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三十四章 嫁娶 鞭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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鞭炮在响，噼里啪啦，红色的纸屑和烟灰飘进窗口，纸糊的木格子窗半开着，接亲的人在院子里喧闹，时不时地向着窗里瞧。屋里的媳妇婆子探出头去，笑嘻嘻地骂几句，男人们腆着脸地闹，有小媳妇臊了脸，狠狠地啐一口，把窗户关上了。外面的热闹被挡住了，屋里面来来往往的人，却是仍静不下的。
有一面模糊的铜镜，在沈安若面前照着。
不知是从哪家借来的，金玲小心翼翼地捧着，有时把脑袋探过来，在镜前照一照。给沈安若开脸的金木嫂取笑道，“再照？再照？想成亲啦？”
“啥呀！”金玲撅了下嘴，慌慌地把头缩到镜子后面，不说话了。
“行啦，别藏了，去请四奶奶过来。”
金花把镜子放到桌上，向着堂屋里面去了。那里正聚着一群年岁大的女人，吃着新嫁娘家的瓜子喜饼，说说笑笑。她们都是些有福的人，儿女双全，衣食无忧，熬到了一定的年岁，便凭着年轻时的好名声养尊处优了。
“四奶奶，给安子梳头去吧！”
“你金木嫂子给她开脸了吗？”一个老妇慢悠悠地道。
“开完啦！”金花笑道，“也打扮好了，就等着您老人家给梳头呢！”
“是嘛。”老妇笑一笑，把手一伸，“你过来扶我。”
金花扶着四奶奶慢慢地走到屋里面，“金木嫂，四奶奶过来了。”
“哎呀，四奶奶来了。”金木嫂忙走过去，亲亲热热地，扶着老妇，笑道，“四奶奶，请您这样好命儿的可真不容易。您能过来这趟，也真是给安子脸了！我们金家，也是借您的福啦。”
四奶奶眯一下眼，干瘪的嘴巴现出笑来，“你婆婆啊，也是有福，讨你这样嘴甜的媳妇。”
“哎哟，四奶奶这么说，我真不好意思。我婆婆啊，是有福，您瞧那，讨了多俊的小媳妇！”金木嫂把四奶奶领到沈安若身旁，笑道，“俊吧，阿水的媳妇！”
“嗯，挺俊俏的。跟我家三闺女似的。不过。”四奶奶慢慢地道，“脸涂得太白了，还有那眉毛，怎么弄这么黑。”
“是嘛？”金木嫂忙看看沈安若的脸，“涂多了？”她轻轻地问。沈安若微微摇了下头。
金木嫂笑了笑，对着四奶奶道，“本来脸就白，你看她那脖子，也是白溜溜的。”
“是嘛。倒跟她那娘，挺像。”四奶奶扫了一眼沈安若的脖颈，撇了下嘴。她接过金木嫂递过来的梳子，抓着一把头发，从上往下地梳，“一梳梳到尾。”她低低地念叨，手上却抓得很用力，沈安若看到金木嫂捧着的镜子里面，唇红齿白的女孩微微地皱了下眉，“二梳梳到白发齐眉，三梳梳到儿孙满地，四梳梳到四条银笋尽标齐。”
“有劳四奶奶了。”沈安若微笑道。
“唔。”四奶奶放下梳子，“他嫂子，过来盘发髻。”
“嗯，好嘞。”金木嫂瞥了下一旁站着的金玲，“四奶奶您回去坐着不？金玲还不扶着四奶奶！”
四奶奶把手搭在金玲胳膊上，慢慢地扫了下沈安若，眼睛眯了眯，“这手啊，放袖子里缩着吧，甭掏出来了。”
“嗯？”金木嫂一愣，四奶奶却是转了背去，爱答不理地走了。
“唉呀。难伺候。”金木嫂摇一摇头，她抓过沈安若的头发，利落地盘成发髻，插上一根钗子，她拿起镜子，给沈安若照了照，“咋样？好看不。”
“好。”沈安若微笑道，“嫂子的手就是巧。”
“满意就行。”金木嫂拍一拍沈安若的肩，让她站起来，金木嫂蹲下身，给她整了整裙摆，“四奶奶就那样，甭往心里去。”
“四奶奶说得也挺在理。”沈安若把金木嫂扶起来，拉着她的手，笑道，“是没嫂子的手好看，我这样的，跟嫂子一比，真不敢露出来。”
“哪里的话。”金木嫂道，“你娘呢？娘俩再说会话吧，一会咱再出门。”
王寡妇似乎一直不在，她里里外外地操持着，招待来客，指挥来帮忙的人，准备送亲……她是个正经嫁女的忙人儿，片刻不得闲。但也不至于，和亲生闺女最后相处的时刻也没有。她只是嫌自己晦气，是个没福的，她怕，她怕她的闺女，沾了她的晦气，落得和她一样的下场。
王寡妇被人叫进屋里，手脚像是拘束的，眼睛向下瞟着，掐着腰，嘴巴一直滔滔不绝，她说她忙得很！沈安若叫了一声，“娘。”
王寡妇顿了一下，她闭上嘴巴，生硬地拿起桌上的红帕子，给沈安若盖到头上，“走吧。别误了吉时。”
一抬红色的小花轿，一声响亮的‘起轿’，喇叭唢呐喜气洋洋地吹打起来，轿子被两人晃悠悠地抬着，沈安若坐在小小的花轿里，有一些头昏目眩。红布蒙在头上，绣得有些稀疏的鸳鸯图案在眼前乱晃，她抬起手，掀开一角，眼前仍是大红的颜色。狭窄的轿子被红布装扮得密不透风，让人感到透不过气来。
新娘是不能叹气的，要高高兴兴地出嫁，这样才能一辈子享福。
人们都这样说，沈安若沉闷的一口气憋在胸口，吐不出来。她就这样走了。只在早上的时候，给金宝抓了把瓜子，便被催促着去梳妆打扮。临行时也没与王寡妇说上话……就这样离开了，成为别人家的人。
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天，真地来临了，还是不舍。固然能做的都已经做了，河里的鱼在集市上大卖，很赚了一笔，过年剩的面，和了蜂蜜做成小点心，也算是替了柿饼，让王寡妇能常年地靠此谋生。她走地没有遗憾。
可是，她要离开熟悉的地方，去一个男人家里，贤良淑德，生儿育女，走一条一眼望到尽头的路，哪怕她的心已经平静得如一泓死水了，可那一点的不甘心仍然在小小的角落藏着、埋着。她松开手，喜帕轻飘飘地落下来，她笑了笑，就这样吧，平平静静地，过一个农妇的生活。没什么不好。
金水家里忙乱得很，两个大儿子都给盖了新房，小儿子跟着爹娘一起住，这房子翻下新，也是小儿子的新房了。墙刷了一遍，窗户纸也换了新的，一床大红的新被褥搁在撒了大枣、栗子的床上。
院子里原本也收拾得干净利索，被来客们拥堵着，看着也乱糟糟的了。
喜事办得很体面，吹吹打打的喇叭唢呐在门口一响，打扮齐整的金水便在众人的推搡起哄下，红着脸把新媳妇背出来，小孩子们蹦蹦跳跳地围着他们闹，金水的二哥金木忙让媳妇过去分发喜饼，妇人们笑着把小孩子扯过来，“别闹了，看金水嫂子俊不？”
在客人们善意地笑闹声中，沈安若和金水进了堂屋里，祖宗的牌正在在显眼的地方，金根夫妇坐在正座上，下手边是村里德高望重的老人。空落的地方站着一人，见两人来了，高声地喊道，“新郎、新娘来啦！”
沈安若眼前红红的一片，人们的脸和行动她都看不真切，只听得到声音，欢笑的声音，金水拉着她的手，似乎是很高兴的样子，她也跟着笑了笑，挺好，大家都是快乐的。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送入洞房！”
外面很热闹，沈安若一个人坐在洞房，耳边听着喝酒取乐的声响，红蜡烛都要燃尽了，酒席还没有结束的意思。
门被撞开的时候，沈安若迷迷糊糊地快睡着了，风吹着酒臭味进来，外面的喧闹也跟着一并涌来，一只手颤巍巍地，在眼前伸着，连抓了两三次，才扯下来喜怕。
男人们在笑闹，荤话一句连着一句。
金木和金土把男人们推搡出去。
屋外仍是笑闹起哄的声音，沈安若低着头，金水在她身旁坐下，傻傻地一笑，然后，他伸过手，去解她的衣裳。
沈安若睁了一下眼，她没有说话，眼睛瞥向了窗外，她轻轻地道，“有人。”
“没事。”金水满不在乎，“听房的。”
他把她压在了床上，饿狼扑羊一样。他粗喘着，外面的人在叫好，她闭着眼，感到了疼痛。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嫁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