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结》再来一壶菊花茶

2、第二章 毕业即是失业

　　第二天顾清乐睡过了头，又好死不死的碰上堵车，干着急都没有用。下了公交车后一路风驰电掣，踩着点到了十九楼，总算是没迟到。
　　可这早饭是吃不成了。
　　顾清乐本来没太在意，不成想还没多久就胃疼了起来，面前的表格一点也看不下去，只好拿出手机转移注意力。
　　微博上还是和往常一样热闹，搞笑的，吐槽的，掐架的，营销微博转发的各种互相抄袭的星座物语，以及满屏的哈哈哈哈哈和233333，一堆各种美食……这个不能看！越看越饿！
　　往下翻，有人在传朝阳街最近有人抢劫，都已经失踪了好几个人……等等，朝阳街不就是他们学校后门的那条街吗？顾清乐刚打算看看评论，忽然觉得后面有人一直在盯着自己，下意识的收起了手机，转过头看到是谁松了口气，笑着说：“陈姐，你怎么站这儿啊？”
　　“什么破称呼，觉得我一下子变成了四十岁的大妈，之前怎么教你的？”那姑娘个子挺高，得体的淡妆，单马尾干净利落，一看就是个行事雷厉风行的主，像是本来想用手里的文件夹直接招呼他脑袋的，最后还是没忍心，只轻轻拍了一下。
　　“琳琳姐。”顾清乐闻言立刻改了口，笑眯眯的，“我不是怕公司里这么叫不好嘛。”
　　“啊呀，还学会卖萌了，可惜没用。你小子长本事了啊，昨天敢挂我电话。”
　　顾清乐恍然大悟，原来昨天那个电话是她打的。可其中的乌龙不好解释给她听，于是将错就错的道歉说：“对不起，我……我爸有急事找我，我就先接了他的电话，回头又忘了。有事？”
　　“也没什么大事，我就是和你说一声……”说到这陈琳忽然往这边凑了凑，“你转正的事，怕是不好办了。”
　　顾清乐昨晚失眠，今早缺饭，脑子本来就有些负担不过来，猛一听这话，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才问：“为什么？”
　　看了看陈琳的表情，心想幸好自己把那句“转什么正”给咽下去了。
　　“还能为什么，”陈琳一脸“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开窍”的表情，拉了把凳子在他身边坐下，压低声音说，“老狐狸的侄女也今年毕业，我今天去送报告，听说补的就是财务部的空缺，她这一来，咱公司哪还有别的名额。”
　　顾清乐知道她是怕自己受打击才提前跟自己知会一声，对陈琳感激的笑笑，“谢谢琳琳姐。”
　　陈琳是他上大学时动漫社认识的学姐，比他高两级，毕业后就来了这家公司。混的还不错，之前就是她说也算是多条出路，非拉他过来试试。
　　“别笑那么跟个小白兔似的，耳朵都快露出来了。”陈琳伸手去摆弄顾清乐的手机链，装作不经意的问，“那你是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
　　“想不想留下啊？”
　　“哦，实在不行就算了。”顾清乐伸手去够不远处要分类登记的表格，心想既然没剩几天了，好歹要把手头的工作能完成的都给完成了，走的时候也能一身轻松，总不好留下做了一半的。
　　陈琳按下他的手，直勾勾的盯着他。
　　顾清乐有些发憷，装作抖了抖：“姐，你别这么深情款款的看着我……”
　　“有文化么，这叫虎视眈眈。再说我和你杜学长恩爱着呢，别想挑拨离间。”陈琳不屑的打断了他不甚高超的转移话题的企图，“你跟我说句实话，想不想留下来，要是走了，有没有找好地方去？”见顾清乐打算开口，又非常有先见之明的打断他，“你别意气用事。虽说我把你当半个弟弟看，可也不至于圣母到用自己的工作换你的安稳，既然敢把这话说出来，就是认真考虑过的。你留下对我也有好处，所以拼了跟他们干一架，我也不在乎，就等你一句准话。财务部那个老狐狸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欺负我年轻，可也不看看老娘在道上混了多少年了。”
　　顾清乐头上三条黑线，这都什么台词。
　　“So，say，be honest。”女流氓慢慢的吐出一句语法狗屁不通的英文，气势十足的睥睨他。
　　顾清乐连想都不想，像怕撇不清一样迅速摇头：“我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跟人争。谁想要就给谁吧。总能找到一个我能呆的地方。”
　　“那你没找到工作之前呢？”
　　“总会找到的。”
　　“万一一直找不到呢？”
　　“怎么可能。”
　　“万一呢？！”
　　顾清乐看着都快咬牙了的学姐，就又笑起来，语气中带了些安抚：“不会的，一个萝卜一个坑。”
　　陈琳看着这个让人下不去手去打也狠不下心去骂的小学弟，很是恨铁不成钢，心说你就不能有点理想吗。
　　从三年前认识顾清乐起他就是这幅样子，长得不可谓不出众，脾气不可谓不好，做事认真，要思想有思想要觉悟有觉悟。手里捏了一堆宣传单站在人来人往的社团迎新场地边等人，干干净净的，可就是没什么能让他上心的感觉，二十一世纪社会经济飞速发展，连载人飞船都蹭蹭蹭往天上飞，好好的日子却愣是被他过出平淡如水来，总觉得他身边的时间都比周围的人慢个三天。
　　可毕竟是人家自己事，她也不好多说什么，最后只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一个巧克力派扔下，揭他黑历史：“下次再不吃早饭，晕这儿可没帅学长背着你连跑三里地英雄救美。”
　　临走前还不忘占便宜，顺手捏了一把他的脸。
　　顾清乐看着女王大人踩着高跟鞋离去的背影，敢怒而不敢言。过了一会儿，没事人一样撕开巧克力派叼到嘴里，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出乎意料的是顾清乐接下来再没走过神，效率倒是提高了不少。下午多加了会儿班，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外面车来车往川流不息，华灯初上，喧嚣中透着些浮躁，一瞬间让人不知身处何地。他站在那里，生出些迟来的难过，虽说自己之前没有下定决心呆在这里，可至今为止每天的工作都是认真的，怎么就这么背呢。也许是因为自己不诚心，下次可要学个教训，要想让上天眷顾，至少也要摆出个坚决的态度。
　　想到这里，顾清乐下意识的往天上看看，察觉到自己在干什么，又有点想笑，转身往车站走。
　　一个小时多回到学校附近，顾清乐下车时，夜色又浓了几分。他故意提前下了两站，权当散散心，没想到刚转了个弯，原本站在不远处的一个姑娘忽然冲他的方向走了过来，顾清乐以为她要过去，让了一下没让开，却被她紧紧的拉住了袖子。
　　她带了些哭腔小声说：“求你，帮帮我。”
　　这地方是背街，一向僻静，顾清乐借着坏到只剩一盏的路灯勉强看清她，二十岁出头的年龄，脸色很难看，手吓得已经抖到不行，见顾清乐不出声，又重复了一遍，眼泪眼看就要往下掉。
　　这下顾清乐明白了，这姑娘之前不是不想哭，而是被吓到已经没有心情哭了。再看看她走过来的地方，一个穿黑衬衣的男人正在往这边走，顾清乐当机立断，拉住她的胳膊打算把往人多的地方带。
　　可他们刚转身，就发现路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站了一个人，那人个子不高，看身形还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穿着一件蓝色大脸猫T恤，对着他璀然一笑。
　　两个人摆明了是有预谋，不靠得太近，也偏偏每一步都把通往热闹的地方的路给封死，最后终于把他们逼到了人迹罕至的朝阳路。
　　进了小巷子的那一瞬间，少年忽然动了，场面一下乱了起来。
　　顾清乐没打过架，除了乱七八糟的挨揍，只能死命的拉着那个穿蓝色大脸猫T恤的腿，对吓傻了坐在地上的姑娘喊：“你快走！走啊！到了人多的地方打110报警！”
　　“哎呀我擦，这小子长得斯斯文文的，还有点力气。”大脸猫像是有些好奇，说话间手下倒是一点没留情，一刀扎在了他肩膀上。
　　那姑娘见着这凶残的情形，总算是回了魂，尖叫着从地上爬起来就往巷子外拼命的跑，一连串动作堪称利索，顾清乐疼的差点晕死过去，可察觉到抱着的人拔腿的意图还是咬着牙，把身体的重量都压到了那少年身上，拖着他死死往下坠。
　　那少年竟然一个不小心被他拽到了地上，爬了几下都没能爬起来，孩子气的索性坐在那不动了，恶声恶气的对一旁的黑衬衫说：“看什么看，指望我拖着人长跑啊。再不去追，要是真把她丢了你也脱不了干系。”
　　那人笑了笑，真的听他的话去了，不多时，巷子里就没了他的身影。
　　大脸猫又掰了掰顾清乐的手，没弄开。这次倒不是顾清乐不想松手，他这会儿所有的脑细胞都用来抵抗疼痛了，根本分不出心来注意他人企图。于是大脸猫一脸轻松的又冲着他的大腿来了一刀。
　　这回彻底松开了。
　　他晕过去了。
　　再醒过来时，顾清乐只觉得冷。四周黑乎乎的看不清什么，眼睛适应后，他勉强转头看了看，发现自己并没有被抛尸，在的地方甚至不陌生——只是被从原来的地方被移到了路另外一边的树林边。大脸猫少年原地没动，蹲在他身边拿着手机不知道在干什么，过了一会儿，顾清乐听到手机里传来电子音的congratulation，他才抬起头。
　　“怕你不死心，于是替你等了二十分钟。”那少年身上没有流氓的感觉，却有另一种狠戾之气，只是这种感觉在他装模作样非做人人生导师时顿时又搞笑起来，他用沾了血的刀拍了拍顾清乐的脸，“疼不疼？疼了就点长记性。你小子倒是好胆识，学人家见义勇为，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也不看看小爷我是谁，也不看看这么做值不值得。”说到最后声音低了下去，倒像是平白无故的委屈了起来。
　　这是电话响了起来，那少年接起来：“抓到了？哦……这边没事，你不用过来。我说不用就不用！人话听不懂么！我自己解决！”
　　那边又笑着说了句什么，顾清乐没有听清，可他也明白自己遇到的并不是普通的抢劫，这事多半不能善了了。
　　少年挂了电话，有些迷茫的看着他，像是在解释给他听：“真抓到了，这下你彻底等不到警察了。你挺失望吧？其实我也挺失望的。”说完拿出个东西对准了他，对他说，“再见。”
　　顾清乐没死过，这是第一次。他一向没什么喜欢尝试新鲜事物的爱好，更不用说这个。最后一个念头是，要不是知道他用刀的利索劲儿，这样一个少年拿着把枪，可真像个玩具。
　　少年打算离开的时候，顾清乐身上不知何时掉落出来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愣了一下，俯身拾起手机点开了短信，对着“乐乐，生日快乐”几个字端详了半分钟。他从没过过生日，也不知道这人到底是什么身份。开枪时没装消声器，警察也许很快就回来，于是他想了想，非常不伦不类的回了一句：“谢谢啦，同乐同乐。”
　　而后把手机扔到一边，扬长而去。

作者有话说

　　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