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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美丽南阑 南阑是橄榄 ...

  •   南阑是橄榄的故乡,也是刘强的故乡。初冬时节南阑的橄榄比起其他乔木一般总会特别绿,绿就得像幻想中世外渲染的和谐。包裹着它像正抽着血浆的黄昏,血色苍凉,触目难忘。怪异得刘强都不敢断言那是已经初冬的季节了。比如,那色彩美得有些忧伤的,是寂寞连亘着百川在夕色下形成脊骨的倒影;那像梦境变换的淡彩,是□□变幻着的晚霞,像抱着绵羊不停滴泪的女孩舞弄着裙摆——躲在角落里的是像碎词编缀的晚风拂过的花苞,夭折的掉下,伤心欲绝。这也是传说中的中国西南角,多少个比喻也不足够情表它的淡素、冗杂啊!
      相比之下,北方,亦或是全国大部分地区秋过后大自然的绿显得太弱了,简直静谧像萤火虫在深夜里挣扎,像干涸的河床上沉睡着的鱼儿你怀疑不到有多安静。即使都城繁城缭绕,火树银花。
      南阑这地方牧牛的人留下眷恋黄昏的寥寥数人,可惜了唯美的黄昏。是的,不管村庄内的人已经多少个轮回,春来秋去花谢花开,从没有人在意过它的存在。就像礁石左右布满藤蔓萦绕着有些干枯的枝条,藤蔓在夕阳衍射凄黄中发出闪绿,斑斑层层,只独坐林荫下。想到礁石、枝条、藤索、夕阳都正在装饰着古怪的梦境,像边幅一样的就如同匍匐在山脚下的乡民。这一切慢慢变深了颜色时便是黄昏了。
      那日,刘强的心凌乱地漂游着,找不到支点,无法倾向重心。远处射来披肩的昏色仿佛带着轻微的寒意。总会让人禁不住想到大自然是首美妙、忧伤的音乐。单曲循环地播放着,仿佛某段歌词里有一句赞颂了多少个发生在冬天惊天动地的恋情。反而只有简单的音律,却很少人能懂。刘强手中握紧自制的竹笛。好像因此想到了些什么只是没言说。
      “决,我们算恋爱了么?”那女孩红润的嘴唇像是拉缝的引力翕张。像天使的薄翼舍不得被触摸,生怕被碰碎,被亵渎。然,我没有回答,只是静默地忍受着嗜血般的夕阳,任时间从无声中、未知名的罅隙里渐进,像在琢磨太阳和生命的抛物线那些可怜的相似点。
      “呃~你说我们会,会结婚吗?熬下去我们就结婚好不好?”熬下去我们就结婚,多多成熟的话。女孩没有看着刘强,而是转向那轮被大山托起的太阳。深情的双眸带些许稚嫩的矫情,面孔红赤得像云霞的嘴角,灌着满满的果酱。好久,像太阳已经不耐烦了对昏星的等待。刘强回答的是早就想跟女孩说的话,不过不是确认两人关系或者会不会结婚的事。虽说乡下,但这对刘强来说很离谱。
      刘强说:“卓妍,对不起哦。我报了普高呢!”刘强的声音低哑地宛如黄昏里沉默的底蕴,触不到听觉。白昼稀释在黑夜里,浑浊得越来越分不清交界。仿佛颓废得使人眼睛发涩,模糊得看不到物体的轮廓。刘强看了卓妍一眼,抿动的嘴出卖他潜藏的歉意。他本来还想说句安慰她的话,哪怕只是拼凑的字词。可还是没有。任他再怎么努力,脑袋还是空白。只好对着拼命挽留白天的垂死火球深深吸了一口倒气,揶揄着。喉咙里像扎刺噎着吞不下吐不出一样难受。卓妍脸色一下子变得紧绷,沉默了好久才勉强松懈自然,很泄气地说道:“我能猜到的,我觉得自己很自不量力,也报了,只可惜,……之所以说不能靠运气,也许考试的时候和他们一样送点礼兴许就能一起上普高了。”
      卓妍再说一句时心像石块沉入水中。“真的没有关系,至少可以貌似鼓起勇气。”女孩说了安慰自己的话,只是刘强没听见,也没法听见。女孩的眼神落在刘强单薄的嘴唇上,等待刘强有任何一点点的回应。可刘强已经不是首例令女孩的期待落空了。女孩应该早就不觉得刘强的沉默很稀奇了的。
      北方的冬是冷峭得可怕的,南阑却不,对一个旅行者来说它是祥和的,是宁静的,是美丽的。牧地安静得出奇,寒意随村庄袅袅的炊烟泛起。风是吹不碎的,只有那古道像异界传说中的天堂路,婉曲若隐若现地在黄昏下隐绿的地方模糊不清,直至不见了踪影。
      黄昏落幕之前,刘强总喜欢闭上眼感受初冬的感觉。想像北方的寒冻,想像被冰封在异界被自己遐想的那颗装在玻璃瓶里碎裂的心脏,说不清道不明的忧郁压在他脸上。刘强的心此时是很沉重的,他思想几乎抽象得抽不得半根丝线,凌乱得一塌糊涂。总会想起一些酸涩的东西,它们占据刘强所有脑袋里剩余的空间——许许多多火柴盒叠起来的,是建筑是房子;拥挤奔跑的甲壳虫机器,是跑车是进步;冒着黑气耸入云霄,抽着这根烟的,是工厂是城市……或是火树银花,或是车水马龙。刘强曾跟得奶奶祝氏去过浅湾,城市的模样就和收音播放机里那般神秘磁性的声音,无数次误导着刘强,他错误地认为正如自己所想的,那才是美的生活,一辈子的追求。
      然而大山那边的霓虹总是喜欢欺骗童真不解世事的人。就像没有人可以猜测住在世外桃源里的人突然身处花花绿绿的世界会如何,就像一个石器时代的人习惯了电视里的演绎和场景,突然有一天“砰”的一声自己就在电视里。在这个社会里,一个不小却不能扩大的缩影,一种高贵谈笑风生里却麻木不仁的嘲弄。仿佛旁观的人就感觉到在人们笑声中的那把刺刀。
      刘强沉浸在幻觉里,想到现实的自己,黑暗渐渐闯入充斥满满希望的世界。像是每个惊梦里自己幸福地闯入母亲的怀里,是个快乐的孩子。可是母亲强有力的手总是无情地把他推开。当他幡然从睡梦中醒来,心脏已遗漏了不少次跳动,吓得他有些措手不及。额头冒出豆大的冷汗,心也就难免凉凉的冷落了一番。看着手心里捏住被连根拔起的小草情不自禁地想哭,又表现的如此倔强。
      粗莽的枝条上,梢枝在风的拂拭中摇曳,落下翩翩沉睡的叶子,这是座落在橄榄林里的乔木。也许它们还在感慨自己将要老去,也许它们还想继续挽留曾经有过的精彩。刘强莫名地神伤。女孩坐在一旁看着夕阳,忧郁的目光里谁也不知道翻滚着多少思想。昏色越来越低暗,仿佛垂死的太阳已经燃尽,只能留下最后一道微弱的光。刘强吹奏的长笛喜欢走音,但女孩总百听不厌,即使反复着同一种音调。于是刘强很爱吹,就如同此时此刻,他和女孩相互依靠着,然后静听笛声穿山越岭,送走还未落下山脊的太阳。
      女孩滴溜溜的双眸深情似海,隐隐中的疼痛把大好的美景变得更凄凉,在黄昏里像那些轻易就被触动的疼痛,某个画面的角落里滩着满满的血迹,凝结着深深的刺痛。
      女孩问刘强:“你喜欢我不?”刘强放下长笛,看着她。世间最俗套的语言已经附上伤感的魔力。刘强所听见的声音低哑得找不到女孩对别离的勇气。小得像害怕惊动睡熟了的孩子,隐隐中夹带脆弱的引力。刘强应了一声“嗯”,敏感的字眼让他不假思索地回答。刘强的回应也许已经是女孩得到最好的安慰,真不真似乎跟感情不太相关。刘强想那女孩应该很想像以前那样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吧,但终究打住。反而只是拣简单的词汇表达都费力了起来。吞吐低哑的话语让她只能假装刘强还没有听见,稍作了嗓子调整才又说:“上职校好不好?都说练就一技之长可走遍天下呢!”
      黄昏的阴暗开始铺开来,遮掩女孩和刘强年轻懵懂的情感碰触。说到这儿,刘强想卓妍的名字应该冒个泡了,不然你们都觉得刘强前言不搭后语呢。回归故事,刘强说:“卓妍……,我奶奶希望我上普高,她说人就应该往高处走,就目前就学前途来看普高比较算正道。”卓妍沉默了一会儿笑了笑说:“是吗?是你也希望这样不是吗?”听卓妍这一说刘强只能拉起招牌——沉默。
      “呵呵,也好……上普高也好。”卓妍的表情被轻风吹冷一样,掩盖脆弱在心脏某个地方的颤动,压抑着不得释放。她心里大概在安慰自己:无所谓,真的无所谓,他终于还是要走自己的路。刘强试图猜想当时的卓妍是如何地拼命控制住自己,像本来跟自己毫无关系一样,无关痛痒,但刘强是男人,而且如今已这般年纪,如何得知,就感觉仿佛那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卓妍早已注意到自己就是个喜欢在痛苦里用倔强掩饰的弱体。而刘强,又何尝不是。刘强试图猜想后来的刘强如果对外人谈起这段感情也会说:“曾经有一份爱摆在我面前,我没有去好好珍惜,当失去了之后才后悔莫及。如果可以从来,如果要我对她说四个字,我会说:我喜欢你。如果非得在这三个字里加上三个字的话,我会说:我真的很喜欢你。只可惜如今已是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当时的刘强却是像刚从自己编织的美丽世界中醒来,感应到了某种不可言表的奇怪气氛,想张开嘴像常人那样对她说得更多,可是这种奇怪的气氛实在让刘强觉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为难了原本不善言辞的他。
      两人很久很久的缄默,相对无言默背无语,而刘强的长笛也躺在草地上睡得很安静。也许是卓妍觉得应该打破这般该死的岑寂。于是故意转移话题,问刘强:“你说过的话算数吗?”卓妍的话出口似乎令她有些后悔,但放开心里的压抑总比藏着舒坦不少。
      刘强转身看卓妍当时没能反应过来,虽说刘强不善言谈但对卓妍说的话何其多,卓妍指的是哪句?卓妍看刘强的表情,她始终相信刘强对她说过的每句话刘强都会记得。卓妍是个冰雪聪明的女孩,从小受过正统家庭教育,就像时代的气息里背负的封建包裹而已。毫不夸张地说,卓妍不说拥卓文君另类的智慧,拥赵飞燕前生动人,拥昭君来世美貌,估计以年龄相比输赢未可知。卓妍单单可怕的是象征性林黛玉的多愁善感。是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因为卓妍始终还只是个孩子。遗憾的是刘强并不是一诺千金的人,就好像这并不能怪他,他不可能说过的每句话都用笔记抄录下来以防遗忘。
      卓妍眸中表现得仿佛秋的叶落,冬雪的纷飞,像是无助的天使薄翼松脱羽翅四处散飞,纷纷攘攘,忍不住要悲伤。
      “就,就是那个晚上,你跟我……那个时说的。”卓妍转过身去,面对刘强的是她的默背。掩饰着某些羞愧,脸上的某些灼热,某时心房的紧绷,缩小和膨胀。刘强这才明白过来。那天晚上冲动让令刘强有些对不住她。
      刘强吻了她。
      犹记得那个黄昏,卓妍充满着神秘的诱惑,刘强早已乱了心神。刘强吻她,这是必然的。只是来得突然。发生在错误的时间里。刘强知道这样对女孩很过分,像是自己已经亵渎了被世人所崇拜的女神。不过话说回来刘强毕竟也不过只是个男孩子,除了高唱过《山下的女人是老虎》外还唱着《光棍好苦》,尤其是他并不能阻止自己身体内高速分泌的荷尔蒙激素。可恨的是那时刘强才初三,怎么能深解什么叫承诺。为此他说刘强会负责,娶卓妍过门。天真。是非常天真。像大多数许下谎言的男人,开口都一样。刘强是那样确认可以给卓妍幸福,就在今生今世。语气还表现得那么诚恳,那么认真。却估计只有卓妍自己心在痛。不是因为刘强吻了她,而是他的话伤了她。在刘强看来旁观者根本不可能找到刀切的入口,那像是比蝉翼还单薄。
      “哦。那,那个当然啊!”片刻,刘强装作像突然想起什么,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尴尬地对她拉扯脸皮,表情少有的嘻哈回答。这也是他对这种奇怪气氛的一种应付吧。这种天真烂漫的笑对于一个外人看来沉默、冷酷的刘强来说持续并不久,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像宝剑在舞台亮相又怎么样,它只属于流血的战场。她也笑笑。嘴角动动而已,勉强得不行。刘强野感觉不对,但他低估了她的心脏,会痛,很痛,很痛很痛。
      卓妍咪笑时很甜,那是刘强看到过最可人的笑靥。落日的余晖被云霞反衬在她的脸上,原本白皙的脸微是粉红,娇嫩欲滴。披肩的散发泼墨般黑美柔丽清新。回眸里却已经满载着单薄的青春在冷冬里皲裂带来的疼痛。刘强是个挽着疲惫青春的可怜虫,背着太多太重的包袱。天才是上帝怜悯他的赏赐。像所有绝望的人,只要一丁点线索就很轻易找到希望。直到再次失望以前。
      那时候的刘强是寂寞的,也许是充满仇恨。不过刘强也是有感情的,比如奶奶,比如卓妍。刘强纯粹是个执着爱恨的寄主。只是对于爱,他依然朦胧着,不知其东西可谓何物,何会有人以生死相许。刘强和卓妍两人刚好相偎在白天和夜晚之间。大山的那道轮廓线慢慢地消失殆尽,紧接着向两人世界闯来的就是漫长的黑夜。值得庆幸的是两个人的世界这样黏着总是完美的。如果可以,至少这一刻值得永恒,值得被定格。
      「你还有我和你奶奶啊,你不会孤单,也没有被遗弃……答应我,好好活下去。」卓妍这些话总让刘强慢慢变得柔和,时常耳边响起。刘强想刘强就像被温驯的野狼。但谁也不会忘记,狼是有天性的。至少不缺乏力气对自己的身世悲悯、对父母仇怨。如果说要释怀,时间是不可少的折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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