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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年后 日头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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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过得很快,早早晚晚地吃喝,没一点烦心的事,人人都是喜气洋洋地,穿着新衣,挺着饱饱的肚子,相互地说着吉利话。太快活的日子,总不知不觉地没了,到了十五农家人到镇上看了花灯,小孩子们欢天喜地,有的还举着自家做的小花灯,摇晃着,从晚上一直招摇到天明。正月十六了,年过去了,
这一年的春天来得很早,年后七八天的光景,天便暖了,风吹起来,有一阵没一阵的,热的出奇。冬眠的动物早早地醒了,在林子里乱窜,有时在村落的边沿,也能见到它们的踪迹。林子长出了新叶,鲜嫩的颜色,和田地里刚露出头的嫩芽一样,绿得招人喜欢。
王寡妇在田里锄草,干得有些累了,她擦一把汗,叫道,“安子,你歇会儿!”
“我不累。”沈安若弯着腰,双手使力,拔掉一株草,锄头已经把它弄出了大半,只是根扎得很深,又离庄稼很近,锄头不好使力,得由人下手拔掉。冬天与农活,让沈安若的手变得很难看,指甲里满是泥垢,手掌上开了裂,像是一张张狰狞的嘴。疼痛早已麻木了,寒冷的时候,冻疮与干裂都是难免的。她不叫痛,不抱怨,似乎也没有了别的感觉,最多默默地看上一眼,无关紧要。日子过得久了,她也习惯了。
随着春天一日日地过,沈安若做起活来越发地卖力,王寡妇原本是不要她在地里干活的,她怕沈安若以后嫁了人被欺负,在娘家里都干活种地的,凭啥到了婆家就懒了?她怕落下这样的口舌。无奈沈安若今年一开春,就跟着她下地了,还天天地跟着,死活地不回家去。原先她最得意她闺女长得清秀白嫩,结果在地里没几天,就变得糙了,她十分心疼,使劲浑身解数地要把沈安若赶回家去。她得好好养着,要不咋嫁人呢!沈安若却道,正是要嫁人了,趁着还能在家,多做些活。
沈安若的性子很倔,她不说话,也不听王寡妇骂骂咧咧的话,她只是田地里,一点一点地做活,做得不好,做得少,也是一点。她马上要走了,离开这个家,她想要最后留下一些东西。
锄头一下一下地挥,到了日落的时候,杂草已经不多了。王寡妇在田里转了转,“差不多了,留着明天再干吧。”
“嗯。”沈安若站起身,捶了捶腰,真是累了。
王寡妇拿过沈安若手里的锄头,连着她的,往肩上一扛,她拽着沈安若的手,“走吧,闺女,回家去!”
“哎哟,我说你这是干啥,你瞧瞧,跟鸡爪子似的,难看死了!”王寡妇掂量着沈安若的手,真像是挑拣鸡爪似的,啧啧地,不断地表达不满,“你就不能老实的,别让老娘操心!你都要嫁人了!还不听话!现在还是亲老娘,到那边跟你婆婆,你还能不听话!?”
沈安若抽一下手,王寡妇抓地紧,她没拽动,只得道,“娘,我知道了。”
“知道?真的啊?那明天就老实地,在家呆着!”
“娘。”沈安若眨了眨眼,“宝儿也去上学了,我在家呆着也没什么意思。”
“要什么意思啊!在家呆着享福还不好?”王寡妇嗤一声,“真是!啥毛病!等你进了金水家,他要让你在家天天呆着!我就知足了!”
沈安若终于把手抽回来,晃了晃手腕,“知足?什么?”
“哎,也没啥,他家里男人多,也不至于支使女人,你啊,估摸着也就是在家里干点活,跟他娘一块。”
“哦,这样。”沈安若淡淡道,她望了一下前面,离家不远了,“快到家了。”
“嗯!”王寡妇转移了注意,不再围着嫁娶的话题转,“你弟快回来了。”
“是啊。”沈安若笑一下,“不知道他现在饿不饿,都上了一天了。”
“我回去就给他做,安子,你有啥想吃的吗?”
“都行。”沈安若想了想道,“家里蜂蜜快没了吧?”
“咋?想吃甜的?”
“不是。”沈安若道,“没有的话,我再去弄。”
“嗤,你行了吧!没瞧见林子里那些野物都活得不成了!别瞎折腾,老老实实的,在家呆着!”
“没事的,我白天去。娘,我会小心的,再说,又不是第一次了,没什么事的。现在没有柿子了,柿饼做不成,得要做些别的吧。娘。”沈安若望向她,“还是要赚钱啊,娘,得给金宝赚钱。”沈安若笑一笑,“给他娶媳妇,盖房子。”
“你,你这孩子,想这么多干嘛!娘有法子!不用你操心!”王寡妇这样说着,她别过脸去,不看沈安若。
沈安若眨了下眼,不再说话了。两人走回了家,王寡妇径自去了厨屋,沈安若放好锄头,在她背后说道,“娘,我明天不想去田里了。”
“嗯,好。”王寡妇答应得很快。
沈安若脸上、身上全是汗,她裹得太厚了,又一直紧张着,蜂巢到了手里,她才敢松口气,用手背擦了擦汗,浑身都湿哒哒的,实在难受,沈安若拿了她要的东西,便小心地退出了林子。野物太多了,多得出奇,她已经是在林子的边缘了,离野物平日活跃的地方还很远很远,可是嚎叫、嘶吼,像是在耳边,那些凶猛的声音,让人心惊胆战。沈安若不敢再逗留。
离林子有了一段距离,沈安若才完全地放下心来,她拉开衣领,让黏糊糊的脖子透一透气,衣裳解开一半,她眼睛忽然一亮,她飞快地跑起来,跑到溪水边上,弯下身,捧一把水,那水真凉,才刚破冰,水里面还浮着冰渣子,她洗了洗脸和脖子,水凉的要命,可也真痛快。沈安若舒了口气,她在溪水边坐了一会,把蜂巢和马蜂收拾了一下,都放到布袋子里,点火的木棒就丢掉了,她拍一拍身上的灰尘,站起身来。
阳光照得很美,水粼粼地起伏,有一些东西轻轻地游动,若有若无地。
“唔,鱼。”
沈安若眨了一下眼,她向前走几步,矮下身来,眼睛在水里面搜寻着,仔仔细细地,看了一会,她确定了,水里面有不少的鱼。她站起身,匆匆地向家里跑去。
沈安若放下布袋,她在屋里翻找,想要找一个捕鱼的工具,最好是网,如果没有的话,笸箩什么的也可以。王寡妇作活用的笸箩,装得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沈安若把东西拿出来,夹着笸箩,就往外走。还没出门,她忽然觉得有些傻了,这么浅,鱼轻轻一游,不就跑了,而且又没有诱饵,它干嘛要在笸箩里呆着。沈安若顿了下脚步,她举着笸箩,细细地看,叹了口气,是想得太简单了。
可是,那该用什么呢。她站在院子里张望,水缸、水桶、扁担、锄头、靶子……这怎么能用呢?难道,不捕了吗?不,不行!它就在那里!我肯定有法子的!鱼,一定会到手的!
沈安若扔掉笸箩,她在院子里找寻,肯定会找到的!她要相信这件事,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是上天的眷顾,还是金老大的关怀……沈安若在金老大遗物里面,那些弓箭之中,找到了一张破破烂烂的渔网。
她拿着,手指有一些颤动。她微微地低头,叹息。她想,我是不够努力,温饱解决之后,我便懈怠了,柿饼,呵,只做了一些柿饼,便沉溺于对这个时代的抱……唉,我做得不够,如果肯多想一些,多做一些,早一点拿到渔网,早一点学会用弓箭打猎,早一点帮着王寡妇种田……是不是会好一些。生活,或许会变得不一样。
算了。沈安若摇一摇头,我只能走到这里了,没有回头路,我要继续前路,弯路是在所难免的,但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只能继续地,走下去。
为这个家,做好最后一件事。然后嫁作他人妇,贤良淑德。
渔网被连夜补好了,王寡妇虽然骂她整日地不作正事,但看着她熬夜补好的渔网,王寡妇拍了拍她的肩头,也答应了下来。母女两个,一起朝溪水边走去。
说是溪水,但向着下游水面宽的地方走,那水,也能叫做河了。
这正是水面不宽不深的地方,没有人,四周都静悄悄的,水也是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两人先把绳子栓到树上,然后紧紧地系到腰上。
“下水了!你留点神!”
“知道。娘。”沈安若说完,先一步踏进河里,王寡妇张了张嘴,看着她的背影,话没有说出来,她就已经站在河中撒网了。王寡妇叹一声,这孩子。她摇一摇头,把鞋一脱,也跟着进了水里。
河底的冰还没有融化,稀泥下面滑溜溜的,每走一步都要万分小心,生怕一步没迈好,滑倒在早春冰冷的河水里。
哗哗地,趟着河水向前走,冷,手握着渔网,在不断地打颤,脚似乎都没有了知觉,麻木地行动。王寡妇叹一口气,这是图什么呢?捕这些鱼,能干嘛?女人家,谁还能天天地下水摸鱼,还要命不!
上岸的时候,沉甸甸的稀泥,像是就网了这些稀泥。王寡妇倒在地上,像死鱼一样无精打采,她哆哆嗦嗦地,“行了,咱不弄了!”
沈安若翻开渔网,稀泥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她向着王寡妇一笑,“真的不弄了?”
她把稀泥倒在地上,银白的尾巴在河岸上拍打,“你看。”
王寡妇猛地瞪大了眼,“哈!鱼!真有啊!”
“是啊,能卖钱呢。”
“好,好好。”王寡妇一下子精神了,她手忙脚乱地把鱼收拾起来,“安子,歇一会!咱再弄几回!”
“嗯,好。”再多做一些事,为这个家,再做一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