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五三、审判 郑旦叹道： ...
-
夫差在晋国打仗期间，第一次接到信报说越国攻打吴国，还不相信，可是接连而来的快马急报、越来越严重的战况让他不得不相信了。望着近在咫尺的晋国国都，他不得不恨恨掉头，飞快地向吴国撤退。
而吴军中那一万多越国的援军，忽然集体倒戈，拼了命地杀起来，将他那七万军马杀剩了五万不到，而这些越军也是一个都不肯投降，直到拼得全军覆没。
连日来西施和阿枝一直住在郑旦的北宫里，一来安抚她亡子之痛，二来也和她共同商议逃亡的事。终于等到月黑风高之时，三人由阿枝打头，郑旦殿后，偷偷向宫外摸去。刚摸到宫门口，忽然灯火通明，放眼之处数不清的火把举起，一千军士将三人围得水泄不通。
伯嚭缓缓地从队伍中走出来，拱手道：
“二位娘娘，阿枝姑娘，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西施爆喝：“伯嚭，你好大的胆子，真是狼心狗肺，不怕我说出你的丑事么？”
伯嚭笑笑：“我的事，一早就给大王快马送信去了，到时候大王回来，我任凭发落，不过你们三人，还是不要走的好。”
“你真要过河拆桥，闹个鱼死网破？”郑旦怎么也没想到，最终出来阻拦的，竟然是他太宰大人。
伯嚭舔舔嘴唇：“我自认为生平坏事做尽，本来也不指望能善终了。不过，自那日一战，我忽然明白了许多事。终究，纸是包不住火的，明摆着，你们两个就是越国派来的奸细，用美人计引大王不思朝政，乃至国库空虚。当然，这里面我也有很大的错处。不过，先王阖闾毕竟待我不薄！我终究无法眼睁睁看着吴国亡掉，希望起码在我有生之年，保得吴国一息可存。现在知道勾践计划的，就只有你们二人，你们再走了，要我吴国怎么办？”
西施尚自嘴硬：“你怎知道我们是越国奸细，难道，从越国来的，都是奸细？”
“不是奸细，为什么范蠡点名要你们？为什么你们立下战功，却要逃走呢？”
西施咬咬嘴唇，想不出话来回答。
郑旦却冷冷道：“伯嚭，你以为这一千军马拦得住我么？有我和阿枝，即使真的打不过，你也不会有好果子吃。”
伯嚭一摊手：“郑将军，这你就问问军士们吧。”
郑旦皱着眉扫向众军士，发现多数军士们的脸上都有些惭愧和之色，她开口：
“军士们，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一个百夫长拱手：“郑将军，实不相瞒，几天前我们已经立下军令状，说是要抓三个奸细，却不知道是你们……那军令状写，大王回来之前，倘若走了一个，我们这一千人都要脑袋不保。”
“这——”郑旦愤恨地瞟了伯嚭一眼：“太宰大人，你这也做的太绝了！”
伯嚭拱手：“娘娘，我这也是没办法，一切都是为了吴国着想，你们放心，只要你们不走，我用脑袋担保你们性命无忧！”
“你当真不放？”阿枝紧了紧拳头，一脸怒色。
百夫长忽然开口：“娘娘，我们的命，都是您救下来的，无论您是奸细也好，恶人也罢，我们只看到您卫国杀敌，没看到您红颜祸水。您要走，没人敢拦你，但走无妨，就当我等还了你的命吧！”
听了这个百夫长的话，郑旦更加犹豫起来，西施在一旁轻轻叹息道：
“无家，算了吧。我也不想伤害这些无辜军士，大家都是刀口舔血活下来的，没一个比你我容易。”
“不走就好，不走就好。”伯嚭赔笑道：“不走大家都相安无事，你们放心，我伯嚭只要不死，一定不会让你们两个丢了命。”
西施不清楚伯嚭这话究竟是承诺还是缓兵之计，但一千人的命在那里明明白白放着，她也不想让郑旦为难。按照郑旦的性子，若是这一千人为她丢了命，她活着怕是比死了还难过。
阿枝哼了一声，按回了拔出一半的匕首，掉头便往回走。西施和郑旦也一脸恼恨地转回身，只有伯嚭仿佛松了一口气，抬起袖子擦了擦头上的汗。
半月后夫差带着一队轻骑兵先行回宫，进了东门便见满目疮痍，急急找来官员问：
“此一役，杀敌多少？死了多少军民？”
官员道：“姑苏城一役，杀敌两万余，我方两千零六十一位军士为国捐躯，另有八百三十五位军士重伤，轻伤不计其数。至于百姓——并无伤亡，只有一些自然死亡的人口和意外受伤的人。”
“一个百姓都没死？谁带兵守的城？此等将才，寡人需得重重提拔才是。”夫差一边疾走一边问道。
“守城主将乃是北宫娘娘郑旦。”
“什么？”夫差猛然停下来：“无家她有孕在身，都快分娩了，怎么能上战场！”
那官员脸色一冷：“不瞒大王，北宫娘娘早一个半月前已经生产，是个男孩。她怕大王在战场分心，不叫人送信。”
“嗨，这个无家——那孩子呢，快快带寡人去看太子！”
那官员忙不迭跪下：“大王恕罪，太子已经在姑苏城一役薨了，下官守城不利，罪该万死——”
夫差呆立在原地半晌，谁死了？太子？怎么就死了？孩子还没见到，怎么就死了？
“怎么死的！”他一声暴喝，将那官员一脚踹翻。
那官员唯唯诺诺爬起来：“秉大王，是……是越军杀的。”
“勾践，勾践！我夫差和你不共戴天！”夫差仰天长啸。
“还，还有一事……”那官员不合时宜地说：“经伯嚭大人查实，西北两宫的娘娘，本来不是越国秀女，而是经过几年训练，专门送到吴国来，对大王用美人计的奸细……”
“胡说八道！”夫差一声暴喝，头也不回地向寝宫中走去。他心里一团乱麻，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先是越国毫无预兆地打过来，接着是自己儿子死了，然后心爱之人竟然是奸细，骗了他那么多年？全乱了，全乱了，根本不能相信！
回到寝宫夫差便觉得天旋地转，一屁股坐在榻上，浑身冷汗直冒，呼吸也越发艰难了起来，他拼命叫喊，发出的声音却犹如蚊蚋般几不可闻，好在宫女来送晚膳，发现夫差面色发紫地躺在床上，忙唤太医，夫差这才捡回一命。
夫差第二日正午才起，第一件事就是把所有大臣都召集过来，又派人去宣郑旦西施。
郑旦和西施惶惶一夜未免，此事听得夫差终于宣了，反而冷静下来。她们一直逃避，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事情的究竟，而当忽然要面对自己的命运了，却觉得好像期盼已久的一刻终于到来一般。
二人跪在殿上，听伯嚭一番陈述之后，忽然抬起头来，同时神色坦然地望着夫差。
夫差一脸凝重地问郑旦：
“郑旦，太宰大人所言寡人已经听明白……但，似乎证据不足，你可有什么话辩驳？”
郑旦神色一凛，这伯嚭说的话，明明已经很有说服力，何来证据不足？难道说夫差想要给她们一个机会？
但是她的心，实在是很累很累了，再不想为一个谎言绞尽脑汁斡旋在各方之间，静静地看了夫差一眼，说：
“大王，伯嚭大人所言，句句属实，无家确然是奉了越王的命才来吴国，目的，就是让大王分心红颜，不理朝纲。”
夫差气呼呼：“你……你说什么？这不可能，是不是有人逼迫与你，教你承认？”
郑旦忽然便笑了，悠悠道：“大王多心了，并没有任何人逼迫我。无家孤身一人，脑袋一颗，贱命一条，又有什么能逼迫得到呢？”
夫差忽然一脸悲愤，当着一众大臣大喝：“你……你，为什么要承认！为什么要承认，你明明可以不承认的！”
郑旦叹道：“大王，无家真的是累了，我祸国殃民，但求一死。”
夫差急急喘了几口气，转向西施，希望她有不同的说法。
可是西施却含着和郑旦一样的微笑，缓缓道：“夷光自知对不起大王，既是和无家一同入吴，自当随她共同进退，大王不必再问。”
夫差惨然笑笑：“好，好！你们真是毫不悔改！寡人被你们玩弄于股掌之间而不自知，都怪寡人糊涂，竟然宠幸你们这两个祸水！来人啊，拖出去……”
伯嚭忽然扑通一声跪下来：“大王息怒啊！虽然二位娘娘目的不纯，但这么多年来，西宫娘娘也让大王开心不少，北宫娘娘更是战功赫赫，若没有她们二人，现在的姑苏城，怕已经是一片废墟！功过相抵，陈斗胆求大王饶她们一命！她二人聪明绝顶，又已经和越国决裂，实在是大大的人才啊！”
夫差一拍椅子，勃然大怒：“伯嚭！你这个老家伙叛国通敌之罪，寡人还没治，却有脸给她们求情？你们统统是一丘之貉，这两个女人，给寡人丢了多大的人，你不清楚？此等女子，妇道纲常全不放在眼里，寡人怎能饶！”
伯嚭刚要开口，忽然满朝的臣子都跪了下来，齐声为西施和郑旦求情，两个人面面相觑，这等场面，是她们想也没想过的。这些臣子中，有不少和她们结过怨，也有不少连话都没有说过，怎么会齐声声下跪了？
“大王，”伯嚭继续道：“臣知道罪无可恕，但两位娘娘确实是护国有功，战后杀功臣，不吉，北宫娘娘又得众军仰慕，若杀之，必定军心大衰，到时何谈反攻越国！”
见夫差仍是一脸恼怒，伯嚭咬咬牙，继续道：“大王，臣说句不中听的话，夏有妺喜，商有妲己，周有褒姒，世人皆说红颜祸水，但这分明是为昏君辩驳之词。若君主贤明，任女子怎样施展，怎样也不可能至于亡国！大王本是明君，怎可能不懂这个道理，将一切归罪于女子？这和商纣夏桀有何分别！难道大王想如他们一样，遗臭万年，惹人唾骂么！”
“伯嚭！你！”夫差七窍生烟，长这么大，伯嚭一句重话都没和他说过，今日忽然开口，出口就是这么重的话，当真是不想活了吗？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看着跪了一地的大臣，脑袋里嗡嗡响的都是伯嚭的话，一时间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伯嚭见时机到了，神色稍缓：“大王息怒，要杀要剐，罪臣单凭吩咐，若大王拿不定主意，便再多想三日，臣保证此期间二位娘娘不会逃跑。若三日之后，大王仍是执意要杀，臣丝毫不敢再拦！臣只期望大王不要因为一时气愤，杀了不应死之人！”
夫差见伯嚭给了他台阶下，稍稍消了气，吩咐人暂且先将西施郑旦伯嚭三人押入天牢之中，待三日之后再行发落。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五三、审判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