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沈江一

62、我们

　　说是不会有影响，但事实上，这种由同性亲密甚至亲吻的照片而产生的影响还是快速而明显地发生了。
　　当张梓桐从父母家赶到公司后，才知道对方果然是诚心想要整她，各方准备签约的、未签约的，凡是有余地不与恒信集团合作的公司纷纷表示最近大概是合作不了了，下次吧。问原因，人家说：“你们公司管理层私生活有问题，合作起来怕影响不好。”
　　当一家长期稳定合作的公司突然一个电话打来，用类似的话讲明了还未开始的新阶段合作泡汤了时，张梓桐直接把电话狠狠一摔，还好是固定电话，是手机的话这下肯定被抛在角落，成了粉碎。
　　不过是吃了一个中午饭而已，她就已经成了整个N市商业圈的笑柄和鄙视对象了？还算好，如她所想，并不是所有人都会看着利润不要，更不会放着钱不赚，除了本来就不是百分百想合作的几家公司，大多数公司至少还在按兵不动，持观望态度。既然如此，那么那些口耳相传的流言也就显得无足轻重了。

　　如果这些事情还算和风细雨，那么徐林的出现就是惊涛骇浪了。
　　恒信集团紧急召开的股东会议，张梓桐本来是冷笑一声，抱着无所谓的态度参加的，张梓桐手上的股份不多，但是张恒信有，脑残二代也好，封建世袭也罢，至少决策权不会丢，她可不会对着一群老狐狸讲什么高尚品德。
　　“请问徐总，您现在这是……”张梓桐在会议室看到徐林的时候突然警觉起来。
　　徐林对张梓桐倒是不在意，口气有几分不屑：“你觉得呢？”

　　人在疲倦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肯定是自己的家和家里的人，股东会结束后的张梓桐满脸倦容，自然而然地想要给清溪打个电话，电话拿起的时候才想起，清溪已经销假回STOP上班了，现在这种时候，她应该坐在电脑前认真地忙工作吧。
　　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打开短信，输入了两个字——“清溪……”。
　　她看着发送成功的字样一闪，手中捏着手机，思绪也闪到了另一个空间。
　　如果没有了这份事业，或者说没有了这个看起来光鲜亮丽的恒信集团总经理身份，她还会不会有勇气让清溪爱她，还会不会有勇气爱清溪？
　　“我在。”
　　回复也只有两个字，清溪说，她在。
　　是啊，她在，她在就好。
　　可是她在哪儿？为什么她有一种抓不住的预感。

　　回家的路上接到罗飞的电话，她和罗飞，也变得越来越陌生，曾经用一个朋友的身份把这样一个全身心为她付出的人留在身边，理所当然地自私。现在想找无数种身份捆住另外一个人，却又自私不起来。
　　罗飞的身边有一个不属于罗飞的女声，张梓桐也没有心情去揣测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蓝牙耳机贴着皮肤，冰凉的触感让她从模糊的思维中醒过来，赵清溪送她的东西总是带了一种来自赵清溪的清润，穿透身心的冷静和理智。
　　“还好吗？”罗飞的声音还是以前那样，满怀关切，又极力隐忍。
　　“还好。”
　　一阵沉默。
　　“你想好怎么做了吗？”
　　几天时间，照片的事传得太快太广，罗飞其实不想知道。爱慕了十年的女人温柔地亲吻别的女人，即使只是照片，也会心如刀割。
　　“想好了会有用吗？有用的话还用得着去做吗？”
　　“你和她……”
　　“我们，是我们。”打断罗飞的话，张梓桐说得无比强硬。
　　原来如此。罗飞仿佛才明白，自嘲一笑，“我懂了，希望‘你们’能过得了这一关。”

　　上下班时间的差异扩大，张梓桐时常忙到很晚才能回来，于是清溪用她看起来温和实质上却极度固执的方式拒绝了张梓桐的接送。
　　就这样，清溪画画的时间也越来越多，所以张梓桐回到家时没有听见熟悉的电视机里传出的声音，整个客厅一片安静。
　　“你回来啦，先去洗个澡，我把汤热一下。”听见张梓桐的开门声，清溪抬起头，嘴角浮起浅浅地笑。
　　习惯了坐在落地窗前，白天浏览斑驳的光线，夜晚仰望闪烁的繁星，即使没有阳光和星辰，也会有另一种与自然相关的景致。
　　“怎么坐在地上？”心里的坚硬和忧愁被清溪的淡淡的笑消融了大半，张梓桐也带着笑问道，“又在画画？”
　　“嗯。”选择性忽略掉前一个问题，清溪的回答更像是随意地敷衍，尽管她很大的很认真，收起画具，清溪往自己房里走去。
　　从被苏园忽悠去酒吧那晚开始，清溪就已经住在了张梓桐的卧室，跟着清溪同时改变住处的还有她的衣物和书籍，唯一还留在原地等候处置的也只有那些种类繁多的画具和清溪小心收好的一些画。
　　吃过饭，照例是张梓桐洗碗，然后在洗好碗之后削了两个梨，把核去掉，肉切成小块装在碟子里，一个银色小叉子，端到客厅。
　　不管张梓桐这样做多少次，清溪仍然习惯不了，大概女人都喜欢被捧在手心，所以尽管不习惯，清溪还是能从这些细微处尝到一种发甜的滋味。
　　“今天在公司怎么样了？”流言有多伤人，张梓桐也领教过了，自己的身份和所处的位置尚且免不了被下属私下嘲弄，那清溪就更让她担心了。
　　“像以前一样，上班下班。”
　　清溪说得轻松，而事实怎样，张梓桐却一点也不清楚，没有亲眼见到，心里始终不会踏实。
　　张梓桐皱着眉，她之前是想让清溪多请几天假，等这件事平静一点再去STOP，或者直接把工作辞了，可是清溪只是无奈地摇摇头，第二天就回公司正常上班了，像没有这件事的发生只是错觉一般。
　　“清溪。”
　　张梓桐突然叫道，随后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安然望着她的人，严肃地说：“恒信有点事，这段时间我会比较忙，你要自己照顾自己，有什么委屈告诉我，不要一个人藏着，听懂了吗？”
　　像是命令的语气，但满满的全是关怀，清溪缓缓垂下眼睑，似在沉思，忽又抬眉，轻轻摇头，细声说：“不会委屈。”从来就不会委屈。
　　当一个人的心里有另一个人，那一切因那人而起的事都不会是委屈，心甘情愿，又何来委屈。
　　流言蜚语中安定，蜚短流长里坦然，既然选择了张梓桐，就要安心地承受与张梓桐有关的所有，好的、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