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落九霄》东风尽

3、3、残云遮日入东城 东城，九霄

　　东城，九霄楼，三楼雅间。
　　“既是闻香而来，怎不入门一叙？”雅间内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温润绵和，却又如玉石轻击，拨人心弦。
　　“嘿嘿”，随着一声轻笑，雅间的窗户开了一条缝，然后缝隙变大，再变大，最后钻进来一个人。
　　全白的头发，全白的胡须，全白的衣衫，全白的鞋袜。除了眼眸是黑色的，此人浑身上下再无他色。若说全是素白，观之倒也飘渺似仙，可这人却偏偏将白衫白靴穿成了微微泛黄，白发白须也胡乱地盖在脸上，竟是一个不修边幅的样貌！
　　“嘿嘿，果然是你小子。”来人扫一眼屋内，目光掠过门口的山水画屏风，“这雅间莫不是被你包了，怎地每次来都是这一间，也不见你换过。”目光再回移至桌前的人，黑衣，腰间围白色的云绸锦带，发系于顶，以黑玉雕琢的发冠束之。眼角轻勾以成丹凤之形，唇瓣细绘以生俊雅之态，朗朗如日月入怀，皎皎如玉树临风，实在是如美玉精雕方得其仙人之姿。一目望之，窥其浅笑，便是眼波流转，勾魂摄魄。
　　白发人微微一愣，继而移开目光，虽说已不是第一次见到，但每次却总还免不了嫉恨一番，“哼，想我老古年轻时，也是恣意风流，潇洒倜傥的美男子，比之你，有过之而无不及。现在竟被你这小辈占了上风，真正气人！”语毕，看向桌上佳肴，一霎间，眼眸晶亮，口水漱漱。
　　黑衣男子轻笑：“古月啊古月，你还是老样子。本以为一年没见，你必长进不少，没想还是这幅善妒贪吃的模样。连这邋遢的毛病都不见得改一改。”
　　被唤古月的人，正举筷夹了一口菜，急急送入嘴中。待品尽其中滋味，犹是不舍的咽下，道：“为何这九霄楼的‘风涤青竹’只做于你，害我只得吃你嘴短。”被美食蛊惑的人并不与黑衣男子计较，只关心眼前佳肴。唉，若那厨子也能做于我吃该多好。
　　黑衣男子嘴角仍是噙着笑，伸手执了桌上酒盏：“因为这‘风涤青竹’是我与南问之间的秘密。”杯至唇边，抬手，饮尽。
　　古月又夹了一筷“风涤青竹”送入口中，细品，下咽。“啧啧，风小子，老古我好歹也是上了年纪的人，你前面说什么长进，什么善妒贪吃，什么邋遢，竟一点不尊老！不怕我不给你‘玉净丹’么？”看着黑衣男子无暇的面容，优雅的举止，古月心里说不出的不自在，于是，又想起前头的话来。
　　“‘玉净丹’乃是受人之托，我已尽力而为，你若从此不给，倒也无妨。不过此后，你想再品这‘风涤青竹’，却是不能。”酒盏仍执在手中，黑衣男子注目其上，细细地瞧着。
　　“风祈！你••••••你••••••”古月气呼呼地扯了扯自己的胡子，然后伸手探入袖中，取出一个白净瓶，扔给了黑衣男子——风祈。
　　“我一见你这个样子就讨厌的紧，还是无尘那小子好，从不多话。”古月仍是不解气，接着道，“你与那云残言被合称为‘风云二公子’，果然是一样的脾性。这几日，他便要到东城，不知你两见面会是如何一番场景。”
　　风祈终于抬眼瞧了瞧对面的古月，将手中的酒盏置于桌上，“那不过江湖传言，怎可信得？何况，祈对云少可是慕名已久。”
　　“是么？”古月的白须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像是嘴角勾起的弧度所至，而眼中闪过一道精光，该是忆起了什么旧事，“我已把‘玉净丹’给你，这一桌吃食都是我的了，风公子好走！”然后埋头吃菜饮酒，再不理风祈。
　　“呵呵，也罢。”风祈起身，“不过，你还是快些吃吧，看这天色该是会下雨。”话毕，绕过屏风，出门而去。

　　不多时，黑云避日，原本还算清明的天空一下子拢于暗色之中。风萧萧，欲催树揭瓦。路上行人看一眼天色，紧一紧身上衣衫，无不向着有房檐屋瓦之处避雨而去。
　　东城门外，远远地走来一粉一青两个身影。着粉衣的，年约十五六岁，头戴轻盈双飞蝶，腰佩银雪繁花玉，容色秀丽，若山间花蕾，集了天地灵气，显得轻灵之极。青衣束身的，一半发挽于顶，用似玉非玉的月白发冠拢之，一半发随意的披在肩头，面容温和，神采奕奕，虽不是极尽俊朗的样貌，却别有一番让人可亲可近的意味。这两人站在一处，便让人不由自主地想到那高山中的流水，流水旁的花草，曲径幽幽，生机勃勃，不是极致的美，却越发使人觉得亲和。
　　“师兄，要下雨了，快些进城。”原来这两人正是“浮萍踏雪”的传人，卫子恕和师柔。师柔说完话，便使了轻功，足尖几点，前踏而去。粉衫飘飘灵动无限，正似春盛花好彩蝶翩翩。
　　“师妹！”卫子恕来不及制止，抬头望一眼天色，也只得无奈运了轻功跟上。
　　“哗啦啦”两人才入城门寻了城脚凉亭避雨，雨就磅礴而至。路面上的尘土还来不及飞得更高一点，就被打落地面。亭外河中雨花盛开，惊了一池鲤鱼。
　　卫子恕整了整衣衫，拍掉一路行来的仆仆风尘，看着满是兴奋的师柔，犹豫再三，终是道：“师妹，以后切不可妄用‘浮萍踏雪’。”
　　师柔正兴致勃勃地欣赏着这玉峰山外的雨景，细数着亭外河中有几尾鱼受了这大雨的诱惑，浮出水面。忽闻得此言，也并不甚在意，只随意道：“为何？可师兄你明明知道，我只会••••••”
　　“正因如此，才要慎用，以免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卫子恕说到这儿，轻叹了口气，却因亭外雨声如雷，瞬间就被遮盖了，“师父的决定，于你而言，也不知是对是错••••••”同样被遮盖的，还有他喃喃轻吐的后一句话语。师柔因全部的心思都在这山外的景象里，也就不曾听见，“好好，都听你的。”
　　与此同时，东城城门口驶来了一辆极为精致的马车。一般马车都是一马拉车，但这辆却是用两匹一模一样的白马拉车；车身通体漆黑，且较普通马车更为宽大些。这样的一黑一白，即使是在视线模糊的倾盆大雨中也是格外惹人注目。双马蹄踏如飞，车前苏缦被雨水打湿，粘连在一起，左右摇摆着划过雨帘疾驰而去。唯留下一路马蹄“嘚嘚”声，隔着雨声，迟迟传开。
　　师柔的目光被马车吸引，半是羡慕半是感慨地道：“这辆马车••••••很特别。”
　　这时，两个穿蓑衣戴蓑帽的人从凉亭前经过，一人道：“总算换岗了，老子守了一天城门，累都累死了。不过今天居然能够看到‘双驹’，也不枉老子‘兢兢业业，劳苦功高功高震主’了一天啊！”另一人道：“也不知那位公子到底是什么样的‘俊逸出尘，风华绝世绝世美女’啊~~~”“哇，你成语有进步！”“嘿嘿，你也是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