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知道》苏裳

6、第二章-2

　　他们到荧楼的会议室的时候已经是五点四十分了。
　　迎着众人的目光走进去的时候，徐焉知真是恨不得自己能缩成一个英文句点，然后迅速地滚到最后一排去。
　　可是门口有人招呼何式微：“学长，你的座位在第一排。桌上有名牌。”
　　何式微低头看了下徐焉知，侧头过来问了声：“你想坐前面还是后面？”
　　如果是她个人选择，绝对是后面首选，后面的座位自由自在，空气清新，何必在前面和台上的人大眼瞪小眼。
　　但是她毕竟只是何式微的助理，只是作为助理出席，他是该坐前面的人。他已经体贴地问了，是不是可以随心所欲，还是感谢他的好意到前面去凑合一下？
　　她犹豫了一下，扬起嘴角，“我们坐后面去吧。”
　　好意不用，岂不糟蹋？

　　基本上，徐焉知觉得开这个会和平时晚点名差别不大，都是就着部门把所有与会成员点一遍。
　　只是，这点名的时间，稍微有点长。周围的同学叽叽喳喳，热络地谈论着某些事情，似乎感情很好的样子。她坐在何式微的左侧，右侧有个同学也在同他说话。想要加入别人的谈话倒是不难，只是不但要倾着身子越过何式微，还要尽力费脑加入，此时她实在没这个兴致。
　　“无聊？瞧你走神都走到哪儿去了。”
　　不知何时，点名已经结束，会议正式开始。旁人也不再同何式微说话，焉知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他正颇有兴致地侧头看她，眼里满是挪揄。
　　“晃神了，不好意思啊师兄。”
　　他颇是无奈地摇摇头，转过头去开始准备自己的会议发言内容。
　　焉知看他低头认真地看着笔记本上的备忘纲要，一边听到他略微有些低的声音说：“焉知，不自在便是不自在，我不是家长也不是中学老师，不会要求你要按照我的想法来做事。别人也不是，他们不能要求你怎样做，你不必顺从于别人的标准。这样的乖乖女举动，对新时代女性，似乎不必要啊。累得慌。”
　　这话说得有些严重，焉知听不出他是批评的意思多，还是劝导的成分重。但这话确实是有些重的。
　　焉知正在琢磨，他却又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有一个非常好看的弧度。
　　“我也觉得这样的会顶无聊，所以之前才会跑路不想接这烂摊子。”
　　徐焉知被他逗笑了。
　　没有再说什么，但惊诧过后却觉得心里很温暖。

　　所有学生团体在忙碌着的是共同的一件大事——迎新晚会。除了节目的编排和人员的分配，像是演出场地、音响、服装和道具赞助，甚至于届时邀请的嘉宾等等，太多高中生之前从来没有接触过的事情充满了这些学生干部的生活。
　　连续熬了一周夜，徐焉知肿着眼睛惨淡地上完早课继续去办公室干活儿。
　　秋天已经过了，冬天的寒冷一下子激发了徐焉知所有的睡眠细胞，全身上下都抗议从被窝里爬出来。路过图书馆前的湖边时，平静的湖面映出路边人的影子。焉知一边啃着生煎包子，一边瞥了一眼。
　　相比刚刚军训结束时非洲难民似的模样，现在的焉知勉强能被成为正常人了。想当时整个宿舍哭爹喊娘着说不敢出门，现在怎么样，当初以为再难的事情经过时间的冲刷，渐渐地变得不那么困难了。
　　真快啊，一个月的时间就过去了。
　　她就这样习惯了和何式微一起工作的日子。
　　刚到顶楼就看到何式微正一边晒太阳，一边看材料。
　　一副神采奕奕的样子啊。
　　徐焉知反观自己，熬夜让自己变得像妖怪一样。还好自己平时并不太在意外表，所以就算嘴上说说也不至于真的不敢出门。
　　可是，为什么明明他做的事情比自己多，三年级的课程也不轻松，为什么看起来还这样神清气爽呢？
　　“早。”
　　他看着她走近，在阳光底下晒得懒洋洋，很惬意地招呼她。
　　微笑的嘴角在阳光下好像藏着宝藏啊。
　　“早。”
　　“师兄，我能不能问你个问题？”
　　何式微挑挑眉，平时她不是个爱问问题的人啊。问问题的话，语气总是难免会娇憨些。不过，也好啊。
　　“什么？”
　　“你昨晚也熬夜了吧。可是为什么你看起来还能这么精神？”
　　说着又指指自己，“而一样是熬夜，我却像妖怪。”
　　何式微给她倒了杯热热的红茶：“要多运动。”
　　“可是多运动不是会更累吗？”
　　“恩，不会啊，运动惯了，熬夜干活什么的就变得小意思了。不信？最近我每天晚上都过去打球。”
　　难道是真的吗？可是，有那个国际时间去运动，不如回去好好睡上一觉！
　　说着开始讨论一些晚会的细节问题。
　　“师兄，晚会的客串女主持还没有定下来吗？负责文字编辑的同学希望尽快确定人选，他们好给写串词。”
　　“你自己怎么样？”何式微正在草拟最后的嘉宾名单。
　　“啊？”徐焉知腾地红了脸。
　　开玩笑吗？怎么会突然说到她？
　　“呃，师兄，不行啦，还是找别人吧。”
　　他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她，脸上平静而温柔：“为什么？”
　　丝毫看不出揶揄或者嘲笑的样子啊，他是真的这么想吗？
　　她避而不答：“师兄，我觉得予柔挺适合的，她比我有经验多了，一定能出色完成。”
　　这个学妹何式微也接触过，是今年学生会中的抢眼人物，这次晚会的许多工作也都有她的身影。
　　“她是你朋友？”
　　“是啊，很棒吧。”
　　可是何式微却没有任何她预料中的反应，没有追问，看起来对她不去的理由并不是那么感兴趣，只是笑笑继续低头写字，那件事就此揭过不提。
　　徐焉知既觉得轻松，又隐约觉得有些失落。
　　“听李辰浣说团委搞了个晚会倒计时，从今天开始算的话，刚好还有50天。”何式微写完名单，从容地盖上钢笔盖，一脸轻松：“也就是说，那之后学生会就要开始准备干部换届的事情。焉知，你有没有想过要做些什么？”
　　“呃？是这样安排的啊，我刚知道，这个要想想，目前没太大感觉。师兄你有什么计划？”
　　何式微挤眉弄眼，“从当初给我送材料的情况，你知道的，这档子事我不想理。你师兄我已经为学生会奉献了两三年了，该是好好享受人生的时候了。”
　　“好多人都上赶着想留在团委，就算当不上主席、副主席，想着混个部长做做，至少也能多在老师们面前混混脸熟，保研啊找工作什么的绝对有帮助。师兄，你好像都不在乎，真让我佩服。”
　　难得听她说这么一长串的话，又听她说到“佩服”这么严重的词，何式微觉得挺有意思：“我没你想象的那么高尚。好处当然不少，不过，他们提供的这些好处对每个人的价值不同。比如说，推荐到实力雄厚的企业工作的机会，对于一个家境不好的人就显得尤为重要，不论那份工作能不能带给他们满足感，重要的是能他们在这个城市生存下去。但是同样的机会对于一个本地人来说，虽然表面看起来吸引力挺大，但时间久了，那种满足感会大打折扣。”
　　“所以说，且不论我能不能得到那些机会，这些好处本身并没那么吸引我，所以我不去追逐并不能说明我是个不屑名利高尚的人。小心，知人知面不知心哦。”
　　“师兄，我并不是觉得你视金钱或者名利为粪土高尚，而是觉得你不被这些一般人看起来很诱人的小利所吸引，要不就是胸中有一个坚定的梦想，要不就是心胸和眼界开阔并不把这些放在眼里。不管是那一种，都很让人神往。”
　　何式微表情很柔和，“恩，这个马屁拍得好拍得妙，我欣然收下，准你现在回去补觉，你每天用熊猫眼看我，虐待国宝我心愧疚。”
　　“真的？”
　　焉知狂喜，感觉比平日放法定假期更开心，但转念想到，现在幸福补眠，之后是否还要找时间来昨晚这些工作。
　　“可是，师兄……这些活儿得做完啊。”
　　何式微不赞同地摇摇头：“你还没工作呢，社团工作就让你这样卖命。做不完的工作不是非要你做，记住，永远不要让工作影响你正常的生活和生存的权利。”
　　说着就拿起她的包，拉她一起出门。
　　“可是……”
　　何式微冷哼：“你一个小姑娘都卖命成这样了，难道我们的李辰浣部长作为一个大男人不该多分担些吗？放心，这些小事他总会找到人帮忙的。安心回去好好休息，生活才是你的重心。”
　　徐焉知听着看他的话，摸摸自己的脖子，看来自己果然是太嫩了啊，发自内心地觉得跟着这样的师兄做事真好，然后心满意足地回寝室补眠去。

作者有话说

　　昨天喝麻了所以没更新T-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