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色挽歌（完结作品，每日一更）》李正兴

5、节五 李哲开车带

　　李哲开车带着周穆飞速返程。周穆像变了个人似的，坐在李哲的旁边苦笑难堪。这些年心口上压的石头总算勉强放下。周穆整理一番心绪后反感一身轻松，淡淡地对李哲问道：“你见过他们？”
　　“嗯。他说关于你陷入□□风波那是个误会，为了救你他往后都只能在轮椅上度过余生。想象吧，他当初送你笔记本的时候他确实很爱你。上苍喜欢捉弄人，很多事情我们总是眼睁睁地看着却无能为力，我想这些年他心里一样不好过。不过他至少比我好，我曾经深爱过一个人，于是我从此寂寞一生。我甚至发誓不再娶不再爱……”。李哲感慨道。李哲自然也不知道几时自己变得如此外向。这些感慨本该留在心地不对外人所道的，不想却如此轻松出口。
　　“我们也曾经山盟海誓，我为他掏心掏肺。为了爱错了那么一切，最后换来的结果却如此令人哭笑不得。不论真假我已倍感努力再努力，珍惜再珍惜，浪费如此岁月。如果说如此最后在他身边的那个人还不是我，我怎能不付之一笑？怪只怪年少任性不谙世故，对爱看不穿！倒是因此犯下弥天大错……”。
　　李哲笑说：“如此看得通彻，我想我连安慰的机会都没有了。”
　　周穆看着李哲笑了笑。眉目间显露坦然对岁月的残缺，转移话题笑问：“我昨天晚上没给你地址……你准确无误找到他。”
　　“这没什么奇怪的。关于你的一切我已经一清二楚。”
　　李哲这话一说出口周穆吓了一跳，不过周穆早有察觉，只是很难肯定。忙问：“除了这件事你还知道什么？”
　　“也不多，那么一点点。比如，你还有个女儿。不过很遗憾，你曾经很不懂得珍惜，为爱冲昏脑袋。我因此捡了便宜……素素真的是个很不错的女孩！”
　　一阵轰隆在周穆脑海打起响雷。虽然周穆知道李哲什么意思，但是她显然还是自欺，不愿以为这是事实。这些年，周穆掩饰得天衣无缝，感谢李哲让她与女儿能四年多来共享母女天伦之乐。周穆想继续隐瞒身份的，可周穆到底低估李哲，就好像李哲不只是杀手，也是个业余侦探高手。李哲面目表情不冷不热。已经二十五岁的人一直竭尽全力抚养一个与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人，可自己却到如今还孑然一身，天下如依有几人？周穆心里不只是感激，更多的是愧疚。李哲又说：“素素是个好女孩。我一直把她当作我的全部，像活着的所有信仰那么珍贵。我知道我留不住她了。没事，我既然请了新的佣人就早想到会有如此结果。没关系，以后说不定自己也可能有自己的孩子。”李哲说着周穆仿佛在字里行间看到李哲的眼泪泛滥。只是这种对生命心早已变得冷却的男人对自己的眼泪隐藏得何其深。周穆感觉所有事情已经败露，今生对李哲欠下的债已经不是可以用金钱或任何东西来偿还的。当初周穆找上林汝耽，支付一笔不少的费用替补成素素的保姆，周穆自以为可以永远瞒着李哲，瞒着素素。尽管周穆很想让素素叫一声“妈妈”，但能陪在素素身边显然已经是种奢侈。周穆不敢多求，只愿一直这样下去便已心满意足。但纸终究包不住火。李哲自然知道这一生已经对关茹承诺过不再爱不再娶，说此话不过是想掩饰对素素的不舍。
　　“谢谢你这么多年来一直在照顾素素……”。周穆再一次说这句话时眼泪抑制不住掉下。这是周穆当初犯的错得来的回报。周穆不该抛弃素素，不该把素素一个人留在网吧里。就好像如今痛彻心扉活该如此。
　　李哲笑笑，缓和不少气氛，说道：“素素的名字是我给取的，不知道现在该叫她什么呢？！”
　　周穆拭去眼泪，苦笑道：“这重要吗？！”
　　“至少姓啥该有吧！你也不会告诉我你甚至都不知道素素的父亲是谁？不过我倒是觉得姓蒋的话叫蒋素素好像有些别扭，还不如叫周素素。”李哲侃笑着说。
　　“没姓。要有也姓李，李哲的李。素素还是你的素素。过去是，现在是，未来也是。”周穆说着又忍不住泪眼婆娑。为了缓解这番隔离，李哲诌道：“我感觉有点像在做梦，愿不愿意都得醒来。你的情书写的很好，如果蒋方柱看到了一定会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可惜不是我。”
　　“情书？！”
　　“不记得了？挂在素素脖颈上的那张纸。想必就是你的作品吧！我猜得没错的话那是你离开蒋方柱时写的，而且你自己都不知道离开他时已经怀了孩子，所以他才到现在都不知道有个女儿。我也挺好奇的，为什么把信纸装在袋子里挂在素素的脖颈上？”
　　周穆沉默不语。一时间往事尽在周穆脑海里涌现。十多年了，恨一个人比爱一个人更长久，谈一次轰轰烈烈的爱被伤害一次影响一生的路。错，只因为年少无知。想起蒋方柱对爱信誓旦旦，然后狠心抛下周穆那么潇洒。周穆这些年来一直只身藏埋在仇恨的痛苦中，扔下素素也就成了不可原谅的错。周穆当年在上海一家制衣工厂里认识蒋方柱，然后热恋，由于生活左支右绌蒋方柱起了歹念混入□□，后来为应付对手把周穆当赌盘上的砝码。一想起这些事来周穆就想一枪崩掉蒋方柱。可如今看到蒋方柱坐着轮椅，看到蒋方柱的妻儿，心软了。周穆心想又或许自己真的一直误会着蒋方柱，可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必要寻找真实的答案。周穆如今只指责对自己的女儿一时犯了糊涂，如此狼心狗肺。但显然这些都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往后如何与素素相认相处，如何报答李哲。
　　李哲回来一早打听过周穆的来历，不过只知道表象。说起真正揭穿周穆的还是一本日记。李哲离开的这些年全仗周穆一手料理素素的日常生活，周穆的所有不愿对外人说的话自然也就写在日记本里，默默独自承受。李哲在素素的行李里翻出，了解周穆是怎样的一个人。经细查核实才知道周穆原来就是八年前在宝安那家网吧里抱着素素的女子，也就是素素的母亲。想到此事李哲虽面目不曾表现得很复杂，但是显然抑制不住深藏的痛苦，脚狠狠踩住刹车停在路边。呼了口气反倒说：“如果你想哭的话就哭吧。素素是个好女孩，我一直把素素当我唯一的亲人看待，我离开这些年多亏你在她身边照顾她，我想我总算得上素素的半个家长，不过还是不算很称职。你要是想带走素素的话大可不必有太多顾虑，你也知道素素跟着我很不安全。素素不能跟着我过着东躲西藏的日子，我也真心希望素素能有个安稳的家……。”
　　李哲三次说素素是个好女孩。面对李哲心胸如此宽大，周穆纵使有再多的眼泪也流不出来。一个人能如此对待一个非亲非故的人却杀人不咋眼，这是多么令人匪夷所思。周穆显然早就被李哲的这种人格和风度所倾倒，只是看着李哲不敢说话。周穆对李哲的态度已是超过一般恩人。假如李哲开口，不论是奉献自己全部还是杀人放火周穆也绝不会有所顾虑。李哲迟疑片刻，手机震动。快速地掏出手机看内容。是五哲发来信息，上次泰国任务失败留下两个活口。据可靠消息泰国杀手氟蔡带着丹尼尔已经来到中国试图报复。周穆不懂如何李哲一下子脸色大变，只见李哲单手开着车飞速返程。
　　李哲打开门，不见叶夙和素素。李哲以为叶夙带着素素外出没其他顾虑，把衣服扔在沙发上吩咐周穆下厨弄点吃的。周穆不敢吭声，正想下厨。叶夙从素素的房间从里向外打开门。李哲看时叶夙已经哭成泪人，啜泣不成声，眼圈红肿得一塌糊涂。看到事情不对，李哲从沙发下快速度掏出枪械，可为时已晚。厨房里一男子用枪对着周穆的背后把持着走过来，叶夙亦如此。
　　“李叶罗，编号九五五六？好久不见啊。我们到处找你，你却在这里吃好住好，还有两个人女人陪着。你都不怕阳痿？”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丹尼尔正用手枪对准被麻绳捆绑的叶夙。从厨房里推周穆出来的便是泰国杀手氟蔡本人。两个女人第一次被真枪实弹顶着，身体早就吓得僵硬。
　　“氟蔡，别来无恙啊。这件事跟他们都没什么关系，一人做事一人当，何必要连累无辜的人呢？”
　　“什么？连累无辜的人？叶罗，这可不像是从一个杀手嘴里吐出来的话！干我们这行的终有一天六亲不认，何来无辜之说？”
　　“在泰国那件事我放了你女儿，难道你对女人和小孩都不放过？”
　　“Ah！Funny,you are in our hands now, want revenge to be born twentyyears later!”丹尼尔吼道。
　　“放过？我死了那么多弟兄，你让我们怎么跟活着的兄弟交待？你还差点要了我的命，放火烧我的房子害我面容尽毁，你觉得你一句话我就能放过她们？乖乖放下枪，兴许我念在你放过我女儿的份上饶过这个小女孩。”
　　氟蔡边说边从背后一把拉出素素。李哲很镇定，面色没什么大改，就好像这种场面已经不是第一次。每一次遇到这种场面就要下一把赌注，只是这次不一样，这次赌注变大了，不像往常只有李哲自己一条烂命。然而，谁又知道李哲脑海里隐约看到一个女人在自己面前倒下，血流不止，然后没说一句话就离开人世。虽然氟蔡跟祝莲月扯不上关系，但这种场景令李哲脑海又出现祝莲月倒下的场景。虽然当时李哲并不在场，可是在五哲的告知下李哲也能清晰在脑海里看到一幕幕。
　　“Put the gun down!”丹尼尔叫道。李哲犹豫了许久，氟蔡和丹尼尔显然已经失去耐性。
　　“咻！”一声枪响，周穆和叶夙都不知道怎么回事，丹尼尔倒下，额前露个豆大的洞，瘫在地板上血流不止。只听氟蔡一声枪响，李哲迅捷躲在沙发背后。氟蔡气得快要爆炸。对准叶夙的手枪又转过去对准素素。
　　“李哲，你敢跟我玩花样，我先崩小的！”
　　氟蔡又一声枪响。李哲躲在沙发背后眼泪掉下来。但中枪的不是素素，而是周穆。周穆见氟蔡对付自己的女儿奋不顾身飞跑过去掩护，胸部中弹失声倒下。
　　在泰国训练期间组织一共有十二名杀手，其中李哲最刻苦，练的枪法最好。这点终于在这紧急关头用上了。李哲起身一枪，不歪不斜正好打中氟蔡持枪的右手。枪械“啷当”掉在地上。素素趁此一口咬住氟蔡的大腿，氟蔡一时乱了阵脚。李哲跑过去毫不手软一枪补上去氟蔡便安静地倒下，在地板上稍做挣扎死去。叶夙从没见过这种场面，见到死人早就撑不住晕倒在地。素素反倒这些年电影看得多，对如此场面不算过于惊怕像叶夙那样。周穆还喘气，李哲把周穆抱到床上。周穆说了几句要替她好好照顾素素的话，又叫来素素费力地说声对不起就闭上眼睛从此睡去。搞得素素很纳闷周穆如何对她说着抱歉的话。要在组织训练守则里李哲该一枪把叶夙也送去给阎王当小妾的，但是叶夙醒来时已经不见李哲和素素，身边代替的是十几名警察。回想发生过的事就像做了一场噩梦，手脚冒汗四肢瘫软，录口供都语无伦次。
　　李哲收拾行囊狠心扔了面包车带着素素又离开南山来到北京，临时在北京三环路附近租间公寓。在小区邮政里给叶夙汇过去这个月的工资。李哲也没有想到会有这一劫。原本以为从此可以安定下来，不料又是一番奔波逃逸。至此，由于留下叶夙，李哲的处境越来越来不安全。组织知道此事又派五哲给李哲重新弄来假身份，李哲又有新名字：陈国超。对于素素的余悸李哲没有过分作解释安抚，就好像李哲知道自己的身份迟早都瞒不住素素。李哲早想好让周穆带走素素的，只是没有想到这件事来得突然。李哲心里痛苦万般，只是这些年来这种躲藏行为早就习以为常，不同的是身边多个人罢了。素素亲眼看着四年来照顾自己无微不至的保姆死在面前，一直不说话。李哲很担心，也没有其他办法。安定后李哲慢慢坐下来找借口掩饰，但已经没有任何借口可以隐去周穆死去的现实。反倒是素素，不知是年幼的缘故三天后却变得似乎很坚强的样子，对周穆的死仿佛看得比李哲都淡然。
　　素素说：“李哲，你杀了人。”
　　“嗯。我知道。”
　　“杀人是要坐牢的。”
　　“这个我也知道。”
　　“难道你就不怕吗？”
　　“怕。像素素一样怕。怕得要命。”
　　“可我没杀人。”
　　“我知道。素素是好人，不会杀人。李哲永远是坏人。”
　　“咱们报警吧。我看过电影里遭到绑架无意杀死坏人不用坐牢的。”
　　“素素，别傻了。警察靠不住。更何况我杀的都是坏人，他们都是该死之人。”
　　“可是周阿姨死了，你不难过吗？”
　　“难过。那是个意外，警察叔叔会好好安葬她的。别担心。”
　　“可你说警察靠不住……我心里很难过。”
　　“我知道。素素，你要知道。是人迟早都要死的，她是为了我们素素才死的，死的很光荣，很伟大。”
　　这番话听起来倒像李哲和素素的年龄已被置换。素素其实背着李哲在自己房间里哭红了眼眶。周穆的死对弱小的心灵打击很大，但素素是个懂事的孩子，看着李哲如此忙碌焦灼自然不想添乱。李哲想告诉素素周穆的真实身份，但看着素素坚强的样子又怕素素年幼无法接受另一波打击，于是只字不提。自己也在房间里哀悼痛苦，拿不定主意。谁知素素哭够了却跑到李哲的房间对李哲说：“李哲，你教我打枪吧。我也要把那些坏人全部杀掉，让这个世界再也没有坏人。”李哲看素素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心里对孩子的天真表现一丝苦笑。
　　“素素长大了，知道好人好人了？”
　　“你回来后一直忙着泡妞，我长没长大你怎么知道？”
　　素素的话让李哲大愕。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一月的北京异常冰冷，素素提着被子跑到李哲的床上要求一起睡。李哲只说女孩子长大了要坚强，又把素素赶回自己的房间，加两床棉被。晚上李哲辗转反侧不能入睡。李哲意识到这样的生活不能长久，不能总带着素素躲躲藏藏，素素毕竟还只是个孩子。又想到银行卡里的存款不多，于是想到再做最后一票带着素素回乡下老家建栋房子，还清债务自己还是种田种地了却余生。想着想着迷迷糊糊中也不知道何时入睡。
　　翌日醒来素素已经下楼买些蔬菜肉品给李哲煮好饭菜。李哲看着心里不少感动，更坚定夜里敲定的思想。于是饭毕李哲联系五哲想询问是否有新的任务。但是当李哲得知五哲刚在昨夜任务中丧生，惊讶之余心痛不已。组织又派新人前来和李哲接洽，前来接洽的人是个女子，在组织里叫朱茗，编号九四三七。和李哲相比之下朱茗显然也是个老手，师姐级别。李哲这次接到的任务地点是内蒙古。干完这票可以一次性拿到三十余万，李哲看在钱的份上很爽快就答应了，事实上李哲没有拒绝的可能。李哲回到住处和素素商量离开几天的事，素素不愿独自留在北京于是要求李哲携带同行。李哲无奈之下只能答应。于是李哲又离开临时租处带着素素从北京乘坐飞机到内蒙古呼和浩特机场。李哲本来以为这次任务也是单独执行，没想到在机场里接到朱茗也到了内蒙古的消息。组织意思很清晰，为了保证任务的万无一失，体现任务的重要性组织必须考虑朱茗亲自出马协同执行。李哲独臂，不适合当主角，有无皆无关痛痒，最多也算给个把风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