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知道》苏裳

4、第一章-4 你这样的孩

　　焉知听到声音回头才知道有人进来，看着自己手上吃到一半的雪糕，“她中暑了，你是来取文件的吗？桌上那些应该就是……”
　　李辰浣着手开始整理文件。可是三五分钟都没好，这惊到了刚吃完两支雪糕的焉知。
　　“要不要我帮忙？”
　　李辰浣听了之后毫无客气地就开始教她如何整理。
　　这人……
　　她只是临走前意思性客气一下的。
　　焉知善听不爱说，等他说完了，看她没什么反应，心里还有点儿担心她究竟明不明白。
　　她也没说什么，静静地就开始整理。不紧张也不迟疑，做了一部分之后，突然递给他看。
　　李辰浣略微看了几眼，简单点头示意没问题，心里却赞赏她的聪慧和善解人意。
　　两个人的效率真的高很多，很快文件整理好了。
　　李辰浣心情大好，于是很好脾气地介绍自己：“我是李辰浣，这届的宣传部部长。”
　　焉知点点头，却没有如意料中听见他走开的声音，抬头一看，对方正把视线放在自己身上，视线相撞也丝毫没有任何尴尬，反而眼里像是有点好奇。
　　“呃，学长，我叫徐焉知，大一的。”
　　对方听完点点头便离开。
　　焉知有点不明白。这个宣传部长显然并没有那么在意她究竟叫什么，道谢的方式也不过是点点头。既然如此，又何必多此一举执意要等她自报家门才肯离开？
　　莫非这就是学生会人的作风？焉知心里不喜欢。
　　眼看李辰浣的背影就要彻底消失在门口了，他却脚步一滞，突然转过身来：“你能不能帮个忙？”
　　“帮我把这些文件送去给一个同学。”他说着几步便走到她面前，拉起她的手接住文件。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点没有对女同学应有的不好意思，也没有请人帮忙的低姿态。
　　还在忡愣中的焉知本能地接住了东西。
　　有点儿生气。
　　恼自己本能地接住东西，恼这个部长请人帮忙一点不让人开心，更恼自己发怒的最好时机已经错过，此时再发脾气，解气不足反倒矫情有余。
　　只有惜字如金：“给谁？”
　　李辰浣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被冻住了。
　　正常情况下，女生遭遇这种事会脸红的吧，不脸红就是生气。但这一个是什么状况啊……
　　于是他只有故作镇定地撕下一张纸条写地址。
　　这下焉知更疑惑了。
　　是怎样的一个同学大牌到要信差啊！
　　她用眼神示意他。
　　李辰浣没有明白。
　　“你不出去，我怎么关门给你送东西？”
　　老天作证，那时徐焉知的语气完全像说给白痴听的。
　　李辰浣匆匆留下一句轻得几乎听不清的道谢便拔腿离开。
　　走出门外的李辰浣懊恼自己居然被一个小丫头片子弄得这么失态。这在他之前的人生中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刚才第一次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她叫徐焉知，再加上那个冷死人的个性，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让她去送文件给何式微。
　　想把这些麻烦事推给何式微，那根本是难上加难的事情，每次他都要耗费好多脑细胞才能成功。
　　这下，既能解决麻烦事儿，又能让某人也见见冷脸，怎么不是好主意！想到接下来某人也要被这个丫头片子冷一冷，他突然觉得心里平衡了一点点。

　　徐焉知拿着写有地址的纸条，有点茫然。
　　上面的地址竟然是校园里最没落的一条大道名。
　　她有点抓狂，这条路有两公里长，没有具体地址怎么去找？她边散步边观察身边的行人。
　　走了半天也没觉得有人“可疑”，大概是本来就人烟稀少，可怀疑的人自然更少。那个要找人就在在哪里啊。
　　她干脆坐在石凳上仰头看星星。
　　天刚黑，白天的暑热渐渐散去，星空特别漂亮。深墨的天幕，星光黯淡，月牙朦朦胧胧，耳边蝉鸣，焉知觉得有点泄气。
　　她来这儿干什么呢？有没有她有什么要紧呢？存在的意义在哪里？
　　她并不抑郁，只是有点不耐烦。人人都在憧憬未来，幻想爱情，经营人际关系，希望在物质和精神世界找到自己的一席之地。
　　可是她有什么可憧憬的呢？
　　不知是不是心情的缘故，焉知觉得有点微冷。回神想要回去时，才惊觉刚才随手放在身边的文件早已被风吹散一地。
　　更诡异的是，旁边有一个男生正帮她收拾这些文件，不知他做了多久。
　　“那个……谢谢你。我自己可以的。”
　　那个人微微看了她一眼，诧异之中却满是善意。
　　“我想我最好还是帮忙。”他随意地用眼风扫了几眼文件上的几个大标题。
　　学生会？
　　迎新晚会策划？
　　人员安排？
　　这个李辰浣，长本事了。
　　“因为，我可能是你本来要找的人。”
　　加重了“本来”二字，似还有隐隐的笑意。
　　“你好，我是何式微。”

　　他没有说明自己的名字的时候，徐焉知就已经认出他了。
　　这个五官线条明朗，面容清秀，眼神墨如深海的男生，这样英俊，怎么会认不出他就是开学第一天遇到的学长。
　　可是过于显眼突出的学长，她一点都不想要靠近。
　　“学长，那麻烦你自己收吧。这些都是你的。宿舍快门禁了，我先回去了。”徐焉知索性什么都不管，微笑点了下头算是致意便走人。
　　何式微笑笑，对她那个蹩脚的八点钟就门禁的谎也不在乎，默许她随意离开。
　　这个小姑娘，似乎不喜欢别人轻易插手她的事情，安全距离也太奇特了些。
　　他摸摸鼻子，难得做回好人好事就碰了一鼻子灰。

　　徐焉知走远之后，刚才不方便出现隐在树荫下的李辰浣脚步轻快，似模似样地模仿道：“学长，那麻烦你自己收吧。”然后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出来，拍拍何式微的肩膀：“学长啊，别跟小孩子一般见识。”
　　何式微淡定地瞥了他一眼，知道他在暗爽，“既然你也叫我一声学长，就帮学长把这些废纸扔了吧。”
　　李辰浣慌忙摆手，“不不不，何式微，你好好收着这些，我都快累死了，你就帮帮忙吧！以后我一定做件让你高兴的事儿补偿你。”
　　说完迅速闪人。
　　李辰浣可不是傻子，何式微再好也是学长，多吃几年盐巴的人势必不会任人游戏，脾气再好也难免或有翻脸的可能性。
　　不过，何式微这家伙，从来没给过他轻松日子，把他骗来学生会累死累活，自己却天天找不到人影。不甘心啊不服气，也不能让他太好过了。

　　之后几天，徐焉知发现自己一直“巧遇”李辰浣同学。
　　她也是头一次知道，大学生活中，巧遇居然可以这么多，宿舍区，食堂，教室，球场，超市，图书馆……
　　事实上，这么多“巧遇”中，李辰浣从来没有正面和她打过招呼，就是让她意识到他的存在，然后走开。所以并没有同学发现，也没有人会大惊小怪，毕竟，谁想得到那么多呢。
　　徐焉知从来没有把这件事往桃花运上面想，光那天李辰浣在她面前的傲慢，她就了解自己在这个人面前没有任何吸引力可言。
　　不过，这么多“巧遇”显然不是偶然的，所以这天又一次在教学楼“巧遇”李辰浣之后，焉知决定正面来一次谈话。
　　原本是同苏容容、林纾一起的，她刻意落后几步，插空对依然叽叽喳喳的苏容容说：“一会儿我有点事，你们先走吧。”
　　苏容容疑惑地眨眨眼：“据我所知，你没什么事啊。”
　　徐焉知同舍友的生活非常亲近，尤其是同专业的苏容容和林纾。现在看来是亲近得有些过头了。
　　焉知听了苏容容的话简直气结，也顾不上理她，瞪了她一眼推她快走。
　　然后追上走向另一个方向的李辰浣。
　　“学长——”
　　李辰浣转过头来，看见是她，停下来向身边的同学摆摆手，示意他们先走。
　　“学长，上次多谢照顾。”两人边走边说。
　　焉知意在提醒他上次送文件的事，希望他坦言这些天的目的。
　　“啊，那个啊，应该是我们谢谢你。”
　　我知道是你该谢谢我啊，所以才故意说谢谢你。
　　这个人一点诚意都没有，敷衍又官僚主义。
　　焉知在心里不屑，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嗯，是这样的。学妹，我觉得你很有才华，正是我们学生会需要的人才，你愿不愿意来帮我们？”
　　这个语气，不要太像港剧了好吗？
　　徐焉知在心里微讽，见过一面的人，他可能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清，居然现在已经一跃成为人才了。
　　“学长，我想我不是很喜欢你们那样的生活。”
　　那样的生活，什么样的生活？
　　好丫头，居然暗讽他，而且还大言不惭地轻松以一句不喜欢拒绝。
　　李辰浣眯眯眼，这个小学妹怎么这么不招人疼啊，愣是听不懂好话。
　　他放慢脚步，“那你觉得自己喜欢什么样的生活呢？孤僻、胆小地站在看热闹的人群背后吗？你这样的孩子，有没有过想做点什么的梦想？”
　　她看见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正在围观舞台彩排的人群中。
　　“像我，有时我会向往他们全身心专注的时刻。”
　　李辰浣缓缓又吐出一句，然后满意地看着小姑娘的眼神微微变化。
　　小样儿，你才见过多少世面！
　　徐焉知被他最后一句话击中。
　　迎面又过来几个衣着鲜艳的女孩子。她原本以为会出现的恶意目光和八卦并没有，他们只是欣赏地望望这个校园知名人物李辰浣，然后正常离开。
　　看来工作充实的状态不止她一个人向往。她们应该是把她和李辰浣的走路谈话当成了正常工作。毕竟，在许多对李辰浣有好感的女生眼里，除了工作的时候要认真对待他，其他时候怎么还能那么淡然、正常地同他在一处呢。
　　徐焉知为自己的乱猜有点惭愧。
　　她真的因为孤僻而目光狭隘了吗？
　　“那么，我去帮忙做些什么？”
　　李辰浣得意自己的说服显然起了作用。
　　“我不喜欢勉强别人做不想做的事。这样吧，你的工作目前比较简单，只要负责帮一位学长处理工作方面的事情，也就是做他的助理。这样你可以先了解整个学生会的运作，然后如果你愿意，会有一个具体的职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