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章 秋收 秋来了，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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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来了，悄悄地，大地披上了金黄的外衣。果实沉甸甸地在树上招摇，草叶欢快地舒展，秋虫在其间蹦跳着，鸟雀叽叽喳喳地飞过，它们眼看着那一亩亩的庄稼，笑开了花。好似翻滚的千层波浪，金黄色的海，丰收的味道，这真是一个好时节。
王寡妇在田里忙碌着，她手拿着镰刀，朝着庄稼杆一挥，只见雪亮的刀刃闪了一闪，成片的庄稼倒下了。她马不停蹄，又向着另一片下了狠手。她做起活来又快又狠，没多久，地上就堆了厚厚的一拢。沈安若跟在后面收拾，抓起一大把，用绳子捆起来，搁在空地上。两人一前一后地干了大半天，都有些累了。王寡妇把镰刀扔到地上，往田埂上一坐，对着沈安若吆喝道，“歇着吧！”
沈安若手上不停，先应了一声，“我先弄完这捆。”
“嗤。”王寡妇道，“急啥，活多得是，累这一小会也干不完。”
“反正迟早都得干。”沈安若把绳子系好，拍打下衣裳，她走到王寡妇身旁坐下。
“把镰刀放边上吧。”王寡妇道，“省得一会把你绊了。”
“嗯。”沈安若捡起镰刀，放到显眼的地方，“娘一会拿的时候也看着点，别割了手。”
“傻闺女。”王寡妇笑笑，拍一拍沈安若的头，“娘干了多少年了，还能出差池喽！”
“那也要看着点。”
“好。好。”王寡妇不在意道，她的眼向着远方一眺，岔开了话，“你弟是在那儿吧！”
沈安若站起来，大喊了一声，“金宝！”
几个蹦跳着嬉闹的小孩子，都转了头看过来，其中一个小孩子向她招了招手，“姐！姐！”
沈安若笑着点了点头，她面向王寡妇，手指了一指，“他在那儿玩呢。”
“嗯。”王寡妇道，“让他玩吧。”
“阿宝。”沈安若叫道，小孩子眼看着她，蹦蹦跳跳地跑过来，“不用！不用！”沈安若忙摆手，喊道，“你去玩吧！”
小孩子在原地愣了一会，他黑白分明的眼睛一动不动地望着沈安若，沈安若对他笑了笑，方想说话，一个人却挡在了她面前，“安子！”
沈安若一愣，叫道，“啊？金水哥。”
“嗯，嗯嗯。”金水咧着嘴笑，像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把头转向了王寡妇，“大娘。”
“哎。”王寡妇不冷不热地应了声，她拉住沈安若的手，道，“你来干嘛的啊？”
“噢，大娘，我来干活的！”金水道，“你一个人儿弄这么大块地，忒累了，我来干！”
“哎哟。”王寡妇挑了挑眉，“你小子挺实在。”
“嘿嘿。”金水挠了挠头，“那啥，乡里乡亲的，能帮衬就帮衬着。”
“哦。那你家咋办呀？你大怎么说的啊，他能愿意？”
“我大，大也很乐意。”金水转过头，看着他家的地，道，“我家没事，我跟大两人很快就能弄完！再说，我哥他们也会来帮忙。没啥事。”
“嗯，成。那麻烦你了金水。”王寡妇松了手，把沈安若一推，道，“安子，还不谢谢人家。”
沈安若低眉顺眼地一笑，轻轻道，“谢谢金水哥。”
小孩子呆呆地站着，他看见金水手持一把锋利的镰刀，刷刷地一下，庄稼杆儿全被砍倒了，接着又被迅速地打成了捆儿。他撅着嘴，想自己怎么还没长大，长大了，就用不着金水了！想到这里，他有些生气地瞪着金水，可他又想起来沈安若的话，他不能对帮他的人使脸色。他鼓了鼓嘴，转过脸去，他不给他使脸色，他不看他好了！这时，有其他的小孩子叫他，他听了呼唤，便把事情全都抛到了脑后，蹦蹦跳跳地去玩耍了。
庄稼收割得差不多了，一捆捆儿的在地上堆摞着，农人们干劲十足地把它们竖起来，让摩肩接踵的庄稼喘口气，它们高高大大地站在满是天光的风中，精神抖擞地接受阳光的沐浴，舒展着还有些湿劲儿的枝叶，它们要尽快地晒干。然后，农人们用树杈挑到地排车上，用绳子刹得紧紧的，拉到光洁平滑，打碾得平平整整的麦场上。
这时候是最轻松的了，用不着弯腰驼背、汗流浃背地挥舞镰刀，用不着头顶火辣辣的日头、没完没了地抢收。只是随心所欲地把庄稼丢到车上。农人们把捆儿‘蹭蹭蹭’地一排儿码过来，用脚踏实，再一排交叉着“蹭蹭蹭”码过去。码好四个角和边，中间可以胡乱填实在。最后，几个人“一二、一二”齐用力，将一车麦子刹得紧紧的，再有人套上牲口，吆喝着赶着车去了场院。
村里面的庄稼都是放到一块的，由村里面干事的男人照管，给上面交了粮，余下的给各家留下够吃的，多了的村里面去外边卖，换了钱来给各家分。当然，这只是对粮多的人家。穷困的人家，收的粮交了公，能糊口就不错了。
沈安若家今年收成不错，可以过一个安稳的冬天了。沈安若站在金灿灿的田地里，风徐徐地吹，金黄色的香气涌动着，那是一种收获的满足，沈安若抬起头，眼望向蔚蓝色的天空，她微微地笑了，眸子里倒映出云絮飘摇的碧空，澄净而安宁。
这样真好。她就像一个最平常的农户人家，一年辛苦的耕种在丰收的时候，得到了满足。
王寡妇跟着男人们去了场院，她不放心，她得时时地看着自己的庄稼，那是她一年的血汗！她把自己当成了男人，养家糊口的顶梁柱。
沈安若留在田间，她把金宝叫过来，拿了篓子递给他，“把地里的穗子捡捡。”
金宝抱着篓子，摇摇晃晃地对着小伙伴招手，“不玩啦！捡穗子了！”
“好啦，阿宝。等一会再去玩。”沈安若安抚他。
金宝摇头道，“我不玩了。”
“嗯？为什么？”沈安若笑了笑道，“捡完了就能玩的。”
“嗯嗯……”金宝扭着头一个劲儿摇，“我不玩不玩！”
“这是为什么呀。”沈安若弯腰捡起一根庄稼杆儿，仔细一瞧，穗子却不知掉哪里去了。她把杆子丢到田间隆起的一块高地上，“哎，宝儿，一会捡到杆子就放这儿，回家当柴火烧。”
“知道了，姐。”金宝拖着篓子，跑到沈安若身旁，“姐，你还没问完我呢。”
“问什么呀。”沈安若低着头，仔细地在田地里搜罗。
“你问我咋不去玩了。”
“哦。那你说说吧。”沈安若随口道。
“你问呀，你问呀！”金宝眼巴巴地道，“你问我才说。”
“好，好。”沈安若笑一笑，“你为什么不再玩了？”
“嗯。我就告诉你。我得干活呢！”
沈安若听了这话，忍不住地笑了，她抬起脸来，笑眯眯地看着他，“傻孩子，不是让你玩吗，让你干完活之后再玩。”
“不！不！不是这样！”金宝叫道，“我要干活，我是男人，我得干！”
“哎哟。小孩子。”沈安若不以为然地笑，她摸摸金宝的脸，调侃道，“你还成男人啦？”
“我是男人！我就是！”金宝不服气地叫唤。
“是。谁说你不是了呢。”沈安若笑道。
“嗯。嗯！他们都说了，我们男人是顶梁柱子，出力干活，养家！”
“都是谁啊。”沈安若随口道，她向前走了几步，脚踩开散落的杆子，弯下腰，拾起其中的穗子。
“大城哥，小九，牛子！还有，还有金花姐的弟弟，我忘了他叫啥了！”
“嗯。他们说的挺好。不过你还小，不要想那么多。”
“唔。”金宝撅了下嘴，不说话了。他跟在沈安若后面，把杆子儿捡起来，放到高地上。他跑起来。提着篓子歪歪咧咧地跑，他跑到了沈安若前面，才停下来，小手在天地里扒拉，他认认真真地找，地上零落的庄稼杆，都被他一棵一棵捡起来，有穗的，他高高兴兴地举起来给沈安若看，得了姐姐的夸赞，他再小心翼翼地放到篓子里。光秃秃的杆子，他便撅着嘴，跑前跑后地放好杆子。
沈安若眼看着他劳碌的样子，心里一阵爱怜，她拉住他，道，“歇一会吧。”
“姐歇。”金宝笑道，“我不累，不用。”
“什么话。”沈安若拉着他道，“过来，过来，坐会。”
“不不！”金宝使劲儿地挣开她，抱着篓子跑得老远，他摇着头大喊，“我要干活！”
“唉。”沈安若无奈地叹气，“小孩脾气。”
金宝拖着篓子在田地里穿梭，那篓子太大，总是磕碰到他的腿和地面，闹得他老是跌跤。他也捡不满一整个篓子，地里遗落的穗子太少，但他总是认认真真的，不肯遗落任何一个可能，他捡起来，或者放进篓子，或者放到高地上。他不停地跑着，不停地做活。沈安若让他歇一会，他不肯听。她硬拽着他坐到地上，作出生气的表情吓他，金宝才老老实实地歇一歇。但他又拉住沈安若，固执地让她也一起歇。
沈安若无奈地笑，弹一下他的脑袋，叹道，“你这小孩脾气啊。”
“不是！”金宝叫道，“不是！”他挺胸抬头，特别的理直气壮，“我是爷们儿！我得干活！”
沈安若轻轻地笑了，不与他辩驳。有这样的理解，也许是好事。一味的宠溺，也许养不出来一个好孩子。只是，她总觉着他小，忍不住地疼惜他。她摇一摇头，摸摸金宝的脸，“是，是，你是爷们儿，顶天立地的爷们儿。”
金宝笑了，嘴巴咧得大大的，他扬起脸，有些得意道，“姐。姐。我会比金水哥强的！比他强！我长大，他比不过我！”
“是。你长大了，他就比不过你了。”沈安若安抚道，她心里确有些不以为意，总想着这是小孩子的话，不作数的。他们以后，就会不记得自己说过的话，傻乎乎的、真诚的话。
“我长大了，就会跟大一样！村里！都比不过！”他叫着，举起双手，向着天空，宣誓一样地挥舞着。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章 秋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