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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离歌生生断人肠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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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马蹄声声已过了大半个月,这些天除了在客栈歇息以外,苏晓云除了马车哪儿也不去,就算是内急也是忍着到午时休息的时候,转眼间已经快到了巫咸国最边境的小镇——泉镇。
要说这泉镇跟那些个国都是没法比的,就连乐池的繁华都比不上。可就是这泉镇呢,有个全碧浮大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将军在坐镇。往年里,这些大国虽然也没有明目张胆地说谁想吞并了谁,可这会儿青丘正闹着兵变,剩下两国打不打,趁不趁人之危可就真说不准了。
况且这泉镇是去往巫咸跟厌火的铭城的一条线上的距离,快马加鞭也就3日的行程,所以这在巫咸算得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骠马大将军——擎苍,便带领着十万猛虎君驻扎在这儿了。
猛虎军可是这位大名鼎鼎的擎苍将军一手带出来的,各个是出生入死的兄弟。算得上是巫咸国最劲锐最主要的一支军队了。猛虎军的威名就连以强悍的□□和善于驯养猛兽而著名的厌火国人都惧怕三分。要说在这以巫术见长的巫咸里,这擎苍将军可是武将里的一把手了,在民间的威望甚至要高于巫咸当今的皇上。
所以说,论安全,没什么地方能够比泉镇更为安全了。
苏晓云和毛家二兄弟这会儿披着晚霞在急匆匆地赶路,只那不消一个时辰便能抵达目的地,众人也都松了口气,这些天快赶慢赶,莫说是苏晓云了,就是习武出生的毛家二兄弟都是微微有些吃不消。苏晓云更是每日里都在马车上昏睡。
但今日就在他们都翘首以盼准备等会寻个城内最好的客栈要间上房,好好地聊以慰问这些天疲惫的身心的时候。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在身后急切地响起。
毛大竹和毛小柱瞬间警惕对望了一眼,便将马车围在当中,敦促着小李子将马车往道边靠靠。
车里的苏晓云不知道,可毛家二兄弟现在可是心里直打鼓,出来的时候老爷便吩咐过了这次路途恐怕不会安定。一定要去泉镇寻得骠马大将军擎苍的帮忙,将苏晓云送至帝水城。虽说他二人不晓得老爷为什么有这么奇怪的吩咐,但老爷下一句要他们发誓要以死相护苏晓云的性命的时候,便不再多想了,他们二人和小烟一般,从小是孤儿由苏府养大,和苏晓云更是从小玩到大,真要他们二人的命来保护小姐,他们当是吭都不会吭一声的。
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随着刀剑出鞘的声音响起,毛家二兄弟顿时对车夫大喝:“小李子!快带着小姐往前去!去找擎苍将军!”
车内的苏晓云听得这一声大喝,蒙了神,将头探出马车外:“毛大竹毛小柱!你们说什么呢!”
但她尚未将话说完,便有一支箭“噌”地一声钉在了她的秀发旁边。苏晓云顿时心下一惊。往后看到那滚滚的黄沙飞扬,和毛家兄弟举刀拼杀的剑影,苏晓云明白了,那是定是韩阙发现她带走了天问,前来讨要的。
这边毛家二兄弟虽然勇猛过人,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不消片刻他们浑身都是血淋淋的伤口。两把刀更是挥舞的奇快无比,他们不敢让任何一个人突破了这道防线,从而伤了他家的小姐。
可是随着长时间的消耗,他们越来越力不从心。看着离视线越来越远的马车,心下也生出了一丝安慰——还好,小姐逃掉了。
但前面马车上的苏晓云却是哭着求小李子停下马车,等等毛家二兄弟。
那可是从小伴她长大的两个好朋友啊!
他们今年也不过比苏晓云大了两个年岁,还有那么多美好的前景等着他们,她怎么能让他们去送死呢?韩阙要她死,她便死好了,反正她早已经在得知真相的那一刻心就死了。
“小李子,我求求你……你停下来好不好好不好……”苏晓云拉着小李子挥鞭的手,想要抢夺那根辫子。
可小李子却更用力地抽打在马儿们的身上,疼的马儿们乱叫,跑的飞快,车身都是倾斜着在地上划出刺拉拉的声音。
旁边的莲儿用力拉着苏晓云,吓得哭着说:“小姐小姐!您千万不要回去呀!毛兄弟们也是为了你好啊!小姐你不要白白辜负了他们的牺牲啊小姐!”
苏晓云看向小李子泪流面满的脸庞,但他却死死咬着牙一声都不吭,手中的鞭子一下比一下狠地抽着马匹,她无力地瘫倒在马车上,哭着一声声地说着:“对不起……是我害死了你们……”
那边毛家二兄弟已经坚持不住了,他们因为失血过多视线已经变得模糊至极。但他们仍然不屈地在马上砍着敌人,毛大竹突然嘿嘿地笑出声:“小柱儿,你说你那年我们蹲在路上跟狗抢馊包子的事儿你还记得吗?”
毛小柱嘴角上扬着看向自己的哥哥,随手一挥,扑哧一声刺入了敌人的胸腔,又麻利地抽出了已经被鲜血浸湿的刀,:“当然记得!就那天我们抢包子抢赢了,然后我们又遇到了小姐。总算过上了人过的日子。”
“撕拉”,毛大竹的右臂被连根斩下,但是他还是微笑着对自己的弟弟说:“小柱儿,我有点想小烟了……”
毛小柱看着血如泉涌的哥哥一边哭一边挤出难看的笑:“哥,我们马上就可以和小烟见面了。你别急,等等我。”
“等……说什么傻话呢……你……”没有说完话的毛大竹,被一把利刃从胸前贯穿,再也发不出声儿来。
毛小柱顿时哭出了声,凄厉地叫了声:“哥!!!”
那贯穿的利剑被缓缓拉回去,露出了面前的黑衣人,黑衣人一把扯掉了自己面上的黑纱,将剑已被震飞的毛小柱踩在脚下,俯下来,轻轻的问他:“云儿呢。”
毛小柱看见来人,眼里发出怨毒的光芒:“你这个叛徒!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小姐!”
“啪……”毛小柱挨了一个耳光,他吐出嘴里的牙齿和血水冷冷得看着韩阙。
那人却是云淡风轻地说:“你最好搞清楚,我才是主子,而你不过是一个奴才。奴才,就该听主子的!”
毛小柱却是笑了:“我是小姐的奴才,不是你的。韩阙,你下地狱吧!”
随着骨骼碎裂的声音,毛小柱看见天幕上的星星,渐渐消失……
韩阙站起身来,跃马而上,对着身后的黑衣人说了一个“追”字就疾驰不见。
一路上景色如同风般掠过,马儿们渐渐有些疲劳不支。小李子突然停下了手中的鞭子让马儿停了下来,回头拿了一个包裹,将它塞到苏晓云的手里,然后说:“小姐,小李子只能送你到这儿了。”接着,他指着树林的一个方向:“您只管往西北边去,最多再走个半个时辰就能到泉镇了。”
苏晓云诧异地看着他:“小李子你……”
小李子憨厚一笑,那还没有干的泪迹挂在他的睫毛上,这是个只有十五岁的少年啊!
可他却这样笑着对苏晓云说:“小姐你走,我和莲儿去给你引开他们。”
苏晓云尚未平复的心情顿时又揪了起来,“不!小李子我不能再让你去送死啊!”
小李子却将苏晓云推下车,强硬地将她推进树林里,“小姐,你要好好活着,如果小李子我没猜错的话,苏府可能现在已经什么都没了。只剩你了,小姐,小姐,您一定要好好活着。这样我们才能安心啊……”
说完不顾苏晓云在身后的大叫,拉着一旁干愣的莲儿就爬上了马车,往回走了。
小李子此刻手里紧紧握着鞭子,旁边的莲儿一边哭一边扯着小李子:“我……我不想死,我求求你放我下去吧!”
小李子只是漠然地看着前方,不带任何语气:“莲儿,我知道你不想死,谁想死呢?但是我们既然生为奴才,就得为主子付出一切。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儿。”
莲儿眼中顿时滑过一丝不甘。不!她不甘心就这么死了!成为别人的替死鬼。
她看着仍旧在漠然看着前方执着马鞭的小李子,面容上嵌下了深深地怨毒,她记得马车的右侧有一把小刀,是给苏晓云削水果的时候用的。
她默不作声,将右手轻轻滑到身后,摸索到了一阵冰凉的刀柄。然后她徐徐靠向小李子,“扑哧……”一声,刀刃深深地刺入他的后心。
小李子仿佛不敢置信地回头看了看莲儿,这个平时连鸡都不敢杀的莲儿。
他的眼里慢慢的爬上了死灰,重重的咳嗽声伴着血液的流出判着他的死刑。
莲儿的双手从小李子背后颤抖地放下,她哭着道:“小李子,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想活着我想活着我不想去送死啊!”
小李子却是再也没有看她,他平静地用着最后的力气,猛然一声大喝“驾!”随着最后马鞭狠狠地响声,像是打了莲儿的一个耳光,清脆。但再也没有了声息。
莲儿哭着在马车上颠簸,尽力地想让受痛的马儿停止疯狂的奔跑。
苏晓云看着绝尘而去的马车,她觉得自己已经心如死灰。特别是小李子留下的那句“苏府已经什么都没了,只剩你了”更是让她胆寒心惊。
她不敢置信,手指紧紧攒着那个小李子留下的包袱。为什么那么多年的夫妻和养育不能换来他的一丝怜悯?
苏晓云想着自己的父母很有可能已经不在人间。她就百骸具疲。但她像极了苏母,越是沉痛的时候越会挺直自己的身板,她就这么坚强的一步步再也不回头地往深林里走去,但她心里此刻,真真的翻江倒海。
这密林里因着树木太茂盛,一个个如伞盖大的树冠撑在头顶,月光和星光也只能依稀投下点点斑驳。偶尔传来猫头鹰“咕……”的声音,让人好不生畏。
苏晓云在往那里唯一一条林间小道走去,这是泉镇的猎人进山打猎的必经之路。
她哆哆嗦嗦地往前摸索着走去,右手握紧了身侧的天问,以防一个不利就迅速作出反抗。但她突然眼前一亮,吓得她一把抽出天问直指那团亮光,却发现站在面前的是双手举过头顶投降的蔓之虔。
“你吓人啊!突然冒出来!”苏晓云怒视了蔓之虔一眼,有些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口。
蔓之虔嘿嘿傻笑:“我这不是看你怕嘛,所以我特地出来来陪陪你啊。”
“谁要你陪!你自己就够吓人的了!”
“那有人陪你说话总是也好过你一个人闷声不响啊~”
苏晓云“扑哧”一笑,被蔓之虔一闹腾顿时感觉好了不少。月光和星空依旧黯淡,蝉鸣声也依旧响彻在空无一人的森林。但此刻身边有蔓之虔陪着的苏晓云却是安心了不少。
突然,蔓之虔拉着苏晓云迅速闪身进一旁的灌木里,用低矮茂密的枝叶遮住两人的身体。苏晓云疑惑的看了看蔓之虔,蔓之虔压低着声音:“有人来了。”
不一会儿,远处便响起了“噔噔”的马蹄声。
韩阙站在林中小道上,一把将后面的女人重重摔在地上,女人满脸是血地爬了起来:“求求您!求求您饶了我吧!我已经带您到这儿了!”
他跃下马,一双原本温柔似水的眼睛,如今却寒芒四射:“你带我来了,可人在哪?找不到人,你以为你走的了?”
说着用他那双黑色镶金丝的靴子,硬是踩在了莲儿的下颌上,“说!云儿她去哪儿了?你是不是在骗我好给她增加逃跑的几率!”
“没有啊!没有啊!夫爷!没有啊!求求你放了小莲吧,你让小莲做什么都可以!真的!”
韩阙眯了眯他的眸子:“真的做什么都愿意?”
抓住救命稻草的莲儿忙点着头,脸上泪水和血水混合着,看不出真切的表情来。
她看着韩阙大手一挥,向后头刚刚赶到的其余黑衣人吩咐了一句:“那你们今天就好好享用吧。”
站在最前面的黑衣人嘿嘿一笑,立刻下马往莲儿走去。莲儿整张脸都纠结狰狞在了一起,“不要啊……夫爷不要这样啊……”
“你不是说为了逃脱一死你什么都愿意做吗?”说完理也不理会她在身后的惨叫。
然后就大步走到前面,朝周围空气大声道:“云儿,我知道你就在附近。你这个笨丫头,躲迷藏还带着我送你的香囊。里面可是有千日踪啊。我知道你心肠软,也不会忍得见到你的婢女在这里被人奸污。若是你出来,我保证你和她都会毫发无损。”
“云儿,出来吧!”
灌木丛里的苏晓云死死咬着下唇,眼里的泪水就要夺眶而出,她却死死地尽着一切可能不去流泪和痛苦。她瘦弱的身子因为太过用力的忍耐,正簌簌地发抖。
那边韩阙的声音伴着莲儿在夜空里的惨叫又传了过来:“云儿,莫要不乖哦。夫君我是不会伤害你的。但要是你让我去找你,我可就不能保证什么了。”
苏晓云刚想起身,便被蔓之虔给拦住了,他轻声嘱咐她:“我去帮你挡下,你快沿着这条道往西北跑。不出意外的话擎苍会来接你的,但之后,如果你看见我不行了,记得送我去无弥殿找君无弥。我的灵体会回到天问里的。”
看着苏晓云泪水涟涟地摇头,蔓之虔温和笑着说:“放心,我不会死的。你看我不是叫你去找君无弥了吗?他可以救我的。我真的不会死的,如果你不听我的,咱俩一个都跑不了。”他用冰冷的手擦拭着苏晓云的泪水,哄着她:“乖啊。”
然后他便站起了身子,朝韩阙那个方向走去。
韩阙一眼看到了蔓之虔,戏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巫咸国三皇子啊。真是久仰大名。哟,可是你的实体去哪了啊。该不会,你以为一副灵体就能斗得过我了吧!”
蔓之虔突然整个身体都在发着光,光线刺眼的让周围的人都不禁掩上了双目。蔓之虔这时大喝一声:“快走!”
整个夜空便染上了炫丽的五光十色……
苏晓云只好死死地记住蔓之虔的话“去无弥殿找君无弥”然后默默地拿着那把随着蔓之虔整个人魂力的消耗而在乱颤的天问,猫着腰从背后的树林里穿梭而去。
她一边跑着一边哭,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都因她而死!不!她紧紧地攒紧了手指,这一切都是因为韩阙那个负心的小人!只是因为他,只是因为他,苏晓云便生活在地狱之中。
“韩阙!我一定会报复你的!从今开始,我苏晓云绝不会再惦念任何你一分一毫的好!”
背着仇恨的苏晓云,贱贱消失在了夜色掩护之下。
而韩阙在那呆呆地看着发着通透的光蔓之虔低声咒骂了一句:“真是疯了!”
而不远处一里远的地方,正在帐中听将领们汇报的擎苍,在看到天空中的异象的时候,立刻夺门而出,“跟我来!三皇子有危险!”便上马飞扬而去。
在马上的擎苍也是和韩阙一样,在夜风的刀割中恨恨地骂着:“这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