他活了三十八岁,在刘家厝这个小小的村庄里,他比一般人的生命都短了两年,但他在临终前却知足地拉着妻儿的手,带着欢笑睡去。
他死了,没人知道他的幸福背后隐藏着深深的不安!他的妻子林氏在与他共枕了十年后,仍然年轻漂亮,脸上身上没有一丝的老去的痕迹,反而通过了岁月的洗礼,她更显得光彩照人。
带着这个疑惑,他就这样离开了人世。
林氏的容貌一直没变。她脸上没有皱纹,手干净白皙,长发飘逸,活落的跟天仙一样。十年的岁月并没有给她留下有过任何苍老的痕迹,反而使她的容颜更加出众,更加迷人。过去,人们见她穿得破烂,灰头垢脸,并没有感觉她的非同一般,随着近些年她生活的富有,一跃成为村里的首富,人们便开始关注她。
李去病在世时,村民也都相当的克制,因为李去病曾经与张乡绅约定过,让张乡绅保证他一家子在刘家厝不会受到侵扰。大家都害怕张乡绅这个全村的衣食父母断了他们的活路,因而对李家人相当的尊重。
但是,家中顶梁柱要是倒了,家就倾斜了,变样了。李去病通过十年时间保持建立起的那种平静和与人为善的关系,也渐渐随着外来的冲击,一点点地被腐蚀掉了。
村里一些爱搬弄是非的妇女,看见自己的男人总是时不时偷看着林氏几眼,时间久了,嫉妒、怨恨就像保存多年的老酒一样,发酵得越加的浓烈。特别是清闲季节时,几个妯娌之间避着男人私下闲谈的时候,总把林氏骂得狗血淋头。
村长刘有财的婆娘,她是个嘴如下手刀一样的人,下手时又快又狠。什么事到她嘴里都像是翻开的猪肚变得又臭又脏,因而也蛊惑了不少人。
一次,她拉着刘有旺的婆娘大为叫屈:“你这个没人疼的主啊!怎么这么命苦,嫁了这么一个没有出息的男人?你没看他两只眼睛都被天上掉下的鸟粪糊住了,你要是还不给他擦擦,他早晚掉进粪坑里去。”
刘有旺的婆娘说:“他伯母,你怎么这样说?他纵然有千种不好,也是我家男人,不许你这样说他。”
“你男人,还她男人呢!回去上上高香吧,看看菩萨会不会保佑你?”
“我知道你的意思,你也别说我家男人了,你家那个也好不到哪里去。哪天他光着屁股睡在路上,还以为是温床呢!”
“他敢?”
“不信,你去找找看,他是不是在别人家门口绕圈圈。”
刘家厝的女人,一个心思比一个沉重。
流言一旦开源就无法截流,它会像爆发的洪水一样冲破人心里的防堤,四散开来,形成各种能使人致命的毒饮。
李去病灵魂还未安息,马上就有人拿他来做文章。说什么他还可以再活两年的,只是他那婆娘心里有了别人的男人,嫌他老,把他早早的毒死了。还有人说李光义的亲生父亲其实就是村里的某个人,她十年来一直背着李去病与那个人做苟且之事。
一时之间,这股疾风吹过,山中草一片倒。
更可笑的,村里的老不死(活了近六十岁,大寿之人)的傻瓜,有一天在别人的鼓动下到林氏家门口,傻痴痴地说李光义是他的亲生儿子,虽然最后被林氏用扁担打跑了。但这事使林氏心灵受了极大伤害,她受不了打击,倒下了。
儿子的细心照顾,更增加她内心的不安。她思前顾后,最后决定为了自己和儿子的声誉,拿起她的致命武器来堵住别人的嘴。
她暗暗计划着一个大胆的行动,找一些人来下手,一些能领导全村的人,使村民以后再也不敢无故生事。但是这事风险极大,为了不使儿子也卷这个局中,她必须先打发儿子离开。
于是,她让时间回到过去,回到当年李去病救了她母子性命的当天晚上,煮了一顿丰盛的晚餐,给儿子打点行装,准备与他做一个告别。
饭桌上尽是些鸡鸭鱼肉之类的荤菜。这十来年来,她与李去病精心经营着一个家庭,这些饭菜对她而言也不算是个大难题,只是东西越丰盛,人越富有的时候,对未来的担忧就越来越繁重了,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大不小拼死一条命那么简直了。
当然,这也没有办法的事情,刘家厝的人不能让她好好的安享晚年(她已经三十五岁),她也只能放手一搏,大不了一坯黄土送黄泉!
只是,她还有唯一牵挂,她不想让宝贝儿子,卷进这场胜算不大的战斗中来。
母子俩对着一桌丰盛的食物,李光义极有食欲,而她的母亲倒是动了筷子,只为了给他夹菜。
过去的那一刻又重演了,只不过,过去是灾难终结,这次灾难将要到来!
“妈,你也吃,不用为我夹了,我筷子够得着。”
李光义一脸单纯而又知足的笑。他平时不怎么叫唤要吃鱼肉,但它毕竟也算是稀有的东西,一年到头也难得吃得上几回。
“你吃吧!吃完了,我有事情吩咐你。”
“嗯,我吃饱了,你说。”
“你爸早年有一个工友,他的儿子现今当了京官。他想着当年你爸对他好,前几日让人送了一个口信来,说他要随孩子进京,进京之前希望见上你爸一面。可惜你阿爸已不在了!两天前,他又派人问我,可否让你跟着他去,到他孩子身边读点书,见些事面什么的。我左思右想了两天,最后决定还是让你去闯闯。你吃完饭,歇息到半夜,赶紧去县城。”
“阿妈,我能不去吗?”
“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你一定得去。他后天一大早就启程,所以你半夜的时候走,最慢到明天晚上吃饭的时候,也就到他那儿了。”
“为什么啊?”
“什么为什么?”
“总得有个原因吧!”
李光义不明白为什么突然冒出一个父亲的朋友,更让他费解的是,母亲为什么让他半夜赶路。他看母亲眼神,感觉很奇怪,她眼角有泪痕,还总是避开他。
“阿妈希望你将来有个好的发展,到时好回来接我出去享几天清福,见见外面的世界!我到这般岁数还没去过县城,你要是孝顺、听话,到你发达后,我也能享几天的福。你也知道,咱们终究不是刘家厝的人,这里的人跟咱们也没有一点点关系。咱们终究要走的,早晚的问题。”
“可你为什么这个时候让我走,爸没死前,我十四岁,那时我要走,你却不让我走,现在却让我走,我怎么能走得开?你明知道……”
这些年他也看清了,刘家厝的周围的几个村,村里的人基本都活不过四十岁,而母亲现年三十五了,她却让他走,他真是于心不忍。
“听话,这是妈的决定!”
“可你也要替我想想啊!”
李光义重重地甩开了手里抓的筷子,脸色一红,泪水便夺眶而出。
“阿妈何尝不是为你想啊!妈多希望你将来有大作为,能把我接走。哪怕是捧着我骨灰罐走也好!”
林氏也激动的痛哭起来。她还是相当的克制,她默默地告诉自己要狠下心来,虽然她的心里以前保存太多的美好记忆,现在开始,她要把这切慢慢的消融掉,换之用仇恨和残忍来示人。
“阿妈,求你告诉我,我知道阿爸走了这两年,咱们的生活过得没有以前好了,但是……,是不是村里人想对咱们怎么样了?他们想干嘛?你告诉我,我替去跟他解释清楚,咱们在这里已经十七年了,他们总不至于把跟他们一起生活了快二十年的邻居赶出村子吧?实在不行,咱们去找张老爷,让他收留咱们。”
“亏你还说得出口,咱们有手有脚靠他干什么?你怎么这么糊涂啊?” 林氏的声音突然间增加了数十分贝,“咱们什么时候成了刘家厝的人了?咱们为什么会在这里?要不是刘有光死的时候,他们想逼死咱们,咱们现今还会在这里吗?这里没有一个人不恨咱们的,他们一心想让咱们死,你知道吗?”
“那我就更不能走了,要死我也要跟你一起死!”
“胡说!男儿志在四方,你爸当年抛弃咱们……”林氏发现自己说漏了嘴,“你怎么听不懂我话呢?你要是走了,去京城里,做出了一番事业出来,到时衣锦还乡,他们谁还敢有害咱们死的心?到时就是张大老爷见了你也要下跪,还由得着咱们去求他吗?”
“我爸?”李光义满脸疑惑地看着母亲, “我哪个爸?”
林氏含糊其词的说:“你那个爸,你死了那个爸,还有哪个爸?”
据李光义所说的两个爸,一个叫刘有光,一个李去病,而他先前还给了一个母亲一个姓氏的林阿贵,还有?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还有几个爸,而他的亲生父亲呢?“是不是我亲生的那个爸?”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是我捡来的,我哪知道你的亲生父母是谁?”
林氏恶狠狠地瞪了儿子一眼,眼光里冲满了仇恨和厌恶。
“可是……”
“是不是你不是我亲生了,你就不救我的命了?”
“阿妈,我不敢!你就是我亲妈!”
光义从长凳上站起来,双腿跪在地上磕头。他知道母亲是在骗他的。
林氏的目光渐渐缓和,以一贯的柔情对儿子说:“好吧!你起来吧!再吃点东西,好好睡一觉,半夜我叫你,你尽快赶路,到了县城如果没有找着人,你就一路往北走。在路上总会碰到他的。”
“那我怎么找他,他长什么样,叫什么我都不知道?”
林氏含糊地说了一阵,捏造了一些她从另一个记忆库里搬来的记忆,说得唯妙唯俏,仿佛是自己经历过的一样。唬得李光义不停地点头。
这时她才发现自己的超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