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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十九、城下之盟 “阿枝,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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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旦一举拿下郯城后,势如破竹,一路连克数城,一直打到曲阜城下。她并没有急着攻城,而是将何忌叫进帐中,和西施伯嚭一起,为他摆了个筵席。
何忌一脸不解地望着这三人,问道:“你们这又是要耍什么花招?”
郑旦笑道:“非也,我们不过是想给何将军饯行而已。”
何忌皱皱眉:“此话怎讲?”
西施道:“如今我吴军已经打到曲阜城下。但我早和将军说过,我们是为求盟而来,并不是要吞并鲁国。所以麻烦将军去给鲁王带个话,劝他议和,我们也好收兵。这月余来,兵士们都想家了。
何忌心底腹诽,这哪里是求盟,分明就是逼盟!看这幅架势,如果鲁王不答应结盟,恐怕吴国要一举攻下曲阜了。
于是他只好点头同意,从吴军军营里骑马出来,来到曲阜城下叫门。
守城官一看是何忌只身一人,又看看吴军还在远处没有过来的意思,便小心翼翼将城门开了一条缝,放何忌进来。
何忌入宫,一见鲁王便失声痛哭,悲愤欲绝。鲁王见状忙问:
“将军怎样了?是不是吴军为难你?”
何忌道:“并非如此。吴国北宫娘娘一直没有为难臣,但正是因为如此,臣才万分惭愧……吴国说,并不想一举吞并鲁国,而是要与我国结盟,臣不知他们究竟何意……只好依言传达,还望王上明鉴。”
鲁王沉思半晌,问道:“他们真的这样说?吴国那般大,为什么要和我们结盟?难道有什么图谋?”
季孙肥拱手:“依臣看,吴国多半想图谋齐国。但是鲁国夹在中间,他怕我们趁火打劫,所以才想出结盟一说。”
“我们鲁国向来与齐国不睦,这是天下皆知的事情。吴国为何要担心我们会帮齐国?”
季孙肥道:“无论如何,吴国已经攻入城下。若是我们不答应,多半会遭灭顶之灾。以臣看来,大王不要直接拒绝,不若找个能说会道之士,和吴国议和,好生谈谈条件,或许能两全其美。”
鲁王点点头:“你去把子有叫过来,听听他什么意思。”
子有名为冉求,字子有,也有人叫他冉有,乃是鲁国一个宰臣,又是仲尼弟子,深得鲁王信任。
冉求依言去向吴军表达了求和之意,郑旦见他说话不卑不亢,有理有据,既不显得鲁国卑微,又不显得吴国仗势欺人,大为赞赏。好酒好肉地将冉求招待了,叫伯嚭来叙话,自己和西施便再不管这档子事。
郑旦好奇的只是阿枝一个,眼看这场仗就要打完,她也没了估计,问西施道:
“还没说说,你和那个叫阿枝的姑娘,究竟是怎样认识的?”
西施笑道:“说来不怕你笑话,阿枝原本和你一样,喜欢范蠡。不过其实她对范蠡的感情并不像你那般深,只是觉得他形貌不错,为人又有趣,便想着嫁给他。后来不知道听谁胡说范蠡喜欢我,便来杀我。这件事想必你也有所耳闻。”
郑旦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那日刺客是她?可以她武功,要杀你,你怎么逃得了?”
西施笑着摇摇头:“说来好笑,她要杀我的那一刻,忽然放下了武器,楞楞地说我好看。后来她又偷着来吴宫找过我两次,说是不要范蠡了,要跟着我。我哪敢让她跟我,有一次她来,正赶上夫差过来,在我柜子里和一只老鼠锁了一夜,你说这个姑娘,我拿她如何是好?”
郑旦道:“你俩想是有缘分,当日你在越宫看她练兵,便目不转睛的。唉,现在想想,都是几年前的事了。她这么帮你,莫不是对你有所图谋?”
西施道:“我也不清楚。但是事已至此,若她真有什么图谋,我也没办法了——无家,我没来由觉得她可信,你说这是为什么?”
“我也觉得她并不像心机深重的人,若是今后真的栽在她手上,那她也太可怕了!”
二人一直聊到夜深,宽衣上床。西施忽然问郑旦:
“你说,她现在会在哪里?”
郑旦迷迷糊糊道:“谁呀?”
西施没有答话,郑旦倦极,也忘了去问,合上眼便睡着了。
吴国和鲁国顺利签订了盟约,在冉有的强辩下,吴国本来准备向鲁国索要的赔偿变作泡影,还反而给了鲁国一笔钱。几日后郑旦班师回国,夫差热情相迎,一番叙旧以后,便开始准备攻打齐国的事情。
伍子胥依旧是称病不出,夫差极为不悦,思前想后一番,决定亲自带兵出征,希望能激起兵士斗志来。果然消息一传下,军士皆欢呼雀跃,人人胸有成竹,仿佛已经看见齐王匍匐在吴王脚下。
所以吴王连日来并未踏进西宫一步,西施反而松了一口气。这一夜忽然阿枝又来找她,拉住西施便问:
“郑旦死没死?”
西施吓了一跳,回答道:“她没什么事,多亏了你。”
“我还没去见过范蠡,我帮了你的忙,你就告诉我是怎么一回事吧。”
西施想了想,简略地说:“我和郑旦道吴国来,确实是另有目的,但究竟是何目的,我现在还不能说,也说不明。只是你决不可杀吴王,吴王一死,太子尚无,必然另选宗亲为王,到时伍子胥定然摄政,越国危矣。”
阿枝道:“那我该怎么做?你在这里并不开心,不如我带你走?”
西施摇摇头:“当下吴国即将发兵齐国,这是削弱吴国的好时机。既然我都告诉了你,你便去问问范大夫,看他是何意。或许他让你去杀伍子胥也未可知。”
阿枝撇了撇嘴:“我可真不想去找他。不过既然你这么说,我便去问问他。今晚我在你这睡,好不好?”
“不行,宫里耳目众多,吴军个个认识你,万一被发现,连累的可不仅是我,整个越国都要被你连累。”
阿枝气恼道:“越国,越国!对于你来说,除了越国,心里还有没有什么旁的东西?比如说,你自己?”
“阿枝。我不能置越国三十万百姓于不顾!欧文更不能让范大夫伤心,让越王伤心。若不是……若不是他们培养我,我哪能有现在?”
“你现在很好么?”阿枝愤愤然。
西施抿了抿嘴,没有说话,片刻后,低低道:
“我很好。我很满意。我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阿枝听了西施这明显违心的话,气的一句话也说不出,道:
“你说好,便好吧,我不管你了,我去找范蠡!你便做一辈子西宫娘娘吧!”
说罢,从窗户中钻了出去。西施听得她一句“我不管你了,我去找范蠡”,忽然觉得胸中一梗,接着心头便旧伤复发,痛了起来。她咬牙捂住胸口,踉踉跄跄走到窗边,望了望幽深夜色,忽然觉得天旋地转,倒了下来。
夫差听说西施忽然昏迷,忙不迭赶到西宫,太医道:
“西宫娘娘想是近日太过操劳,身体虚弱,昨夜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导致旧伤复发,又邪风入体,导致暂时昏迷。不过问题不大,大王万万不可再让娘娘受到什么惊吓。娘娘这个病,最忌情绪波动。”
夫差点点头,刚要开口唤西施,却听西施含糊不清地说:
“阿枝,阿枝,你不要嫁他,你不管我,谁管我……”
夫差俯身去听,听得并不真切,只是听到什么嫁不嫁,管不管。于是问身边同来的郑旦:
“无家,夷光这嘟嘟囔囔的,说什么呢?什么阿枝,她在唤谁?”
郑旦却是依稀听懂了西施的话,忙道:
“夷……夷光说是‘我吃,我吃’……并没有唤谁,大约是饿了吧。”
夫差皱皱眉头,饿了?人昏迷也知道饿?虽然心中疑惑,但郑旦一说,也信了八分,再不去听西施胡言乱语,看看天色已晚,便回寝宫去了。
郑旦留了下来,握住西施的手,看看人都走了,便附耳道:
“夷光,快点停下来,你在做梦,不可胡言。”
昏迷中的西施忽然皱了皱眉,轻轻说了声:“好。”便没了声息,虽然表情很纠结,但是始终一言不发。
郑旦松了一口气,转眼却看见西施眼角涌出泪光来,慌忙帮她擦干净,觉得不放心,便屏退婢女,独自守了她一夜。
直到凌晨时分,西施的呼吸才平稳起来,不多时,皱皱眉醒了过来。心口兀自隐隐作痛,不过并不似前晚那般难以忍受。她睁眼便见到郑旦伏在自己身边睡着了,心底忽然万分感动。
她口渴,怕惊醒郑旦,便蹑手蹑脚爬下床倒了一杯茶。郑旦却是醒了,回头看西施好端端地站着,一声轻叹。
西施回过身来,笑笑:
“还是把你吵醒了。”
郑旦摇摇头:“你以后还是要小心些,昨晚你昏迷,胡言乱语,差点将什么都说了。你梦见什么啦?”
西施想了想,依稀记得她梦见范蠡和阿枝结婚了,阿枝向她笑笑,然后头也不回地跟着范蠡进了屋子,只留下她一个在远处焦急万分地大喊大叫,可是没一个人理她。
梦中那般孤寂,她实在不愿提起,便开口道:
“我不记得了。今后我会小心的。”
郑旦若有所思地望望她,问道:
“你是不是很在意那个阿枝?你怕她将咱们两个害了?”
西施没有说话,闭着眼摇了摇头。她总觉得,这个梦似乎有什么预兆,难道说,阿枝真的去见范蠡,然后便要永远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