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未央》苷木

16、几度秋凉 我抬头呆望

　　Vol.16

　　夏天，安静成一个句点。秋季的正文正缓缓被书写。依旧是蓝白混杂的天空，只是天空下谁不再绽放笑容。
　　陌苒姐离开了，留下的我们依旧黑夜白昼的轮回着。原来一个人的悄然离去也只能是让真正爱你的人伤痛不已而已。其他人依旧各自有着自己的幸福、哀伤。最多的不同就是在闲暇的时候提及那个曾经一起走过的朋友现在是否过得好。
　　命运其实就是早已铺好的铁轨，尽管有时候偏离，但始终还是要按照那样的道路走下去。只是有些时候意外的脱轨，却造成了某些人一辈子不能愈合的伤痛。
　　在陌苒姐与韩谦的这趟列车上，我像一个静止的送客，挥手告别后还未来得及转身，就听到火车开入地平线后传来“轰隆”车毁人亡的消息。
　　我永远无法忘记那天韩谦望着我的眼神中欲盖弥彰的忧伤。他故作轻松的跟我跑去教务处，听到老师说陌苒姐退学这句话时近乎崩溃的情绪，那一天学校的上空墨一般的黑，雨水洒在么一个人的眼脸下，不是他们都哭了，是他们来不及打伞，来不及找到无雨的屋檐．．．．．．
　　是什么可以让陌苒姐割舍所有而独自离开呢？又是为什么在李惠媛的事揭露后她就不辞而别了呢？
　　我趴在阳台上足足想了一个星期了，却一直都想不通。很多时候我都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一系列的事而变的多疑了，或许两件事根本一点关系都没有呢？
　　手机铃声突兀响起，我的思绪被强行扯了回来。看着手机屏幕上陌生的号码一闪一闪，我有些不安。
　　“颜葭是吗？我是韩谦的父亲，方便和我见一面吗？”
　　韩伯伯？他在电话中的声音特别低沉忧伤，我愣怔着眼睛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我想不明白在我和韩谦之间除了陌苒姐之外还有什么事会让韩伯伯给我打电话，而陌苒姐又能有什么事需要他亲自找我呢？
　　我恩啊了半天，挂了电话拿起外套就出门去了。
　　平时校门口的的士麻密得像蚂蚁搬家。今天却少的可怜。好不容易拦到一辆车我赶紧上去。　　快到约定的时间了，我一直看着表。大概坐了二十分钟的样子才到，没迟到吧！赶紧下车，一抬头就看到玻璃窗前韩局长高大却略显沧桑的身影，我走进去，他的嘴角微向上弯，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角度。要不是他刚刚正低头沉思着我还真看不出他在对我笑。
　　“韩伯伯好。”我三步并一步走过去。
　　他向我点了点头示意我坐下。
　　“颜葭是吗？常听小谦提到你，”他客气的开场白，说完不自觉的叹了口气。
　　“我也常听韩谦说起您呢！”我几乎是按照一惯与长辈说话的套路。毕竟是韩局长，很多人都不曾见过吧！
　　“是吗？那孩子在家都不怎么说话。”他笑着，洋溢着父爱的笑容，真的不一样呢？暖暖的，一点都不腻。
　　记忆中关于这种场景应该是一片突兀的空白吧！
　　“你看，只顾着讲了，还是先喝点什么吧！”说着他要了杯浓茶然后把菜单递给我。
　　“薄荷汁吧！”我没什么心思看菜单。直接点了。
　　“颜葭，你知道这次我为什么会找你吗？”他靠在椅背上半眯着眼似乎极度疲惫。
　　“是因为韩谦吗？”我想了半天也只有他了。
　　“是啊！从小我们就不在他身边，他一直跟保姆长大。我总觉亏欠了他，所以对他一直比较放任。对他的事我很少干涉。感情上的问题也一样。”他说到感情时像是突然嚼下一把黄莲般表情骤变，眼里透着三分冷峻，七分慈爱。
　　“他和林陌苒……”他悠悠的说着，听到最后一句话时我手一打滑，果汁就“啪”的一声摔地上了。那果汁从桌角吧嗒吧嗒的滴下，沿着木制地板上的凹痕缓缓的流着。
　　我努力止住不哭，可是我就那么一眨眼，泪水就像那天的大雨泛滥滔天，让我自己都有些措手不及。
　　也不知道自己这么难过究竟是为了什么？因为陌苒姐是韩谦女朋友吗？还是因为她是我朋友呢？
　　要我如何接受所听到的这些呢？这个世界究竟是用一种什么样的资态看着我们的生活。难道那浩瀚清澈的天空后面真的可以藏下无穷无尽的黑暗，随意的吞噬着一直在付出爱和真心的人。　　韩伯伯看着我泪如雨下，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孩子，去看看他吧！”
　　我站起来，看着落地窗外越来越微弱的阳光，会不会有那么一天像桌上那盏古老的油灯般，渐渐的乌黑，熄灭，直到看不见呢？
　　多久？上一次放声大笑是什么时候？
　　上了车，我还是止不住抽泣。韩伯伯坐在我旁边，一直拍我的肩。而我看着化妆镜里司机迷离的眼神，像是把生命交给了一个看不见的人一般惶恐不安。
　　车子在一栋别墅前停下，我一直跟在韩伯伯的身后，他走着时不时的回头示意我跟上。我看着他毫无神色的面庞，似乎觉得他根本看不到我，或者说，根本看不到眼前的一切。
　　“就这里了，进去看看。”他带我到一房门口停下，这一定是韩谦的房间了。
　　“他知道了吗？”我问。
　　走到楼梯口的韩伯伯突然停下脚，愣愣的站着没有回头，良久才从后看得到他背着我轻轻的点头。
　　“他知道，知道．．．．．．知道才会这样。”他不自觉的用沙哑的声音低沉的重复一遍，我的嗓子被什么紧紧的锁住。
　　这样？
　　哪样？
　　韩谦你怎样了？还好吗？还好吗？
　　我深吸了口气，打开了房门，里面乌黑一片，所有的窗帘都拉上了，整个房间密不透风。几乎要把我五脏六腑都逼出来。
　　我开了灯，床上蜷缩着的那个人因为突然照射出的强烈光芒而不适，微微的挪动。然后又一脸埋进了一堆啤酒瓶，枕头、床单中。整个房间的凌乱几乎要把他淹没。我走到沙发上，捡去他周围的垃圾，给他垫好枕头。
　　坐在地上，头靠着床的边缘，后脑勺正好碰到他突出的膝盖骨。
　　“韩少爷，颜葭也被抛弃了。但是我还是这么坚强，我还比你小哦。”他没有任何反映，膝盖一直触到我后脑没有任何挪动。
　　“我想给韩少爷把胡子刮了，然后洗个头再吹干了。你呢…再去换一套干净的衣服，带我去吃完上次那九个冰淇淋……我知道，你伤心，但是我也伤心啊！因为她不单是你女朋友，还是我朋友啊！而且我可是小女生，你是大男生哦！不准小心眼的好不好！”他的腿稍微动了一下，但还是没有站起来。
　　“黎晨不要我，李惠媛也不要我，陌苒姐也不要我…如果…如果……”如果我哭了，要怎么再劝你振作呢？可是我还是不争气的哭了出来，哽咽了，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我头靠在床缘半眯着眼泪水不停的流出来，突然挨着我的膝盖终于动了，他伸手用指腹给我擦去眼泪，我眯着眼咯咯的笑了。然后看着韩谦自己端来水，找来剃须刀放在我面前。我轻轻的给他剃去下巴浓密的胡须，“我们的韩少爷真帅气啊！”
　　　“呵呵。”
　　　　我给他清理好头发，找好衣服，坐在间浴室外等着他洗澡出来。等着他变回以前阳光的他。
　　　　只是我一直等一直等，他也没有出来，只听到里面不停的冲水声，和他怎么也掩盖不住的哭泣声，那样清晰，那样清晰。
　　　　很久很久一直等到我脚发麻他都没有出来，我拿起外套什么也不想说，我只想离开，快点离开。
　　走下楼，韩伯伯一直看着我。我看到他眼里的疼惜，对儿子的疼惜，眼泪就不能遏止的蹿出，我侧着脸对他点点头，表示我没事。
　　走出门，脑子里全是韩伯伯那些话。
　　“林陌苒接近小谦只是为了帮她客户从局里捞个人出来，而她早就知道自己以后要嫁给谁？要不了多久她就要举办婚礼了。她接近韩谦只是为了捞个人出来。”
　　要不了多久她就要结婚了。
　　要不了多久．．．．．．　　她，就结婚了．．．．．．　　对方不是韩谦，不是。
　　坐在车上，我像是看见韩谦蜷缩在浴室的某个角落痛哭流涕的身影。上面的淋浴哗啦哗啦的流着，却怎么也盖不住他四下弥漫的泪。
　　湿衣服紧贴着他的背，他像一个受伤后的还没缓过神的小孩，那么需要保护。
　　那么需要拥抱。
　　命运到底是谁开的玩笑？
　　我抬头呆望着这个世界，脑海中幸福、温暖、阳光绚丽的世界。
　　怎么就变了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