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落九霄》东风尽

7、7、无边风光蕴风云（下） 夜色无边，

　　夜色无边，月影斜映湖面，星光几点跳跃，几缕清辉沾着湖水层层浸染，柔和着光晕将湖中摇曳曼舞的白莲包裹。
　　几许莲香，入梦幻。
　　这样的夜，这样的景，本该由窈窕淑女谱一曲“长相思”以慰那好逑君子，又或郎情妾意，互诉衷肠。却偏有那煞风情之人，把守在莲湖一侧。
　　“这步以子易子，风公子可有惋惜？”莲湖十步远处有一竹舍，舍内烛火明灭，人影跳动，似有两人正在对弈。
　　“林公子若觉惋惜，自可不与我交换。”答话的人声音清雅，手指白净修长，指尖正拈着一枚白子，而随着话音落下，白子也归落棋盒之中。
　　对面的人一声轻笑，手指拈起一枚黑子“啪”地一声落定棋盘，“以几枚无用的棋子换取更多有用的棋子，何乐而不为？”
　　“林公子懂得取舍便好。”这边的人伸手拿起一枚棋子轻轻下于棋盘之上，脸上挂着笑，温和却又疏离，如山巅之兰，镜湖之莲。
　　“林某人自然懂得取舍之理。只是••••••”对面的人忽地举目望定对方，慢慢启唇道：“不知空谷幽兰的风祈风公子可是同样懂得？”这人眉如剑锋，眼如鹰眸，生得极为冷峻，浑身气息虽有隐匿，却仍是透着傲气。笑时如利剑出鞘，霸道十足；肃然时又如寒潭冰封，冷冽逼人。此时他面上笑意尽敛，身姿卓绝，气度非凡，便似那宝剑出寒潭，锐利逼人。
　　风祈施施然地从袖间取出一个瓷瓶，置于桌上，“林公子既无心下棋，那我们便谈正事吧。”指尖微一用力，瓷瓶被缓缓推至对方面前。
　　“三万雄兵只换得这小小一瓶玉净丹么？你家殿下真是好算计！”对于风祈推到面前的瓷瓶，这人只瞧了一眼便移了目光，重又将注意力投于风祈身上。
　　风祈倏而一笑，又取出一张信笺，同样推到对方面前：“配方。”
　　这一次，对面之人一眼都没有看风祈推过来的东西，而是眯了眼盯着风祈：“想我林川也不是无见识之人，神医古月行踪飘忽，治病医人更是随性而为。如此，这玉净丹的配方怕是千金难求，你是如何得来的？”
　　“这些，林公子又何必操心？我家殿下与你••••••主人既是合作，自然会拿出诚意来。屯兵三万至西岭换玉净丹配方，倒是你主人赚了。哦，对了，沨殿下还托我提醒你主人‘传宗接代于王图霸业也是十分重要的。战神所向披靡，却也到了娶亲之龄，实该找个相配之人’。”风祈说完一抖衣襟，从容优雅地站了起来，“事已谈完，祈告辞了。”
　　“慢着。”林川瞥一眼桌上的东西，对风祈道：“多谢沨殿下提醒，我会转告我主人。不过，林某人还有一事请教。听闻前几日齐王想传位于沨殿下，却被沨殿下拒绝了。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林公子果真长目飞耳。”风祈转身，目光落于林川身上，那眼中并无惊讶，倒显得林川知道这个消息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了。
　　林川大笑一声，从椅子上站起，走至风祈面前，微寒的声线刚劲成音“若果真如此，那么沨殿下是真如民间传言‘无王者之意，惟愿苍生得安’了。风公子，你雅兰托世，又是如此措置裕如之人，真的甘心明珠蒙尘？”
　　“何为明珠？何又为尘？祈不过是自在随心，做想做之事罢了。”说完，风祈径直向门口走去，待要出得门去，又突然顿住，泠泠的说话声被夜风吹入竹舍内，使里面的人微微惊诧，而后又释然一笑。
　　“林川，这真不是个好名字。”
　　不是好名字么？无妨。林川看着风祈的墨色的衣衫尽入夜色之中，方一挥衣袖，关了竹舍的门。而后回过身拿起桌上玉净丹的配方，细细研读了一番，又从瓷瓶中取出一颗玉净丹，指尖用力，丹药便瞬间成为了粉末，轻飘飘地落于棋盘之上。黑色的丹粉覆住白色的棋子，原本以子换子的平局之势顷刻间把胜利倒向了黑子。林川就这么看着，目光深邃。
　　风祈离开竹舍后，悠悠然地向东城走去，步伐轻缓，若闲庭散步。月辉斑驳而下，洒过枝叶重重，终于没了踪迹。风祈便停在了东城门外的这颗城墙树下。
　　“你还不出来么？”
　　“啊哈，原来是小风风啊！我瞧这月色迷人，正躺在树上欣赏呢。没想竟碰到了你，真是巧啊！”来人一袭夜行衣边说着话边从城墙树上手脚并用地爬下来。
　　“近来，你的穿衣品味是越发奇特了。”风祈看着对方不雅的形态，眉眼轻舒含笑，嘴中却不忘讽刺几句。
　　“没法儿啊，人怕出名猪怕壮，我总得低调行事。更何况前几日你在九霄楼中••••••”眼中棕色的瞳仁一转，话音骤停，反将唇角勾起几许意味深长的笑。这人从树上下来时行动略显狼狈，可脸上偏偏从容之极，加上清秀俊逸的容貌，倒生出几分洒脱不羁的味道。
　　风祈见他把话堪堪停在九霄楼里，便知他讲的是哪一件事，也未将眼中的兴味掩盖，就直接问道：“他去查你了？恐怕是想知道你和我之间的关系吧！”
　　“你那般言行，分明是故意引他查我！”
　　风祈轻笑出声：“他与古月相识，便迟早都会去查你。”
　　“怎么，他也想用美食去蛊惑神医？哼，都怪古月那老头贪吃！”不自觉地，语气变得极为愤恨不满。
　　“似乎••••••不止如此。”风祈抬头看一眼夜空，只见群星闪耀，墨盘也被映出光辉，“唔，是时候去一趟木桑了。”
　　对于对方话题的突然转变，黑衣人并不为意，反倒收起几分懒散，问道：“可要我替你准备车马？”
　　“南问，云残言还在东城吧？他既然在，那我就不用备车马了。”
　　黑衣人----南问稍一愣，忽而别有深意地勾唇一笑，“风云二公子啊，你怕是遇到劲敌了。还有今日见的人，你们••••••”
　　“漫漫人生路，若不遇着几个对手，岂不无趣？另外••••••”风祈上下打量一番南问，出口的话音低柔，在夜色中带了丝□□惑，“你真的那么想知道我和那人谈了什么？嗯，也不是不能告诉你，不过••••••”
　　南问心里有不好的预感升起，刚想答一句“我也不是很想知道”却没来得及出口，对方已经接下去说道——“听闻木桑的青野公主草原绝色，南问你去娶了她吧！”
　　“呯——”似平地起一声惊雷，南问颤着手指问：“娶••••••娶••••••娶••••••公主？！”
　　“嗯，你也到了娶亲之龄，又有惊人厨艺，必能虏获美人芳心。”
　　南问急得跳脚，面上却故做镇定，“你又打了什么鬼主意，要我作如此大的牺牲？哼，我可不是风影他们，会这么听话！”心里却在祈祷着千万不要拿那东西来引诱自己。
　　“上次本想赠你‘引幽’，你却婉拒了。早就听说花家‘引幽’堪比奇珍异宝。花入药，可治百病，果入膳，可谓绝味。绝天下五味，以其为尊。这样的美味，我实在是想偿上一偿。”夏夜原是躁热难安的，风祈的话却如凉风入袖，让人贪恋不已，也让人心动不已。
　　南问心中暗骂一声，上次哪里是什么婉拒，明明是没达到他的要求，他不肯给。这次居然又用这个来诱惑自己，果然又是用了‘引幽’！居然 ，果然啊！可恶！
　　“我只求亲，不娶亲！成不成也不好说！”这两句话实在是咬牙切齿而出。
　　“天下第一的厨艺，又是萧洒万千的姿态，我想只要你尽心尽力，必是能成的。”风祈笑得柔和，一派鼓励和信任的姿态、
　　南问见了更是郁结，悔恨自己不该有那该死的好奇心，甚至还妄想窥得机密，以换得“引幽”。
　　两人在这繁星璀璨的夜晚，枝叶茂盛的在槐树下达成协议，脚步缓缓向东城门口行将而去。风祈稍前，南问稍后，前面的人步履轻快，心中欢愉。后面的人步伐重重，满心忧郁。
　　“似乎，用偷窥秘密来达到自己目的的方法不怎么光明啊。而且，这种事情也要武功高强的人才能做得来吧。”风祈忽然勾勾嘴角这么说了一句。于是，欢愉的人更加欢愉，忧郁的人更加忧郁。

作者有话说

　　不定期持续更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