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降魔》6699

27、第二十二回（下）

　　第二十二回：
　　灵台方寸筑天宫，
　　官封弼马意未宁

　　悟空问道：“二郎，我记得你封神一战后，便自天界隐退，逍遥无为，如今为何发了有为之愿？”
　　杨戬笑道：“如你所愿。”
　　悟空一愣，啐道：“正经说话！”
　　杨戬将悟空的手合于掌心，认真道：“不错，我不想卷入如今乱象，可是再无人出来做点什么，整个天界都将崩塌，到时候何谈逍遥清静？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悟空吓了一跳道：“天界怎会崩塌？”
　　杨戬紧握悟空的手道：“悟空，你有所不知。当日舅舅于无边玄妙方广世界世界中开辟天庭，后来西王母飞升至此，开辟瑶池仙境并蟠桃圣境。再后来，盘古大仙的十二个徒弟——玉虚十二门人——先后飞升，在天庭、瑶池与蟠桃圣境基础上，各自开辟金仙洞府，如此，便成就了天界最初规模。”
　　杨戬微微一顿，长叹道：“十二金仙于人间留下道统传承，弟子历经天刑后便可飞升至十二金仙各自洞府。可如今，人间乱象已波及天界，最初的十二金仙中，因插手人间事而纷纷陨落。我今日回？到天界，才发现文殊师伯五龙山云霄洞、普贤师伯九宫山白鹤洞、慈航师伯普陀山落伽洞、惧留孙师伯夹龙山飞云洞、燃灯师叔灵鹫山元觉洞……竟然全部崩塌了。”
　　悟空叫道：“金仙洞府竟能崩塌？！”
　　杨戬惨笑道：“洞府只在灵台方寸筑。金仙洞府崩塌，仅有一个可能：便是于无边玄妙方广世界中开辟洞府的金仙，被斩落了。”

　　悟空一蹦三尺高：“什么？！文殊广法天尊、普贤真人、慈航道人、惧留孙、燃灯道人，竟然全部陨落了？！”
　　杨戬沉痛点头道：“十二金仙中，如今只有我师玉鼎真人、太乙师叔、赤精子师叔、黄龙师叔、广成子师叔、清虚师叔、云中子师叔的道场洞府还在，也是岌岌可危。一旦无边玄妙方广世界中灵台造化的洞府全部崩塌，弟子门人便只能留在虚空中不知所措。果真如此的话，便是真真正正的末法时代到来。”
　　悟空摇头道：“老孙可不相信什么‘末法时代’、‘末日审判’之类的说法。你放心，你那些被卷入诸侯争霸而陨落的师伯师叔们，总有一日会再相见。”
　　杨戬苦笑道：“你道是他们还能有绝大福缘，再证为仙？即便如此，也不知要历经几世几劫，那些仙家们也不再是师伯师叔们了。”

　　杨戬携了悟空的手，去金霞洞拜见了玉鼎真人。寒暄已毕，玉鼎真人捻着长须道：“天界无仙家飞升，已百年矣！孙真人此番成仙，是自家福缘，也是天界幸事。”
　　那一声“孙真人”叫得，让悟空起了一层鸡皮。他忙道：“前辈，您叫我悟空即可。”

　　辞别玉鼎真人，杨戬携着悟空的手，悄悄行至灵霄殿外。二人直至御前，朝上礼拜。悟空行礼完毕，直望垂帘后的玉皇大天尊。但见他头悬珠帘，腰围玉带，长须美髯，不怒自威，并非小说中那个软弱可欺的脓包模样。
　　杨戬悄悄以神念相告悟空道：“舅舅的修为已至大罗金仙极致，深不可测，却不甚用法力神通，与你我不同，也不善与人争斗。”
　　玉帝先与杨戬对答数语，又谓悟空道：“孙悟空，你既来天界，只要不与人相斗，又经主人应允，天界各处洞府任你行走。”
　　悟空笑道：“如此，谢了。不知老孙能否再讨个便宜，封我个官做做？”
　　玉帝看着悟空道：“你这妖猴，居然无法推演详尽。也罢，如今御马监缺个正堂管事，你若不嫌俸禄少官衔低，今日便上任去罢。”
　　杨戬哑然。悟空却兀自道：“不碍事，不碍事！据说老孙的悟性与资质都不入世间之流，做个不入流的小官也不打紧。”
　　玉帝看了悟空半晌，忽笑道：“你这小猴，居然生而仙身，孤险些被你瞒过了。”

　　话音刚落，只听有人启奏道：“万岁，四海龙王均飞升成仙，在殿外求见。”
　　玉帝命四海龙王进殿道：“你们四兄弟也真齐心，于近些日子纷纷飞升，可喜可贺。天界并无水族开辟的金仙洞府，孤这个做大天尊的，少不得送你们一个。”说罢，拔下头上的玉皇簪，在东西南北四个方向一划，霎时间，天宫外围出现了汪洋大海，名为“东海”，“西洋”，“南溟”，“北渊”。
　　悟空咋舌，心中暗道：大罗金仙果然名不虚传，不仅化虚为实，而且海中物景，纤毫毕现，这是怎样的修为见知！
　　杨戬指点道：“别看天宫外围的四海无边无际，只要印证水族修行，便可进可出亦可渡。”
　　如此说来，东海、西洋、南溟、北渊便是另一片宇宙空间，而印证修为便是通过这片空间的虫洞了。
　　悟空叹道：“仙家修为，果然玄妙不可言！”

　　离了灵霄宝殿，悟空杨戬二人请四海龙王去了金霞洞，与他们接风庆贺。送走四海龙王，悟空轻靠在椅背上，叹息道：“此处果然不是老孙所愿的天庭。”
　　杨戬将悟空拉起来，让他靠着自己的手臂道：“人生不如意十常□□，难道天界也不能例外？那你为何还讨了个官做，跟天庭纠缠更深？”
　　悟空摇头道：“非俺老孙不满，只是觉得，天界不该是这个样子罢了。老孙只有做了官，才能更了解天庭，好日后改变它。”

　　杨戬微微低下头，与悟空平视道：“悟空，我知你心境与一般仙家不同，不那么清静无为，而是有所偏执，又怀济世之心。可你是否想过自己能承担多少？飞升之前，你已经揽上了无数业力，历经天刑九死一生。如今成就仙道后，你又招惹了许多业力纠缠。”
　　悟空抬头，也与杨戬平视，低声道：“既然有所想，有所愿，那么就去想去做，也不枉老孙来世上一遭。”
　　杨戬握住悟空的手，听他继续道：“老孙初来世间，曾十分迷茫。因为一场莫名其妙、穿越两千六百年的大梦，使得自己不知为何而来，从何而来。后蒙师父教导与二郎指点，才真正明白，既然来了便坦然面对之，承担之。我就是我，在大梦中是我，成就仙道后仍旧是我。省之于心，老孙看见了灵台中所愿望的那个世界。”

　　杨戬动容道：“悟空，这是成就金仙宏愿天劫的修行发端。你才证真仙，难道又想求证金仙？你的愿心来的太早，未免凶险。告诉我，你愿心中的天庭是什么模样？”

　　悟空回头看了看杨戬的手臂，又心安理得地枕了上去，道：“不单是天界，也是人间。你也知道老孙对如今的天人乱象相当不满，很想斩断它，却还无良方。不过老孙今天有了一点头绪，可以说与你听。”
　　杨戬道：“你说，我听。”
　　悟空叫道：“你可不能光听！我且问你：人人都想当皇帝，怎么解决？”
　　杨戬笑道：“按老君的无为之法，只要天下无帝，便一劳永逸解决了。”
　　悟空拍手道：“你也算明白人！既如此，只要将仙家与俗世隔离开，不就全然解决了？”
　　宛如一声惊雷，杨戬目瞪口呆。
　　悟空继续道：“只要仙家不在凡间显圣，如此一来，仙家便可不牵扯入世间了。喂喂，二郎麻烦你把嘴巴合拢。世人面对神妙非常又不可理解的存在，要么当做神圣膜拜，要么当做异端驱逐。既如此，还不如仙家主动避世。老孙听说西牛贺洲以西的那片大陆上，也有一群修行人，他们把神通叫做‘魔法’，他们把自己的无边玄妙方广世界称作‘天国’，他们被当做妖魔鬼怪烧死在火刑柱上。”

　　其实，悟空是借鉴了两千六百年后的那个社会。否则他也不会如此石破天惊又似大逆不道地说出这番话。
　　那时候，有的人信上帝，有的人信真主，有的人信佛，有的人信道，有的人是无神论者。那时候，世间已无仙家出没，对神仙的祈祷和信仰，只存在于世人心中。

　　杨戬嘴巴合上了，眉头越锁越紧。他收紧手臂，低声道：“也只有你，才能说出如此惊天地唬鬼神的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