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不言诺》醉月不归

2、再生 生命竟不是

　　这里是哪里？世界一片混乱，万物无辩，我亦无处遁形——这是个令人讨厌的认知，我十分甚至万分地憎恶这种毫无遮掩的感觉，下意识地寻找这庇护之所……
　　终于我感触到一个物体的存在，然后迫切地依靠过去。靠着这个存在，我从灵魂里发出一声安心的叹息：我终于可以不必再逃避了……
　　逃避？这个字眼让我意外：发生了什么事？我为什么要逃避？我，我，我是谁？这儿又是什么地方？啊！啊！！啊！！！——心好乱、头好晕，仿佛一团理不清的乱麻正充斥着我的思维，，一个又一个疑问涌进脑海，搅起层层波浪，也迫使我不停地飞速思考——天晕地眩，这个世界止不住地翻覆，得不到解脱的烦闷压抑在胸口，越积越多，我有如充气中的皮球，业已饱满，却还有更多的气体被充入，早已濒临爆炸的边缘。就在我再也忍受不了的时候，一阵轻抚安稳了混乱中的我，伴着若有若无的轻哼，正催我入眠，于是倦意上涌……睡去吧，我的宝贝——陷入沉眠前的我只来得及听见这句话。

　　这个世界永远也学不会平静，一场动荡不容拒绝地将我从沉睡中惊醒，并迅速席卷了我所有的感官……铺天盖地的不安随着一阵一阵的巨大的压力挤压而来……好难过……好吵……谁能告诉我这个世界为什么从来都不如人意？
　　“※○＃＋§×◎※～＃＄§！”
　　“＃○×□￥※＃○！”
　　…… ……
　　正试图摆脱令我不安的一切时，一声声叫嚷挤入耳朵，我努力地辨别着，却只能确定他们所说的绝不是我所听过的任何一种语言，我仅仅能分辩别出的是一次又一次撕心裂肺的叫喊声——那喊声喊得我心痛……
　　“＋＃□※◎○＃§※！”
　　“※○□◎×÷□§￥×＃￥！”
　　…… ……
　　为什么要一直讲个不停、嚷个不停？真的好吵，她们难道不知道听着的人会很难过吗？那揪心的喊声越来越轻，该不会是被她们闹得晕过去了吧？也好！或许因为我发现这声音的主人是那个哼歌哄我入眠的人吧，或许因为她的手曾安抚过我吧，或许因为血脉中息息共存的感觉——我真的无法接受她正饱受煎熬的这个事实，无法无动于衷地听着她一声声地嘶喊。
　　“◎□※§÷×＄￥～※○！”
　　…… ……
　　能不能停一下？请你们停下来，不要吵到她，不要再让我听见她饱含苦难的声音了！心好痛好痛。
　　“＃～○□※×￥＄§◎＃！”
　　…… ……
　　无人理会我内心的呼喊，那让我心痛的喊声再一次响起。恨！我好恨！恨那些无休无止的声音！更恨的是这种不被重视的感觉！

　　这股蓦然升起的恨意令我遍体生寒、战栗不已。我不由自主地去贴近那曾给我依靠的存在，但在这世界动荡不已的时刻，我显然无法顺利完成贴近这个本应该很简单的动作。这样无疑是在增加我的愤恨，特别是当我发觉到那个我一直依赖着的存在竟然在混乱中消失不见时，我的愤恨更是飙至了极点，我不停地扭动着，借以发泄和表达我的不满，此时的我早已忽略了那些惹我愤恨的吵嚷声和那因我的动作而变得更加痛苦的嘶喊声，我只想着将长久以来积压的委屈抒发出来……委屈？这个词犹如一把钥匙，打开了我所在内心深处的所有记忆：
　　温馨的青少年时期，慈爱的父亲母亲，两小无猜的闺蜜阳姐，青春期的第一个秘密霍少商……初见他时他面无表情的俊脸，暗恋他时我的面红心跳，交往时他吝啬的微笑……订婚时大了一号的戒指掉落地上的窘迫，订婚后他皱得愈来愈紧的眉头和愈来愈不耐烦的表情，在我面前他与慕容瑶毫不遮掩地亲昵时的邪肆笑容，终于折磨够我然后说出分手时的决绝，救走被黎君平绑架的慕容瑶时留给我的无情嘲弄，我倒在阳姐怀中时他没有看向我的目光……
　　我其实一直都知道，他眼里心中的人不是我，我只是强迫自己不去想、不去问，总以为既然他选择了我就好，时间会将我印入他的记忆深处，然后将我推向他的心头。哪知我和慕容瑶一样，从来只是他的筹码，用以接近和刺激他真正在意的人的筹码。怎能忘记宿醉未归时他气急破功对阳姐发怒却怎么也掩不住的关切，怎能忘记他如愿拿到阳姐送我的玉环时嘴角满足的微笑，怎能忘记订婚时他迟迟不肯给我戴上的戒指和他望向阳姐的殷殷目光……要如何才能无视慕容瑶偶尔流露出的和阳姐相似的神情？要如何才能无视他说“小公主等你的王子救你吧”时眼里的憎恶？要如何才能无视阳姐抱着我疾呼时他抱歉地伸向阳姐的手和唤着阳姐的唇型？……在我生命的最后时刻，他心心念的、感觉愧疚的竟然都不是我！我何其委屈！
　　霍少商，对你的爱恋如雨来也会如风去，是你，是你为了靠近阳姐而不惜拿它当借口，让它有了空间滋长！是你为了试探阳姐时不时挑逗我，令我对你欲罢不能，却又鄙夷我！是你因得不到阳姐的重视而安排了一场又一场戏，结果适得其反，然后迁怒于我，害我枉死！我何其无辜！

　　我怨，怨你的懦弱，怨你的狡诈，怨你的不公！我满腔怨气愤怒难消，终于在被人拽到光明的新世界时大声啼哭：哇————

　　哭晕过去之前我很想很想质问一句：谁说的生命只此一次？为什么我就两次！上一世的无奈与伤痛我真的真的不想再经历一次了，我可不可以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