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色挽歌（完结作品，每日一更）》李正兴

2、节二 李哲带上小

　　李哲带上小女孩，在旅社熬过几个夜晚。眼看盘缠急速减少，苦于稀粥，李哲又没当过爸爸，煞是煎熬。一个星期过去，小女孩的父母依然未出现。李哲不得不每夜拎着屎尿布绞尽脑汁想着赚钱的计策。断一只手，带着不满周岁的小女孩不可能找到正经工作。李哲无奈之下在小区一百块钱租间狭小的空间。没有厨房，没有厕所，一张床，一张凳子，总算安定下来。令李哲伤脑筋的不是要跑三十几米路上在黑网吧借厕所上，而是每个月如何赚取一百块钱的房租，如何每天买两斤米煮粥给小不点灌下。郁闷之下看到小区老太婆热火干着手工活，询问之下领来八千多件排线端口物料加工，一件小东西半厘钱。左撇子的缘故，李哲一天下来只能勉强捣鼓到两三块钱，拣垃圾都强不少，但好歹总算解决稀饭问题，总算有份正当事做。差不多一个多月还是没人来领走小女孩，李哲干脆自作主张给小女孩取名叫素素。于是为了让小素素吃饱饭，李哲拖欠一个又一个月的房租。四个月下来小素素显然瘦弱不堪，李哲自身也脱水严重，差些只剩皮包骨。房东好心之下答应免去对自己无关紧要的房租，还送来不少二手日常用品。小区里的老太太们也看在眼里，心疼这对“父女”生活如此不堪，间隔几天赠些零食类杂物。
　　手工活，拖地板，清扫大街，捡垃圾，建筑场地小工等等，李哲左手艰难地支撑着两个肚子。只要有人给钱力所能及的活儿李哲都接，最后终于找到最像样的一份工作，去当网管。李哲和素素的生活就这样熬过了痛苦的三年。网管这份工作对于普通人来说工资并不算很高，每月基本也就领当地最低工资标准薪金，但李哲总算谢天谢地。网管的工作得到的工资想让素素上学还是很困难。李哲甚至也想过找份兼职工作添补生活的拮据。在地摊里偶然认识一个比李哲小一岁的瞎子甘丽。学着甘丽摆起地摊。不过三个星期过去了李哲没能卖出几件挂饰，倒是成了甘丽的眼睛，替甘丽赢得不少生意。也对甘丽了解不少，相互增多言谈。甘丽的坚强激励着李哲对生活拥有更坚定的勇气，看着素素的成长李哲似乎也找到了些对生活的信仰。后来李哲迫于地摊生意清苦不赚钱没再继续，只是半个月再回到甘丽的地盘时已看不到人影。摊位换来新的摊主，卖的也不再是手机挂饰，而是质量低等的休闲鞋。李哲有少些失落，不过不是很在意。兼职工做得很失败，李哲只能全心全意把心放到网管的工作上。
　　李哲改不了上网的嗜好，网管的工作尤其带来更多的诱惑，但是真上机又不知道该做什么。城区黑网吧顺应民心，开始泛滥，反倒冲击持有国家“文化许可证”的正规网吧生意清淡。一日，李哲的邮箱收到陌生的来信，信里是推广枪支弹药销售的广告。打开进去后网页内容似曾熟悉。李哲想起三年前的那个夜晚，想也没想联系邮件上的发送联系人。对方推广杀手的酬劳时李哲再一次受迷惑。对方坚称提供“猎物”的两大原则：不提供善类，不提供雌性类。李哲按耐不住好奇心，问询对方原则的详尽。最后想了一番还是表示没有兴趣。出李哲意料之外的是，对方主动联系并威胁称对李哲枪杀顾超荣一事了如指掌，拒绝等于自首。枪杀顾超荣的事已过去三年，李哲早已把这件事忘得利索自然不信，第二天晚上果然警笛长鸣，不请自来两个身体健壮的警察。李哲才深信不疑，自是乖乖就法，没了对策。素素已经四岁多，见警察铐上李哲也知道些轻重，自是拉着李哲的手大颗泪水滑落，哭喊声划破夜空，孩子无助的本性此时在素素身上展示得淋漓尽致。李哲不舍素素，但已被拖往警车，把素素一个人孤单地留在小空间里继续嚎哭。警车关闭警笛安静一路奔驰。李哲心想这下彻底完了。但是事情显然没有就这样结束，不然也就没有继续讲这个故事的必要了。当时警车威慑着路人，开出一条大路，穿过人群，穿过建筑群，走捷径的缘故穿过某小区。突然巷弄里杀出四人站在路中央拦住警车的去路，四“歹人”没花费半颗子弹就制服两警察。李哲被救走了，从此带着杀人逃犯的罪名，也带着素素一起走上不归路。
　　听从“组织”的安排，李哲带着素素到福建并住进“组织”安排的住所。只是可怜的小素素虽已明白点事理，却也蒙在鼓里。关于上警车一事李哲解说警方弄错人，关于搬迁也只是因为辞掉网管工作后新工作的需要。李哲接受组织的□□件，化名李叶罗，逃避警方耳目。至此，李哲这个未破壳的鸡蛋算是开始有介质在孵化，等待破壳而出。只是李哲埋在心里有几个问题后来许多年里都没能找到答案：杀手组织怎会知道是李哲杀了顾超荣？杀手组织为何看上左撇子的李哲？为什么不是其他四肢俱全身手更了得的人？这是个什么样的组织？如此苦设陷阱逼李哲参与又有何目的？
　　素素是个听话的孩子。李哲外出回家都有冒着热气的饭菜，两人的脏衣服也一件一件被洗得泛白，房间狭小但也整理有序。李哲和素素两人的相处也算得简单愉快。李哲心里很安慰，早就习惯牵着素素的小手来来去去穿梭在人群里。在福建安稳住三个月，李哲没有工作，吃住用一切都有神秘人提供，虽说心里忐忑不安却也是李哲有生以来过着最安稳平静悠闲的生活。直到五月，李哲接到一封邮件，是“组织”派发的任务。李哲按对方的要求在一间舞厅里碰面。李哲来到舞厅，喧闹的场面自然也是李哲前所未见的，一切环境相关已然无暇顾及。李哲按对方指定路线，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寻找比对的目光。但李哲在舞厅等了许久并未能见到前来接洽的人。只是又收到信息：“看到在跳钢管舞的那个舞女了吗？门就在她背后，进去后往左走，走廊上有三个垃圾桶。在第三个垃圾桶里找到你的东西。捡起坐电梯上二楼找到二零七号房间，躲在床下也好桌子下也罢，总之找个隐蔽的地方藏好自己。”
　　李哲照做。果然翻开第三个垃圾桶时一把擦拭得亮晃晃装有消声器的□□现在李哲视线里。李哲手脚哆嗦，好久才鼓足勇气下定决心。手枪在手里，李哲心里却依然拿放不得。李哲带着枪上二楼。二零七号房间很宽敞，一张巨大的软床，当然，床上还放着一包杜蕾斯；一张茶几，茶几上摆放有报纸；两张沙发，一张桌子，一台宽屏显示器和一台DV机；一台酒柜，酒柜里装有不同大小的酒杯和瓶装红酒，有八三年、八五年的，看似都很昂贵。李哲巡视一番环境，在桌子下蜷缩，再一次四周环顾，心脏打着鼓，手枪差些没掉在地板上。过了十多分钟没任何动静，李哲掏出手机焦急地等待手机一端的回应，更想知道对方想干嘛，思想翻滚揣测万般不得答案。是时门被推开，一只巨大的肥猪佬搂着舞女郎趔趄走进，李哲吓得心脏都缩不少体积。手枪握在手里抖得厉害。紧接着，男子把女子压倒在床上。这将是一部真实□□的毛片。当然，李哲看不到。李哲拿出手机打开屏保，信息内容写道：“拿着你手中的手枪对准那只肥猪，敲定姿势就不要迟疑，只要轻轻扳动扳扣就好了。你要知道，你反正你已经是个罪犯，要活着就必须照做。速战速决，想想你还要牵着素素的小手逛街、购物，你没那么多时间考虑。”
　　李哲脑海里不知几时装进魔鬼和上帝，争斗无止休，弄得脑子剧烈膨胀，好像很快就要爆开的感觉。李哲艰难地爬起半身瞄准男子的头部、胸部、腿部、臂膀，每一部位似乎都可以开一枪毙命，就好像喂顾超荣子弹那样。但李哲显然找不回杀顾超荣那么愤怒的勇气，瞄半天也扳不动扳扣。李哲再也不敢直视视线里将会陨落的生命，干脆闭上眼开一枪，生死天定。果然，清脆地响一枪。似乎什么也没改变，反倒引来已完全赤裸的肥佬和半裸女人惊吓的目光。说时慢那时快，李哲没反应过来又听一声枪响。李哲一看，肥佬躺在舞女的怀里鲜血淋漓，舞女吓得不知所措，惊去了叫声。显然这枪不是李哲放的。
　　“记住，杀人就像呼吸那么简单。”
　　来人说完此话又放了一枪，舞女也当即倒下，挣扎几下没了动静。只是鲜红的血液从额头上奔流不止。来人年岁与李哲相近，西装衬衫，大方得体。当然，并不像电影里杀手带着墨镜那般冷酷，来人显得更像年轻有为的商务男士。李哲身子打着哆嗦，手枪“啷当”掉下地。死并不陌生，比如母亲躺在怀里安静地睡去，老死；比如一枪下去顾超荣挣扎几下一命呜呼，禽兽，报应。但是场面显然不同，这就好比在光天化日之下直接剥夺一个人的生命，这是在僭越上帝的本职工作。李哲看着血流不止的男女脑海早就一片空白。
　　“他是包不折不扣披着人皮的渣滓，拐卖妇女、走私贩毒，无恶不作死有余辜。至于这女的算是意外，她看了不该看的人，再说手脚健全却不谋个正当工作，算她倒霉。我叫五哲，编号：九四七五。这只是给你打的第一针麻醉剂。走吧！”
　　五哲与李哲一同大摇大摆走出舞厅，李哲脑海里依然回放鲜血淋漓的画面，心久久不得平静。五哲看状知道些缘故，又露出怪异的笑容说：“带着手枪小心行事，这袋子里是你新的手机和酬劳。记住，手机只能接不能打。赶紧离开，条子很快就到。”
　　李哲心里的所有问题被压住，没能再与五哲说上任何一句话。瑟瑟接过袋子一脸呆滞。随着警笛声逼近，五哲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警笛像李哲身后的一股狼嚎，李哲惊吓之余不敢多留，撒腿就跑。
　　李哲回到住处久久心里才缓和。也不理会素素，只关上房门从外衣内掏出手枪小心翼翼塞进桌肚里，一个人坐在床上呆呆看着袋子心里凌乱无法收拾。手脚健全却不谋个正当工作？这话说的也是像五哲这样的人，这与舞女似乎没多大差别。李哲胡乱思想一番，过了将近半个钟头才打开袋子，袋子里果然装有一部手机和一打厚厚的人民币。这些钱足够李哲和素素两三年的各项生活支出。李哲带着钱给素素买了许多漂亮的衣物，尽可能满足素素其他所有要求，又带着素素吃好喝好住好，还到处游玩。给自己也买了像样的衣服鞋子，奢侈地过了两个礼拜。第三个礼拜一李哲接到新任务。和五哲接洽后才知按“组织”要求必得离开素素很长很长一段时间，长到至少四年五载。李哲又从五哲处获得大笔钱。李哲反复思量，回来只能重新租间像样的房子，聘请佣人专门料理素素的日常生活，还在附近的学校利用假身份费了不少工夫替素素办理入学手续。当天又印了几百份聘请保姆的招聘宣传单四处张贴。李哲第一次当有钱人，第二天亲自面试来应聘的老小形色不同的女子。最后选中一位兼职工欧阳苏蓉。欧阳苏蓉拥大专文凭，是附近一家外企的资深业务员，因父亲带病卧床需要不少花费。业余时间颇丰富。李哲看欧阳苏蓉挺顺眼，第一眼就觉得像个做事的人，素素也欢喜，和欧阳苏蓉有说有笑像对要好的姐妹，于是李哲敲定人选，放弃几位全职保姆。素素四岁多，很多自己的事情都开始有主见。看着素素执拗的表情李哲心里自然也放心，只吩咐欧阳苏蓉第二天开始上班，合同签两年。更换接替人时每月工资只要把银行卡号发到指定邮箱自有人汇款支付。这就是为什么附加条款里有：合同期限内自由解除劳动关系，但不论如何离职，离职时必须招聘一位替补，还有不得对外人透露老板的个人信息。这两条至关重要，李哲千叮万嘱。但是谁又知道这合同本身也没什么法律保障的，好在欧阳苏蓉也没多在意。办妥一切，李哲背地里把桌箱里的手枪塞进腰间，与素素依依不舍一番辞行。李哲不敢告诉素素远去需要多少时日。只说去很远的地方可能很久不方便带着素素。素素哭喊成了小泪人。李哲没办法，只得强行离开。
　　李哲离开后素素每日念念不忘。四处寻不得李哲的消息，焦急心与日俱增。三个月后欧阳苏蓉结婚的缘故辞去保姆工作。欧阳苏蓉替素素从家政服务公司聘来林汝耽替补，与林汝耽详尽说明合同规则。素素听取欧阳苏蓉的建议，同意要求邮箱一端的人每月支付给林汝耽的报酬都比当地工资薪金标准高出四百，并在邮件中说明物价上涨的缘故。虽然保姆每月的工资一分不少准时发放，但是邮箱一端李哲没有任何回音。又过了半年后李哲依然未见身影。只是中间曾有自称五哲和林玲的陌生男女前来学校探望过素素。五哲自称是李哲的朋友，塞不少钱给素素。林玲也给了不少钱和礼物，但却不曾表明过身份。夜以继日，日子一天一天过去，素素思念李哲的心不减一分，反倒越发增多。用学来的碎句在日记本里写着密密麻麻都是和李哲相关的语句，对李哲表现得又爱又恨。一次又一次地问林汝耽关于李哲的消息，只是林汝耽哪里得知那个陌生的男人是谁。只是哄骗一番，说老板李叶罗很快会回来。素素自然也是知道林汝耽哄骗的，只是听闻“很快”字句心里总算踏实不少。每日常感李哲下一秒就会出现在面前，喊着“素素”名字亲切地给她一个深情的拥抱。林汝耽教会素素上网，告诉素素李叶罗的邮箱，素素就不停地发送邮件，只是一封未见回信。这样又过半年。林汝耽因自说想回乡发展缘故辞去保姆工作，推荐一位刚从乡下进城务工的全职工周穆。周穆为人表现得老实素朴、又很细心的样子，事实上也很懂照顾人。至此周穆对素素的照顾也是无微不至，两人的生活简直有点像相依为命的“母女”，只是这个“母亲”显得太年轻，周穆时年也才二十一岁，素素已经六岁了。半年又过半年，半年又过半年。李哲的样子在素素脑海里已经很淡，邮箱里“已发送”的邮件就有三百多封，素素觉得没用，于是写邮件的次数相应减少，直到停止。一年又过了一年，素素心里开始记不清李哲是谁，只是经常想起有那么一个人还未归来。在映像里像个传说，面目已经清晰不起来。甚至连李哲的名字都已渐忘得干净利落，与李叶罗名字混淆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