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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芳心初许恨别离 你屋子里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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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日日渐长,天气也变得稍有点燥热了。屋后的桃林已挂满了青涩的小果,郁郁葱葱的躲在繁盛枝叶间。朱砂隐了心事,只整日作画,再不就是坐在后院的小亭中对着荷塘的蛙鸣出神,眉儿不觉,当是小姐又在构思。只是眉儿不知,有时避了她的眼,朱砂会将那把匕首拿出来,但片刻又很快放回去。
这日午后下起雨来,天气骤地冷了几分,朱砂用完饭后便回房添了件藕色长缕,坐在书桌前作画。眉儿细心的将窗户关了,又轻掩了房门只剩一条小缝,见屋里有点暗,又拿开灯罩点了灯,见没了事做就在一旁坐了会,经不起这天气便打起了瞌睡。
碰上这雨天,下人们可能都回房了,四下里一片安静,只能倾听到沥沥的雨声,仿佛已经入夜。朱砂正勾勒一幅雨中荷塘图,全神贯注的用浅墨晕染出一层一层的涟漪,丝毫不觉已有人悄然推门而入。
来人披了件玄色斗篷遮雨,已快湿透,等朱砂觉察时他已到了桌前,微笑而又坦然的看着她。
朱砂心倏地漏跳好几拍,砰砰乱蹦,既惊又喜,有点害羞又有点气恼,这人大白天的,被人睢见了可怎生是好?
来人可管不了那么多,只从怀里拿出一个用油纸包裹得结结实实的小包递给她,道:“这是江南最好的彩墨,颜色很齐,且经久不褪色,我想你必定很喜欢。”
朱砂接了过来放下,也不搭话,只上前将他的斗篷轻轻解了,搭在椅子上,又取了手绢给他示意他擦脸,才道:“你这人可真是的,这么密实的雨,出门也不知打把伞。”
白炎却不以为意道:“如若打伞怕是出入不便了,只不过一点雨而已。”
朱砂嗔道:“你也知道不便啊?要是让人知道你闯闺阁,我可要怎么办才好?”
白炎笑了,心想也不是第一次了,面上却不语。
眉儿此时也被惊醒了,见到白炎,很是吃惊,见二人斗嘴起劲,也不敢多话,只默默看了搭在椅子上的斗篷,道:“我去寻个汤婆子来”,便起身退了出去并轻轻掩实了门。
“你怎知我喜欢作画?”朱砂突然问道,问完又觉得自己很傻,人家连自己小名都清楚。当下又有点警觉,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白炎默了半晌,继而抬头灿笑道:“一个身不由已的人,放心,我不是坏人。”
“我知道你不是坏人”朱砂轻声道:“你要是坏人,我也不会、不会救你的。”
“坏人脸上又没刻字,你那天那么做很危险。”白炎蜻蜓点水般轻拂了下她的耳发,柔了声:“以后可不许这么做了。”
朱砂害羞的避了,低头轻声道:“你等等”。而后闪进了屏风后很快的拿出一个雕花檀木小盒子来,打开了,是那柄匕首,躺在黄缎的丝锦中。
“诺,现在可算物归原主了”她将盒子递给白炎。
白炎接过,取出匕首将盒子随手放在桌上,只拿了匕首重新又放进朱砂手里,唉了口气道:“傻瓜,这是我故意留给你的。”
“留给我的?”朱砂意外道:“这柄匕首看似普通,但只怕是你身上唯一的饰物,太贵重了。”
“我一向喜欢简洁,它的确是我唯一的贴身之物,但它并不普通。它是用千年极寒之地的玄铁所铸,吹发可断,锐利无比,我也是一个偶然的机缘所得。且身形小巧,给你防身再好不过。”
“那我就更不能留了,你做的事必定也是经常充满危险,你比我更需要它。”
“湘儿,那天你要遇上的不是我得多危险,你太善良了。”言毕似又想起什么,笑着道:“你要是觉得占了我便宜,那不若成人之美,上次我也顺走了样东西,你不要怪罪才好。”
“什么东西?”朱砂疑惑,继而又有所悟道:“原来偷画的人是你啊?”
白炎只笑。
朱砂不好意思起来:“你怎的单单、单单就拿了那一幅呢?”
白炎乐了,有意取笑她:“你屋子里这么多画,我倒是想全拿了去。”
朱砂愠道:“有本事你就全拿去啊。”
白炎心下想我要的可不仅仅是这些,正欲说些什么,门外有人轻轻的咳了咳,片刻,眉儿提着汤婆子和炭篓进来了。
朱砂看了眼炭篓,眉儿随即道:“我跟厨房说小姐的衣服有点润需要烘烘,让公子久等了。”
眉儿手脚麻利的将湿透的斗蓬平整的铺在炭篓上,炭火很旺,水汽马上化作了淡淡的烟雾。
这当口,朱砂便将白炎带来的彩墨打开,为罕有的12色,挑了一支水红与浅绿分别用水蕴了,继续方才的画,白炎立在一旁不做声。
这江南的彩墨颜色果然很正,作出的画柔美自然,水绿的荷叶在雨中连绵起伏依依相惜,淡粉的几朵荷花隐在绿叶间,水面随雨点生起浅浅涟漪,清新之气扑面而来。
“这画放在夏日甚好”白炎突然道。
“拙笔涂鸦,见不得人的,让公子见笑了”朱砂收了笔放下,继而偏头想了想,看向白炎:“你说,这幅画取什么名好呢?”
白炎沉思一会,道:“荷之高洁而生其韵,叫荷韵可好?”
“荷韵,荷——韵”朱砂反复念了,继而笑道:“不错,公子好文采,不如,请公子提词可好?”
白炎听了脸却突然红了,只摆摆手道:“我从小疏于练习,是真的拙笔,没法见人。”
“公子谦虚了,词是你想的,当由公子写了才是”朱砂见他似有紧张模样便存了心想要捉弄捉弄他,岂料白炎觉得再过推辞便显了小家子气,不是大丈夫所为,只捡了一支粗大狼毫用力的蘸饱墨,寻了一处空白挥笔而就。
完了朱砂偏过头看,心下想这人可真不是谦虚,这字确实有点太那个,下笔如同初学者舞剑,笔峰嫌乱且笨拙,好在刚劲有力,但配上这么柔美的景致确实有点糟糕。
朱砂在心底斟酌好词句抬头正欲开口,却见眉儿手里托着熨烫好的斗篷立在桌子旁边,便道:“公子的衣服烘好了?”
“已烘干熨好,且外面雨已经停了,天色似已不早”声儿越来越小,到后面眉儿只能自己听见了。
但白炎何等聪明,知道久留将给朱砂带来不便,只得恋恋不舍的告了辞,接过眉儿手里的斗篷披了,由眉儿先到门口探了探,方起身出门闪进院里很快不见了。
眉儿回来见朱砂还在看刚才的画作,便凑了上去,看见那不伦不类的两个字,撇了撇嘴。不曾想朱砂却吩咐她道:“一会墨迹干了,你用丝锦装了再放纸筒里,跟那几幅珍藏的画放在一起。”
眉儿惊讶的张圆了嘴巴,心想小姐对画向来精益求精容不得半点瑕疵的,所以珍藏的也只有不多的几幅,而这幅连她这个外行都能看出败笔,不过小姐的反常行为她似乎也能想到什么,心里只多了几分担心。
白炎却并不多来,开始半个月后来二十天或更久,他似乎越来越忙,来了也总是小坐一会就匆匆的离去,朱砂却不自觉的盼望与他相见,相思之情一日一日油然而生。
这夜,朱砂用完晚膳回房不久,并不着急睡,在灯下看一本闲书。忽地听得门隐隐响了三下,不快不慢,眉儿赶紧起身将门开了,把白炎让进屋,又探出头四下望了望,方闭了门。
朱砂心下欢喜,起身迎他。
白炎却顾不得眉儿在旁,一把将她扯进怀里紧紧拥了,嗅着她带些许清甜的发丝,心中却万般纠结。
眉儿只好装作不见,退到门边守着。
朱砂被他突如其来的亲昵羞红了脸,微微挣扎了下,岂料对方拥得更紧,脸便结结实实的抵在了白炎宽厚的胸膛上,一时间,只听得两人心跳砰砰作响。
似过了好久,白炎才放开她,握着她略显单薄的手道:“湘儿,只怕最近我都不能来了,我有很重要的事得做,你等我,最多两年,我定给你天下所有的一切,让你风风光光的嫁给我。”
朱砂听罢有些许失落但很快又被甜蜜充满,只轻声道:“有你足矣,你放心去做事吧,无论如何我一定等你。”然后似又想起什么,放开他的手去寻了把剪子,剪下几根自己的头发,又拉过白炎剪了几根,然后仔细的系在一起挽了个同心结,把它装进一个边上绣有“湘”字兰草香囊里,递给白炎道:“他们说系了同心结,夫妻便同心永不分离,你要好好的,我等你来娶我。”
“好,你一定等我”白炎将香囊藏入怀里,又将朱砂紧紧拥了,浅浅的吻着她的额头,半晌,才带了不舍在两人依依惜别中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