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2、小满 返昆仑长老归位(一) 返昆仑长老 ...
-
本于王府各处搜寻听筠踪迹的陵越忽地感应到焚寂之力,心下恍悟定是少恭不知于何处祭起了焚寂,一面纳闷那人苦心隐藏己我行迹多时,此番又为何会贸然运起焚寂之力,难道不晓自己乃焚寂剑主,与焚寂相互感应,他若携了焚寂在侧,定会将己我行迹暴露于他?然转念一想却心下一凛,难道此番那人已成功得手,由此便不惧暴露行迹?念及于此,陵越抬手招出焚躬,御剑直奔感应之地。
果不其然,此番还未进入这间平日里并不引人注目的小院,便已闻见从中传出的抚琴之声,心道那人果然就在此地。亟亟趱至大厅,只见除主座上淡定抚琴之人,大厅地面还伏尸二人,陵越见状急忙蹲下身检视,正是济王与听筠,虽余温尚在,然却全无气息。须臾间陵越紧闭双眼,只觉心下悔恨交加,此番不慎中了此人调虎离山之计,不过片刻工夫便致使他二人命丧于此。
对于陵越能寻到此处少恭倒并不意外,从琴案上抬首,对身前陵越轻笑开口,缓缓道句:“掌门,在下已恭候多时了。”
陵越见状怒不可遏:“果然是你欧阳少恭!你假作世子西席瞒天过海混入王府,更扰乱我等的耳目伺机进入偏院夺取听筠命魂,此番更累及两条人命丧你之手!……”
“掌门此言差矣。”少恭听了这话开口打断陵越之言道,“在下此番无需进入偏院便可夺取听筠性命,他不过乃我手中之物,于何时取他性命全在我一念之间。不过在下倒是用了些许手段令掌门误以为我的目标亦在偏院。我以琴音为诱令掌门时刻将注意力放在听筠所居小院,这样更利于我隐藏自己的气息令你难以发现居在王府另一侧的我。而我若要下手,只需将听筠诱至他处便可……”
“……!”陵越闻言心下暗恨不已,不想自己甫一入王府,便已落入那人掌控之中,陷入那人所设圈套,终至于功亏一篑。念及于此怒道:“欧阳少恭!你害人性命,罪不可恕,纳命来!”话音刚落便举剑袭向案前抚琴的那人。
席坐那人将琴音凝聚为屏障生生挡下陵越一招,二人灵力发出激烈尖锐的撞击声,其威力险些将房屋震塌。只听少恭说道:“此番还请掌门息怒,掌门应知即便在下就此将性命交付,那二人亦不能就此复生。与其纠结于死者,还不若你我二人现下尽释前嫌着手商议复生苏苏之事……”
陵越听罢这话叱道:“如你所言,肆意夺人性命便形同儿戏、全然无需抵命?!”
“抵命?”少恭闻言哂笑,“若令那二人活着是为生存,此番令那二人死去亦是为了生存。人世便是如此,总有人为他人存活付出代价。”
“然你此番所为乃是为一己之私而罔顾他人性命!”
“他二人为己我能够生存难道不是一己之私?”
“你!休要强词夺理!”
“反观掌门,难道掌门没有一己之私?此番与其说是与在下的较量,毋宁说是掌门自己心中所存道义与私欲之间的较量……”此番只听少恭的声音更显邪魅,泠泠琴音更如丝带一般绵绵不绝,“莫非掌门不欲令苏苏复生?掌门当是知晓令苏苏复生只此一法,若掌门当真不欲令苏苏复生,自会拼尽全力阻止在下,然事实当真如此?”
“我……自是已拼尽全力……”
少恭闻言只轻笑对曰:“哦~那掌门请看。”说着取出焚寂托于掌中,焚寂兀自散发出暗红的光芒,“当初苏苏魂魄分离,除却一魂四魄归于在下身中之外,余下二魂三魄归于焚寂,此番已将另一命魂收入其间,由此其中便有三魂三魄,虽不甚完整,然已足够令苏苏复生。”说着少恭笑容更盛,“如何?事已至此,面对此情此景,难道掌门不是砰然心动?”
只见少恭手中,焚寂发出越来越明亮的红光,一声清亮的剑鸣响起,随即另一剑鸣随声而和,正源自陵越身中所携焚躬,乃双剑久别重逢发出和鸣。
“剑亦有情,何况是人?但凡是人,俱有私欲,若当真无欲无情,存活于世又有何意义可言?”
“……”陵越见状,终是咬牙闭眼,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半晌又道:“若知晓你为令他复活而戕害两条人命,师弟定然不会认同……”
少恭听罢只冷哼一声:“在下无意与苏苏争论此番所为孰是孰非,他认同与否又有何要紧?惟要紧之事便是此番他复生重又回到在下身边,与在下长相厮守。对他只道是命魂适宜之人乃自尽自愿将命魂献出便是,以免他事后胡思乱想徒增心伤,断不可告知他听筠是因他而死。”说到这里却是话锋一转,语气森然,“然为免他今后再度不惜己我性命,此番定要告知他若他再次散魂,我便是屠尽天下之人,也必取得命魂令他复生!若是珍惜他人性命,他亦需好生存活下去……”
“……”
之后二人商议毕,便先由少恭以渡魂之术将命魂与其余魂魄勾连融合,再由作为焚寂剑主的陵越重建剑主与剑灵的血契,将焚寂中所余三魂三魄注入少年躯体内令其重生。在此之前陵越所提的唯一要求便是待少年苏醒之后令其自行决定己身去处,少恭应允。
少年于沉睡期间一直做着一个冗长的梦,梦中是他二人于垂柳之下那局旷日持久的对弈,只是突然间,天地色变,一个晴天霹雳迎头劈下,划破少年梦中祥和宁静的画面。少年长睫微颤,随后睁眼醒来,头顶上方,正是他二人垂首望着他的,担忧与惊喜相混合的目光……
昆仑山顶的冬季比其他任何一地都更快降临,九月刚至,山中便已降下今年的第一场雪。而现下已近年末,山中早已遍布银白。然铸剑台的石门之内,炉火正旺,暖如春日,大雪落下的簌簌声与山中的寒气通通被阻隔在门外。门内仅着一件单衣的陵越停下手中敲击的动作,抬手用衣袖试了试额边淌下的汗水,闲暇之余将目光投向炉火前裹着他的外袍蜷缩在石凳之上睡梦正酣的少年,目光顷刻间便化为柔情万种。
忆起二人尚且年幼之时,孤僻的少年鲜少有弟子愿意搭理,而作为少年唯一的师兄,陵越自是较他人更为关照这于己而言亦是唯一的师弟,由此少年除却练剑,便也常跟随在陵越身后与他一道出入派中各处。作为执剑长老首个亲传弟子的陵越亦蒙紫胤长老传授铸剑之术,且铸剑技艺精湛。然作为长老另一亲传弟子的屠苏除却剑术之外,对诸如铸剑、阵法、符箓等等俱是兴趣缺缺,由此虽跟随陵越进入铸剑台,便也成了闲人一名,在陵越为铸剑忙得不亦乐乎之时则是无所事事。开头还能为师兄打打下手,端茶递帕寻找矿石之类,只是过不了多久,待准备工作已毕,少年便再插不上手,只得闷坐在炉火前专供铸剑之人休息席坐的石凳上,后来干脆栽倒在石凳上一头睡去。
陵越见状总无奈地叹息一声,手持自己脱下的外袍将其搭在少年身上。畏寒的少年觉察身上莫名的温暖,下意识地扯过外袍将自己裹了个严实,便再不管其他只沉沉入睡。自此以后,每至陵越携了少年前往铸剑台,均是习惯性地将自己厚实的外袍脱下置于石凳之上,待少年百无聊赖之时自行爬上石凳将自个儿整个拥入外袍中,在耳畔响起的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中安然睡去。岁月便如此这般静静流淌过去,随着年事渐长少年从曾经能将整个人都伸直平躺在石凳之上到如今只能蜷缩在外袍之中。然无论铸剑台之外的世界如何变迁,是晴空万里抑或大雪封山,少年亦总能在火炉旁的这张石凳之上,觅到一方温暖。
对于陵越而言,铸剑的时光有些单调无聊,然每至铸剑的某个空隙间,陵越从手中的活计上抬起头,目光落在火炉旁安静熟睡的少年的秀颜之上,心中总会被一种名为温柔的情绪所填满,自觉即便修行的日子再过乏味,因为有少年相伴,亦莫不静好。每当少年睡足后睁开迷蒙的双眼,总能目见陵越微笑着递来一柄余温未散的利剑,少年伸手抚摸光滑的剑刃,刃上反射的白光便投进同时垂首俯视的两双眼眸之中……
那时年少,还是尚未明了何谓分离的懵懂年月,对他二人而言还不知今后一个会成为掌门一个会成为执剑长老,只知彼此都是彼此的唯一,他是他唯一的师弟,他是他唯一的师兄。而曾经相伴的意义便在于令彼此都无从想象今后分离会是什么滋味。只是后来命运几经起伏又几度轮回,他亦从当初执掌门派不久到如今已是二度迎回自己的执剑长老,分分合合间过去多少个春秋,少年却仍如记忆中那般未曾改变。此番少年更是为履行当初前往幽都之前在乌蒙灵谷对他取下的诺言随他一道返回天墉城,只是,陵越心下暗忖,那人真的会就此罢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