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郁金香》公子缎

2、《半夜烟花》

　　我认识他那年，18，学校里大种海棠，只恨无香。才打完两个耳洞，冬日寒风萧索，他发短信来问我名字。我回答他，楚夷香。真是俗气至极又艳丽至极的字。我反问他是谁，那边很久没有回答。

　　那时候我正在攒钱，准备毕业之后去旅行。高三的一轮复习已经快要接近尾声，风刮的太狠，我裹紧大衣，艰难的点一根烟，想去对面的小店买一点零食回家。

　　那个陌生的号码又发短信过来，“我是你家隔壁那所大学的学生，也是以前和你一个学校的同学。”

　　“那你应该没有见过我，我是今年才转过来的。”

　　周六下午他约我见面，是一家意式主题餐厅。不过我不喜欢，我常去的是川菜馆。推开门之后他给我打电话，对我说：“你往右，别挂电话，一直走。”一直走，之后看见他和我招手。

　　“其实我以为你不会来。”

　　“我为什么不来？”

　　我笑，要了甜点和热汤，他开门见山对我说：“我想和你交个朋友。”

　　声音神情真挚诚恳。我觉得自己的头发有点乱了，找出梳子和镜子来，随口回答他，“好啊。”之后我又问他，“你抽不抽烟。”真真是放肆，我想，他一定不把我当好姑娘。他拒绝，然后态度温和的说：“你最好也少抽。”我笑眯眯地看着他，突然不想说话。生活总有奇遇，比如我认识他。

　　苏纪海20岁，遇见18岁的楚夷香，命运齿轮交错相转，不觉得惆怅。

　　我掏出笔，在小票上这样写，然后给他看，对他笑。已经六点，想到很多作业没写完，于是准备回家。

　　“我送你。”

　　“不用。”

　　外头开始下雨，我撑伞，手指冻的骨节发白，恍惚间泪已经湿了脸。时间过的真快，一转眼我都离开那个人整整一年，明明不想记得，却偏偏不能忘记。

　　我发短信给他，“过年的时候我们一起放烟花。”

　　他很快回信息过来，说：“好。”生活不过如此，爱情不过如此。我安慰自己，我才18，有令人发指的青春。

　　学校里，有学妹喜欢上高年级的学长，有人在秋季校服里套低领短T，有人三三两两凑去球场看人打球，有人化了淡妆，一出校门就张扬地点一根烟，神情傲慢不屑……那我呢，我在做什么？突然想到李贺那首诗——“琉璃钟，琥珀浓，小槽酒滴真珠红。”天停了雨，我还没到家。

　　苏纪海说我，眼神轻佻，神情淡漠，举手投足有天真，然而这些，我都不觉得。我不关心这个身体已经很久，我很累，没有闲暇理它。而这时候我突然很想看烟花。

　　已经很久没有人喜欢我，眼睛神情放肆淡泊，吵闹喧嚣，行事果敢坚毅，让人望而生畏。

　　这个夜里，我再一次梦到他，目光成为冰冷尘埃。但醒来的时候，枕头没有湿，眼角也没有泪水。

　　跟苏纪海，断断续续有联络，他说他喜欢上一个女孩子，笑起来干净天真，神态柔和纤弱，看起来对人构不成任何伤害。我收到他的短信，在夜里笑出声来。

　　他还欠我一夜烟花。

　　但冬天已经过去，复习进入紧张的第二轮，妈妈请了长假陪我，没收掉我的手机，我于是尝试给他写邮件。

　　高三毕业之后，我如愿以偿出去旅行，回程的时候苏纪海来接我。他带我去城市的外环，给我放烟花。

　　夜好美，衬五颜六色温暖火光，你说这个世界，有什么需要当真，我真是恨我敢爱敢恨。

　　白床单，旅馆是这个世界上最奇妙的地方，不同的地点，不同的人经营，却永远是相同的布置，相同的气味，相同的急躁又冷漠的眼神。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我恍惚以为自己置身他乡。

　　人被梦魇所吞食。我在那里刷牙，听见他接电话，他得到我，靠一场烟花。

　　佛说，因为执着于错误的东西，所以会带来痛苦。我问他，我们是什么关系？他说，随便你。
　　“你有女朋友吗？”

　　“有。”

　　“你会不会因为我跟她分手？”

　　“她很善良，我不想伤害她。”

　　善良的人，都不单纯。我点上一根烟，神情非常平淡。有一些人，天生善于分辨爱情的眼神，在茫茫人海里，忽然有一束光照亮你，一瞬间，就能看穿地狱天堂。女孩再次打电话过来，他对我说：“对不起，我有点事，下午不能陪你。”

　　“没关系，你有时间再跟我联系。”

　　这个世界不过如此，刚好老同学邀我唱歌，我欣然赴约。和他说再见的时候，并没有再回头看他一眼。和许多人在KTV里，情深款款唱那句——“可你欠我幸福，拿什么来弥补。”我一个人，终于落下眼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