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默迟归》晒焦的耳朵

16、天长 原谅我以卑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着。
　　光影把秦以墨高挺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苏末踩着他的影子，心不在焉地走着。
　　秦以墨突然停了下来，“苏末，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会结婚吗？和我。”
　　如果说“你会结婚吗”问得有些迟疑和不笃定，那么“和我。”这两个字，就显得无比的果断和肯定。
　　苏末愣了愣，秦大爷，有您这么把结婚说得跟超市的便利袋一样随便的人吗？
　　“呵呵。”苏末干干地笑笑，“结婚吗？太高深，女人一旦上了年纪，就不想想了，适合的不适合的，就是没有一个是你的。”
　　秦以墨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仿佛很认真地思索着这个回答，“我本来以为，你会很喜欢。”
　　“喜欢吗？”苏末表情淡淡，“喜欢过吧，哪个女人不想求个安稳呢？可这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还没遇见那个人，心就已经老了。”苏末夸张地指着自己心脏的位置，“长的是爱情，老的是心，可心一旦老了，跳不动了，又从哪儿来的力气去守着一份不知道结局的爱呢？”
　　秦以墨抬头看着她说话的神情，透着一份从岁月中沉淀出来的坦然和平实。
　　“喝杯饮料吧。”秦以墨说。
　　他径自点了一杯咖啡，递给苏末一杯热热的红茶。
　　苏末接过的时候，表情有些许的呆滞。
　　以前他们如胶似漆的时候，她总爱借着让秦以墨补习的借口黏在秦以墨的身边，好几次秦以墨都皱着眉指着她问的题，一本正经地说，“这个题，我昨天有讲过。”
　　“是吗？”她通常都是佯作恍然大悟样地一拍脑门，又厚皮赖脸地继续说道，“可是，虽然它们都是一个类型的，但是你看。”她指着高数上的重积分说，“今天这里多了一个长S啊。”
　　“苏末，这个不叫S。”秦以墨面无表情，语气无奈而宠溺，“这个是重积分，昨天一模一样的题重积分、定积分我都已经说了五遍了。”
　　秦以墨翻出昨天他勒令苏末写的解题过程，淡淡开口，“苏末，你整天脑子里都装些什么。”
　　“装你啊。”苏末对着秦以墨，笑得天真无邪，花枝乱颤。
　　秦以墨手一抖，一个不注意，就打翻了苏末的红茶，大半杯全撒在苏末七成新的作业本上。
　　秦以墨还没反应过来开，就被苏末一张梨花带雨的脸给吓到了，“啊啊啊，秦以墨，这是我明天要交的数学作业，要是我平时成绩没有了高数挂掉了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不管，秦以墨，你得赔我。”
　　苏末哭声太大，引得图书馆内的人频频侧目，大家都眼神古怪的盯着秦以墨，秦以墨的俊脸稍微变了变，低低地给苏末说，“别哭了，我重新给你做就是了。”
　　“真的吗？”苏末马上一抹刚才涂在眼眶下的口水，逮住秦以墨的俊脸，响亮地就亲了一口。秦以墨的脸瞬间红透，和整张佯装镇定的脸不和谐地搭在一起，异常异常地不和谐。
　　后来某君做苏末数学作业的枪手做了整整一年，后来苏末创下了高数平时成绩满分，笔试成绩两分的S校佳话，后来某一日苏末靠在秦以墨的肩膀做梦笑醒，无意中将当时故意把红茶放在书上的恶行全部招供。之后整整一个星期，即使顶着烈日，苏末都毅然带着个口罩出门，美其名曰“防止非典复活，”实则是为了遮挡一双已经肿得一塌糊涂的唇。
　　……
　　红茶烫得苏末稍微缩了缩手，让她从回忆中抽身而出。这个纤小的细节被秦以墨的眼神捕捉，他不动声色地拿过她手边的红茶，放在嘴边抿了抿。
　　“我很久没喝过红茶了。”
　　“是吗？”一丝不悦闪过秦以墨的脸。
　　“有段时间总觉得太贵，喝不起，只是喝凉白开。后来就渐渐忘记了它的味道，其实，改掉一个习惯也没想象中的难。”苏末摊出手，笑笑，自顾自地点了一杯温水。
　　秦以墨捏着纸杯的手一紧，将一整杯完好的红茶扔进垃圾堆，淡淡地说。“既然是没用的东西，就把它丢掉。”
　　苏末看着那杯在垃圾堆里翻滚着热气的红茶，睫毛掩下来，神色浅浅，看不出表情。
　　……
　　苏末和秦以墨拎着盒饭和水果走进病房，苏光北已经醒了，恹恹地半躺在病床上，神色凝重地和苏母交谈些什么。
　　似乎注意力被秦以墨和苏末推门的声音转移，他转过头来，看了两个人一眼，吩咐道，“你们先出去吧，我和小秦谈点事情。”
　　一堆人退了出来。
　　苏末看看母亲，张张嘴，虽然好奇但还是把嘴边的话压了下来，静静地站在母亲身边。
　　……
　　“小秦，你和苏末七年前的事。我略微知道一些。”
　　秦以墨淡淡地“嗯”了一声，看不出有丝毫的异样。
　　“我只有苏末这个一个女儿。”苏光北向秦以墨看过来，“这七年，虽然我对她不闻不问，但是也是我手心手背的肉。”
　　“年轻人不懂事儿，总是会犯错的，七年前苏末的事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我也不想隐瞒你。苏末年纪也不小了，大姑娘家的一个人在外面荡着也不像话。”苏光北顿了一下，一双饱经风霜的眼睛迸发出亮意，“小秦，我也看得出来你对苏末的心思。最近你们公司和严若梅他们也咬得挺紧的，你也知道徐旭和我的关系。”苏光北笑笑，“我老了，早已经是一把老骨头，能为自己的闺女做的事也不多，只这一件，希望你能答应。”
　　秦以墨没有说话，眼睛里盛着汹涌的情感，努力压抑着。
　　“我虽然一把年纪了，但是徐旭的事儿我既然开口了，也就能给你办到，我对那小子有些情分，你和严若梅的恩怨我管不着，但是我老头子的面子，徐旭还是要卖的。”苏光北打量着秦以墨，试图从他的神态中捕捉些什么，却只是徒然。
　　秦以墨不动声色，面色没有丝毫起伏。仿佛思考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他才缓缓抬起头来，对上苏光北那双盼望已久的眼，“伯父，我会给苏末幸福的。”
　　苏光北如释重负地微笑点头，面容和蔼，“小秦，你们的日子还长着呢，婚姻嘛，图的不过就是细水长流，柴米油盐。苏末这丫头性子倔，你以后啊要多多包容。”
　　秦以墨郑重地点头，仿佛在完成一场宣誓。夕阳洒在他的头发上，整个人暖暖的，像一团温柔的火焰。
　　他说，苏末，原谅我只能以这种方式给你一场天长。声音弱不可闻，遁在风里，无迹可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