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节三 五年后素素 ...

  •   五年后素素九岁了,已经五年级,中间曾跳过级。说来好笑,也留过级。正值这年九月份,校方怀疑素素的入学资料有问题,于是拉开调查。后来警方涉入,怀疑到李哲——此时警方掌握的资料里是李叶罗。自然警方不存在足够的证据证明李叶罗和几年前逃逸的杀人犯李哲是同一人。警方到李叶罗的住处询问一番,周穆只说从未见过李哲这个人,老板李叶罗出远门还未回来,也不知老板归期,并表明身份。警方没有确凿的证据不敢轻举妄动,于是只跟周穆说等老板回来务必转告令其到派出所协助调查一些案件。
      十二月底的福建已经开始入冬,冰冷铺天盖地。一晚,周穆半夜不忘起身为素素盖被子。忽听门外脚步声,也不在意。回到自己房间时才听得清晰敲门的声音。恐是小偷强盗不敢开门,只是抓着鞋子躲在门内小心翼翼探听。通过门眼看到的是一位独臂与周穆年龄相仿的男子,身边带着十三四岁出入的女孩。周穆询问何人,门外不作答。只是急切地叫喊:“苏蓉,开门。素素,开门!素素开门!”
      周穆听到“素素”名字才放心许多,想必也是和素素认识的人。周穆放下硬底鞋小心翼翼地打开房门。来人正是李哲,李哲看周穆眼生,告知老板的身份。素素听到李哲的声音,从朦胧中睁眼。李哲进门素素便邋遢着睡衣不顾打量阔别已久的面目直接飞跑扔进李哲怀里。李哲身边的女孩不屑地扔下包袱往沙发上滚。素素哭笑激动万分,只有周穆站着不知所以。显然也猜出这位独臂西装革履、相貌岸然的年轻男人便是素素四年来不停念叨的男人。李哲放下素素,没时间顾及说些久别重逢寒暄问暖的话。径直对周穆直言厉色到:“替素素整理行囊,这是你这个月的工资。听说你在这里做了四年多,挺不容易,这些就当是奖金。整理好后你就可以离开这儿了。”李哲扔给周穆一大袋子的信封包裹。周穆傻眼,不知因果。李哲又道:“还愣在那儿干嘛?!赶快收拾!”
      周穆被李哲吓到,这才恢复意识,把信封掷在沙发上开始收拾素素刚换下脏乱的衣物。
      “你真可笑!带那么多东西,你以为这是搬家么?”沙发上的女孩发话了。她叫杜燕。当然像“五哲”这个名字一样。谁也不清楚他们真实的名字。事实上,李哲和杜燕的相识也真只是因同事而已,不存在其他缘故。只是李哲对这个女孩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呵护责任感,要说清缘故的话恐怕李哲自己都犯糊涂。李哲只得对着杜燕笑笑,转身看着周穆正收拾些布娃娃,便说:“别拿那些东西,你看一下素素有什么比较贵重的东西塞我包里就可以了。衣服捡几件像样的扔外面那部车里。”周穆扔下布娃娃在衣柜里扯下几件干净衣服,其间也不敢向李哲询问林林总总的东西该弃该拿,只是随心收拾打包,搜罗素素所有舍不得的东西,顺便把自己的衣物也打包、忙里忙外。素素在一旁看着熟悉又陌生的李哲。李哲变得更加健硕成熟了,唯一不变的是头发还是留那么长,这是在素素的记忆里模糊不清的唯一标点。再看看坐在沙发上一身夸张像小魔鬼一样的杜燕,享受着公主一般的待遇,素素心里难受极了,一言不发,只是面目表情干得拧不出水。杜燕起身跑到车里,素素站着嘟着嘴不知道李哲是何道理,胸口呕了一股要命的臭气释放不得。李哲却是忙着翻箱倒柜,寻找五年前是否会遗留些有价值的东西,没有闲暇顾及素素的表情。虽说只拣些重要的东西,毕竟素素五年来在这房间里的东西不少,花了差不多半个钟周穆才打包好一切。李哲和素素上车时周穆不肯离去,李哲说周穆可住到天亮再自行离去,哪晓周穆表示这几年来和素素早就相依为命难舍难分,且像这份工作一样的高薪难寻,装得楚楚可怜要求同行继续照顾素素。李哲不肯,但周穆硬和素素一起上车,李哲没办法只好作罢。李哲开着破旧的面包车连夜从福建上路,一路颠簸。素素一句话也没说,周穆也只是静静地呆在其身旁不敢言语。反倒杜燕抢占素素本该坐在前座的位置整晚对李哲指手画脚。令周穆不解的是李哲居然很听话的样子,对杜燕毕恭毕敬,不时点头应承。谁也不知道素素心里有多不爽。待到凌晨,杜燕和周穆都疲惫地睡去,只有驾车的李哲和素素依然清醒。
      “你说很快会回来的,可是你骗我。我觉得我现在已经不认识你。为什么你还回来?”
      素素的这番话听起来并不像是从一个九岁小孩嘴里吐出来的。李哲拿出一包烟抖出一支塞在嘴里,点燃深吸了一口。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夹着烟。笑笑说:“五年多不见素素长大了,都长成大人了。”
      “你骗我!”素素说着眸中早就噙满的泪珠抑制不住往下滴。李哲心里很不是滋味,总感觉亏欠着素素很多东西。但是显然这需要一个安静的空间和一段悠闲的业余,慢慢抚慰、拉近五年来两人疏远的感情。
      学校里消失了素素,第一天校方没多在意,第二天校方按照素素入学所填写资料里的家长联系人打通电话,电话那头显然不是素素的父母,应答的是年轻的声音,询问也不知有素素这个人。第三天学校不见素素上学,报了警。警方派人到素素的住处时已人去楼空,询问房东处更遭一脸唾沫,埋怨该住户这个月的房租未付。警方回去相互核对资料确定出逃的正是当年枪杀顾超荣的李哲,已化名李叶罗。与校方取得联系,询问是否知道素素家长一事,校方显得尴尬,但还是表示从未开过家长会。警方有碍于证据不足,知道李哲现今化名李叶罗,已然非一般人物,怕打草惊蛇不敢轻举妄动。只当正常公民搬迁离去了事。
      素素在学校五年来也认识不少师生好友,临别不能一一道别素素心里也很难受,于是这一切怨气全放在两颗盯着李哲有神的眼睛里,期待李哲给一个满意的答复。当然,并不如素素所愿。
      李哲独臂的缘故,虽有花钱买来的驾照可以瞒过交警,但始终不敢大意。从福州开车走走停停绕绕转转到南山时已是第三天下午。李哲带着素素和周穆住进高楼大厦。房间宽敞舒适,不仅床大,大窗面海,吊灯都很气派。这是周穆意想不到的。周穆自然不晓李哲从何职业如此发迹,但又不像传统行业老板模样,暗地里思忖一番不得结果。只心里惊叹李哲如此年轻有为。
      “这房子还不错,就是没游泳池,美中不足。”杜燕反倒不满意,就好像杜燕曾住过的地方豪华不可一世。李哲倒只是笑笑,不发言语。待到一切安排妥当后李哲吩咐周穆整理新“家”。趁着杜燕外出时把素素和自己关在房间里。五年多不见了,是该好好聊聊的。李哲表现得很抱歉的样子,在素素身旁坐下来,问:“咱家的保姆你可满意?”
      素素一下站起来变了个人似的,抓起沙发上的抱枕朝李哲脸上砸去。“满意。满意得不得了。”素素撒完气又安静地坐回沙发上不吭声。就好像多年来憋的苦闷都还是未能随着抱枕散去,心里更加难受无法忍耐。
      “素素,你听我说。这次我回来再也不走了。我会留在你身边永远保护你。当初我也不想离开,只是我不离开就不能找更多的钱,这样的话我们就没有更好的房子住,没有饭吃,你也没有书念。你不小了,该明白我的苦衷。我失去右手后找工作很不容易……我们不要再过以前那种苦日子,我们要过得更好。我去很远的地方只是赚更多的钱供素素读书,买漂亮的房子,给素素买漂亮的衣服……。”
      李哲上前抱紧素素,素素撒气不理。片刻门“嘭”一声被踹开,李哲不下意识松开手。
      “大白天的关着门,有什么见不了光的事么?搂抱也不用这么小心提防嘛,我又不是外人。”杜燕怀里揣着零食,嘴里不停地啃,说话时饼干碎末散飞。学着大人模样黄毛披头散乱,唇上也因贪吃零食揉搓得口红一塌糊涂。整个人表现得那般堕落。
      “她是谁?”素素冒着火的眼神直盯着杜燕。李哲看杜燕的模样显然很无奈,不想说什么,久久才回答素素的话。“小燕。……是我同事。”李哲嗫嚅说。
      素素立马站起身朝李哲吼道:“同事?!呵呵,我是小孩但我不傻,快六年级的小孩也该知道些什么吧?!她要是你同事我就是你老板了!”
      “是是,素素是李哲的老板,一直都是。”李哲连连笑着拉素素的小手示意素素不要生气。只是杜燕却说:“老公,你怎么能这么介绍呢?你就直接说我是你未婚妻不就得了?!干女儿,你也就别见外了,我这个年轻的妈妈以后带你出去吃好的喝好的。看你瘦的!”
      “别瞎说!你才十四岁,我二十五生日都已经过,当你父亲都可以了。想嫁人等你长大了我给你找个对象。”
      “谁说我父亲才二十五岁啊?莫曹那老头明明就已经五十八岁了,你不是见过么?”
      “别瞎扯!我当你叔叔总是名副其实吧?!”
      “瞎不瞎扯我是不知道啦。不过你总算说对了,现在女孩子都喜欢大叔恋的,所以我也喜欢,自然就喜欢你咯!说不定你前世就是我老婆,这辈子注定要做我老公!以后你也别小燕小燕的叫啦,叫我老婆吧,这样显得亲近!”
      李哲只能干瞪眼没话说,起身不理杜燕。素素严重一股煞气冲冲,撑得满脸通红,巴不得像只蚊子一样一脚踩扁杜燕。就好像李哲再也不属于她了,她的李哲很快就会被杜燕夺去。素素越想心里越是闷堵无法释怀。李哲也不知道周穆的名字,只转移话题说:“素素,你和小燕安心待着,别闹事。我带阿姨四周逛逛,带她熟悉一下环境。”李哲说完叫来周穆。李哲从周穆的自我介绍中才得知姓名。
      深圳的冬天也冷,和福建相比之下却温和不少。而且深圳的阳光比较容易打破云层,这是太多粉尘汇集的缘故。和待在冬天冰冷的室内相比,出外晒到太阳身上的细胞都得以舒展。常人带人熟悉环境应该是像个导游介绍一草一木一砖一瓦的,但李哲表现得很冷,一路不支声。刚开始周穆只是紧跟其后,面对枯燥的沉默随之耗磨着两人的距离。于是周穆忍耐不住好奇问李哲是干什么的,从事何种行业如此发迹。李哲不作答。周穆鼓起勇气继续问,比如李哲外出五年目的为何,连夜搬迁又是为何。李哲借用沉默解说,周穆所有问题都得不到答案只好闭嘴。附近不少地方都走过,包括菜市场、家具城、百货超市等等。逛到服装城时李哲才意识到该为素素买几件衣服,顺便也帮周穆买几件。周穆穿得并不体面,这些年也在素素那儿赚取不少薪水,但是供应弟弟读书花费已经不少,加上乡下盖起的楼房大部分资金全靠周穆这几年所得。于是花费在自己身上的钱少得可怜几乎没有,几年来周穆一直没能给自己添几件像样的衣服。这些李哲自是看出来的。李哲在服装城给周穆买几件衣服,每件都价值不菲。周穆见李哲为她如此破费心里实在过意不去,但李哲冷淡的表情抗拒不得,只好接受。
      李哲和周穆徒步走了不少路,都感疲惫,于是在广场面暖光而歇。广场内外童叟娱情,往来步履匆忙。无情的岁月,五年前的周穆还是那般模样,丝毫不改颜容,这跟素素生活在一起有关。只李哲虽说身着光鲜西装,却掩不住胡须的疯长。称不上忙忙碌碌,只是也一样耗尽青春,拖着岁月的尾翼不舍松放。李哲骤起眉头暗自苦想,周穆只在一旁继续打量坐在身边的男人,心里泛起不少涟漪,只是掩藏得极深,不易察觉,也没有人会刻意去揣测。这几年来,周穆一直怀着感激和痛恨的心活着。幡然醒悟,醒来时日子已然不同,曾经深爱又深恨的人依然快活着。李哲看着周穆突然间沉默,便问:“怎么想起做保姆?”
      “每根草能活着总会有相应的一滴雨水滋养,我总得有份工作养活自己吧。”周穆淡淡地笑说。
      “我的意思是你也可以到工厂或者商场找份事做!你结婚了?”李哲突然开口,周穆来不及躲闪眼神。这个问题来得更令周穆措手不及。
      “没。”周穆的语句突然变得很精炼。表现得比较文雅贤惠。不过那分明是因为惊慌而咋舌。只是关于为什么对这份工作如此深爱却不再解释。
      “二十几了吧,不着急吗?”这是李哲第一次对周穆微笑,于是这份微笑对周穆来说何其珍贵。不论出于何种目的。
      周穆笑说:“二十六了。”
      “你比我大一岁。记得我离开素素的时候我也才二十,素素也只有五岁。现在回来了,素素都长得亭亭玉立,成了姑娘。我反而发现自己然老去。”
      “嗯。你才二十五岁如何满足这般感喟?!开心快乐就好,不开心不快乐长生不老也没用。最重要的是你回来了!”
      “谢谢你的安慰。不是有首歌唱到‘你不曾见过我流泪又怎会懂我伤悲’?我只想让素素健康地长大,至于其他已经无暇顾及了。”
      面对李哲对素素的如此用心周穆自是极度惭愧。对话在此被无言和沉默截住,周穆想说什么打破气氛,但是没敢继续说。自己心里也是清楚的,李哲问她年龄兴许就没有其他意思。反倒李哲提到素素的话在周穆脑海里不断回响,一阵阵像碎片划过心脏的疼痛不能隐忍。两人许久无言,都想用语言来打破气氛,但是打破气氛的不是周穆,也不是李哲,而是五哲。李哲拿出手机看一下对周穆嘱咐自己回去。李哲跑去开车,随着车影的消失周穆双手合十。祈祷吧,好人一生平安。当然周穆显然还是没清楚李哲从事何种行业,这样做自然有她不可告人的秘密。真心祝福李哲,周穆缘由心生。这像是感激李哲福利优待的一种方式,也似乎不是。看着灰色的天空悬挂的温球,周穆内心结成石块往泥土里一层一层下陷,任其如何拼命也拔不出。
      半夜,素素与杜燕都已睡去。周穆等李哲许久不见回来便也上床。眼睛睡意朦胧间,听得电梯有动静,然后就是很明显的脚步声。周穆惊醒,正准备仔细听明白,门开了。是李哲。开灯只见李哲白色衬衫染成红白相间的色彩。李哲拖着疲惫的身躯忍受着疼痛挪动脚步。周穆看时惊吓一跳,连忙上前扶住。嘴里不停问怎么回事,如何如何这般诸如此类问题。表现得世间难得一见的贤惠,对李哲关心备至,很容易令人误会这也许就是保姆的本质工作。李哲心怕惊醒房间内熟睡的素素和杜燕,示意周穆不要出声,只低声说不小心出车祸。周穆把李哲扶到沙发上,李哲把文件包扔在茶几上,躺在沙发痛苦地强压着嗓音呻吟。周穆想解开李哲的衣服查看伤口,也好知道轻重,只是李哲不再让周穆接近。示意周穆不用管。周穆眼见李哲如此惨状如何放心得下,不顾李哲的阻拦强硬要帮忙。李哲伤痛在身无力推阻。周穆解开衣物,李哲腰间的枪械惊吓住周穆,一时语塞,两眼呆滞。李哲使劲全身力气推开周穆,朝洗浴室歪斜着身子趔趄走去。关于李哲的工作周穆似乎终于明白点什么。比如脑海里有答案:李哲是强盗,李哲是杀人犯,李哲是□□等等猜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