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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二一、自投罗网 阿枝跪在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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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夜果然阿枝来寻西施,西施一见便悲愤交加,抬手便扇了阿枝一个耳光。
阿枝狐疑地看了看西施,缓缓抬起手,揉了揉脸。
“你为什么帮齐军,为什么早不来晚不来,非要昨天来,啊?”
阿枝舔了舔嘴唇,不知道怎么回答。
西施急喘了几口气,捂着心口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眼泪止不住地落下来。
“你害了郑旦,你害了她。我再不想见到你,你不要再来找我!”
阿枝道:“我听说了,吴王要处死郑旦。我本想帮你早日完成越过大业……错只错在我来得不巧……”
西施拼命摇摇头:“你没错……是我错了,你走罢,回山里去,不要再来管我,我的事,你管不了。”
“我是见你不开心……”
西施强压愤怒,咬牙切齿道:“好,我现在开心了,是不是?托你的福!谢谢你了,我的大恩公!”
心口忽然疼得厉害,西施不禁弯下了腰,紧紧皱着眉,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心口又痛了,都怪我,不小心把你伤了,”
阿枝想过去抱抱西施,西施却拼命闪到一边,看也不去看她。阿枝的神色一瞬间黯淡下来,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烛火闪闪烁烁,映出两个人的影子。
西施稍稍喘过气来,睁眼见到阿枝的影子映在帐篷上,似乎想起了什么,慌忙转过身来,将她拉到角落里。
阿枝惨惨一笑:“夷光,你还是关心我的,不想我被发现,是不是?”
西施淡淡说:“我只是不想被你牵连,你给我们惹得麻烦,还不够么?现在无家的命都赔给你了,你还要什么?要我么?想要什么?要命还是要钱?都拿去,都拿去……”
阿枝定定地望着西施,似乎并不认识她,良久,开口悠悠地说出一声:
“既是这样,我便走了,你保重。”
随即撩起衣服下摆,抽身而去。
西施闭上眼睛,品尝着自己咸涩的泪水。阿枝呀阿枝,若是你晚来一日,或者早来一日,事情都不会如此……但天命作弄,你虽然没有杀郑旦,但她总归是因你而死,叫我怎样坦然接受!若是没有你,若是没有你……
若是没有她……
西施再也想不下去,百感交集,呜呜地哭出了声来。
却忽然听得帐外一阵骚动,远处有人大叫“捉到刺客了!”西施一惊,慌忙擦了擦眼泪奔出帐外,只见夫差帐外一片灯火,一队军士押着一个五花大绑的瘦小身形正向帐中走。
西施疾步走去,走到一半刚巧遇见郑旦,见彼此都是神色凝重,便互相使了个眼色,一言不发地走入夫差帐中。
阿枝跪在那里,神色桀骜地看着夫差,似乎并不将两侧刀光剑影放在心上。
夫差见到这眼神心中恼恨,压着火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阿枝。”她轻轻答道。
“最开始是西宫娘娘,后来又受雇于吴国,对鲁国用计,现在又帮着齐国,你究竟是什么来路!”
阿枝一声不响。
夫差一拍桌子:“你不说话,寡人就不知道么?我知道你们这些江湖死士,都随身带着毒药,宁死也不开口,来人啊,给我搜!”
一众军士便开始对阿枝上下其手,西施见阿枝不躲不闪,不为人知地皱了皱眉。
但是除了一根别在腰间的树枝和一个钱袋,什么也没有搜出来。
夫差不禁疑惑,难道她并不是什么刺客?于是问道:
“以你武功,今日来此,分明是束手就擒,究竟有什么图谋?是不是和郑旦有故,才舍身相救?”
阿枝笑道:“我今日昏了头而已,妄想着取你性命,将你吴国军士当成了草包,一时失手而已。郑旦是谁?世上人那么多,我哪能个个都认识。”
夫差便叫郑旦站在阿枝身前,问道:
“这个人,你不认得?”
阿枝仔细看了半晌,道:
“要说不认得,那是胡说,当日我受西宫娘娘所托,佯杀的便似乎是这位女将军。不过那日天色昏暗,也难保没看清楚。”
夫差怒从心起:“你说实话!不说实话,我便杀了她!”
阿枝笑道:“你杀便杀,和我有什么关系?”
夫差七窍生烟,狠狠道:“你最好现在照实说,否则到时候用了重刑,你不说也得说,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阿枝露出了一丝微笑,笑中似有落寞,又似有些绝望。西施见到这丝笑容,心忽然像被人狠狠捏了一下,一声闷哼蹲了下去。郑旦和旁边的军士忙上前扶住,西施却眼冒金星天旋地转,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站着还是躺着,亦不知道究竟身在何方,脑子里只剩下那丝挥之不散的笑容,接连不断地慑着她的心。
见状阿枝的眼中闪过一丝不为人知的关切,却忍住没有回头去看,闭起眼睛竖起耳朵,细细地听。她听见一群人脚步凌乱地走出去,过了一会儿又脚步整齐地走回来,心知西施应是无恙,不由地笑笑。
夫差又问了半天,阿枝要么不答,要么便打哈哈,夫差心中惦念西施安危,实在耐不住性子和她磨,便叫了个人来,附耳说了些什么。
那人拱手出门,片刻后却将军医带了进来,那军医掏出一包药品,低低地和夫差交代了些事情,便又告退。夫差着人将郑旦带回了她的帐篷,将她软禁起来,随即一挥手,道:
“把这刺客带到刑房去,不要松绑,明日我亲自审!”
阿枝被拉到刑房,得了一顿看上去不算好吃的酒菜。因为不能松绑,狱卒骂骂咧咧地一口一口喂她吃起来,阿枝心里有事,默然吃着,却全然不知滋味,待到一份牢饭吃光,她才觉得不大对劲。
不知怎地,忽然浓重的困意袭来,阿枝甩了甩头,却越发疲累了起来,手脚绵软无力,什么也想不起来,她徒劳地挣扎了半晌,还是一头栽倒,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多时夫差领着军医转入刑房,见阿枝已然昏迷不醒,给军医使了个眼色。军医小心翼翼地靠近阿枝,号了号脉,又翻起眼皮看了看,向夫差点了点头。夫差便吩咐人将阿枝松绑,继而将她束在了一个十字形的架子上,双臂展开悬空吊起。饶是阿枝昏迷不醒,夫差仍旧不敢大意,将她手腕和腰间缠了好几圈麻绳,直缠得她手腕到手肘看不出衣物来,腰间的绳子竟有五六寸宽窄。
确定她插翅难飞,夫差才松了一口气,打了个哈欠,吩咐十几个人将刑房团团围住,这才走回了自己营帐。
郑旦吹熄了蜡烛,却呆呆坐在床中,听着帐外不时响起的脚步声,眉头紧皱。阿枝为什么会忽然自投罗网?难道是为了救她?那她自己的命怎么办,不要了么?天下竟有这般傻的女子!
同时也不禁担心起来,看这个样子,夫差断不会放过阿枝,恐怕她要吃苦头了。郑旦最怕就是阿枝受刑不过,将真相招出来,万一真地招了,夫差便会顺藤摸瓜摸到她和西施,甚至范蠡,甚至勾践。到时候越国这些安排,就要毁于一旦。
她得想尽一切办法将阿枝救出来才行,但现在连自己都被软禁着,连出门都是大问题,只有依靠西施了。也不知道西施现在究竟如何了,不清楚她晓不晓得现在的局面有多严峻。
第二日一早,西施幽幽地醒来,睁开眼睛便见到夫差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一脸溺爱地问道:
“你醒了?感觉怎样?”
西施忽然觉得见到这张脸有些恶心,仔细看了看却又没有什么异样,便点点头,算是答应。忽地她猛然转头看向夫差,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她想问阿枝在哪里,但是又难以启口。
夫差见到西施这副惊惧焦急的样子,自认为她是昨夜受惊还未缓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道:
“夷光,不必挂心,那刺客我已经抓起来了,等将事情问个水落石出,便杀了祭旗。”
西施心想,若是事情真的被问个水落石出,恐怕被杀了祭旗的,不是阿枝,却要是她和郑旦了,慌忙假意笑笑,道:
“那姑娘……现在在哪里?安全吗?会不会忽然跑出来?”
夫差道:“放心吧,我在军医那里要了一副让人全身无力的药剂,她现在应该尚在昏迷之中,不过,好梦已经不久了,我这就要去提审她。”
西施道:“大王,审问的事不急吧,当下最重要的事将城攻下来……”
夫差摇摇头:“内忧外患,不解决内忧,怎么抵御外敌?”
“大王怀疑军中有奸细?”
“不错,这个奸细我已经猜到了七八分,但是查无实据,只要那女刺客一开口,我便可以给他定罪。”
西施沉默,看来夫差似乎并没有怀疑到自己。她开口试探:
“无家姐姐在哪里,她怎么没来?”
“她在营帐里,暂时不会允许她出来。”
西施一急:“难道你怀疑无家姐姐?”
夫差摇摇头:“我不过是怀疑她和那刺客有些旧情,却没怀疑过她是奸细。她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如果真与那刺客有旧,必定不顾一切救她出去,到时候,我就很难做了——所以才暂时委屈她一下。”
西施恩了一声,忽然心事重重,既然夫差怀疑的并不是郑旦,那又是谁?难道军中除了他们,还有奸细?”
她不知道,其实夫差怀疑的并不是别人,而是原来伍子胥手下一个偏将。这个人跟了伍子胥很久,本次作战又极为消极,最重要的是他曾经趁夜奔到齐国城里去,又趁天没亮赶回来,行迹十分可疑。
夫差和西施用过早膳,便道要审那刺客去了,西施连忙穿戴整齐,道:
“臣妾也去。”
夫差皱皱眉:“你去做什么?血呼啦的,别再惊了,心口又痛。”
西施摇摇头:“不要担心,我只是想给大王帮帮忙。似这般训练有素的刺客,恐怕硬来不行,你我软硬兼施,说不定更为有效。”
夫差想了想,同意下来,却并没有想着西施能派上用场,只不过无法拒绝,心想叫她看看也好,就当见见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