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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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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牧说,然然,别逼她。忘记,不代表它没有发生过。
姚然说,我只想让她把一切都看开,我只想告诉她,没有了那个贱男人,她还有我们对她不离不弃。我们捧着她,宠着她。
风,很冷。雨水,很凉。打在身上很疼。湿透的衣服裹在身上,单薄的身体越发显得孤助无力。狂风四起,豆大的雨滴混着寒风肆虐地吹打。她迈着脚步坚定地,一步一步地走着。爬满蔷薇的院墙,在升腾的雨雾中影影绰绰,像极了她此时的心情,蒙上了浓重的哀伤。
雨水混着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流。那双清澈沉静的眼睛,像是一口苔藓葱绿存在千年的井。井底幽深,却散发着屹立千年的孤寂。轻易地勾起人们心底的哀伤。
在蔷薇盛开的季节,幽幽花香中他摘下一朵蔷薇,别在她的发间。笑容干净,带着青涩。
他说,十一,你戴这朵花真好看。灼灼其华,不染俗尘。
在蔷薇冒出嫩绿的叶子的时候,淡淡清香中,他摘下一片嫩绿的叶子夹在她打开的书本里。少年青涩的骨骼隐隐透露出男子的张力和担当。
他说,十一,把你低俗的书签换掉,以后我把这叶子做成标本给你当书签。这是世间独一无二的呦。
那扇门紧紧闭着,雨雾蒙蒙。像是恒古的沟壑,硬生生地划开他和她之间的距离。永远也跨不过去。
他就这样离开了。她再也看不到他穿着干净的白色衬衫,站在蔷薇花墙下背着手,暖洋洋地叫她“十一”。
苏漾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那个醒了之后一言不发的女子。他把她送进医院,她死死地捂着胸口,喃喃地叫了几声“姚然……”当醒来以后就这样睁着空洞的眼睛盯着天花板,咬着苍白的唇,一言不发。好像……苏漾皱了皱眉。她好像陷入了另一个世界,死死守着,拒绝任何人的窥视。
到底是什么让她失去了生气?像是要放弃整个世界?这样自逐?
苏漾眯眼瞧着司思紧握着棉被泛白的手指。
雨一直下,司思记不得自己在蔷薇花墙下站了多久。只觉得胸口一阵一阵地疼。
他在曲水是神一般的存在。在花影吹笙的年华里,对于爱情的憧憬和梦幻,他的名字像是长了翅膀一般飞向曲水所有年华少女的耳朵里。可幸如她,无需顶礼膜拜就能被他悉心照顾,疼爱宠溺。她是那样喜欢他,他就像她唯一的信仰。
她所有的经历,她从没有认为是多么可耻。但是,当站在他身边的时候,总是被人拿出来指指点点,成为不配他的理由。可是,那又如何?他不在意,她更不在意。
那时还是年少,怀着天真。
直到他的母亲站在校园里,在围观的里三层外三层人群面前。厉声细数她的不堪。她才悟到,原来她真的配不上他。
泪水。没有。她只想笑。
“啪”,清脆的掌声。脸颊火辣辣地疼。她抬眼望着这位衣着华丽的母亲。
“你就那么想毁了我儿子?他本该有大好的前程,你为什么要毁了他?”
声声指责,让她不知道改如何开口。
霍剑为了她放弃出国留学。她自私地留着他,刚刚得到的温暖,她不想失去。即使没有了她引以为傲的自尊,即使今天被人踩在脚下,她也要留下他。
“你,”或许被她平静的样子气到了癫狂,霍剑的母亲,抖着手指,恶狠狠地说道:“果真和你那死去的□□的母亲一样,又贱又心狠。”
“啪”。所有人都看着司思颤抖的手,所有人都看着霍母惊异地捂着脸庞。人间情暖,各自知。这些目光中夹着怎样的心思,司思不想去想,也不愿意去想。她只知道,任何人都不能侮辱她的母亲。
霍母怒极。扯着司思的头发,一掌一掌地扇在她的脸上。嘴里叫嚣着,污秽的语言刺耳。她暗暗把口中腥甜的味道吞入腹中。
她不记得是谁把她从霍母的禁锢下拉了出来。只眼睁睁地看着霍剑拉着自己的母亲,脸色阴沉地离开。看她的眼神是冰冷的。
蔷薇花墙下。司思脸色冻得青紫,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眼睛依然一瞬不瞬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门,似乎怕一眨眼错过里面出来的人。
姚然和冷牧赶来的时候,好言相哄。她依然不动于色,死死地咬着紫青的嘴唇,抵挡着一波又一波欲裂的头疼。像是脚下生了根,移不动分毫。
姚然哭喊着扇了她几个耳光,“你就那么贱,人家都不要你了,丢了你,跑去国外了。你还巴巴地跑来作践自己,给谁看?!他霍剑就那么好,我们巴心巴肺地对你,你就没看见!你还没有心?!一个霍剑就把你折腾成这样,你做个谁看的?!我……我今天就让你清醒清醒,让你记得你自己是谁?”她伸手又揪住司思的衣领,颤抖着手狠狠滴甩了司思几个耳光,声音打着颤,“记不记得你是谁?记不记得的我是谁?是谁?是谁?到底是谁?”
“哇”地一声,姚然搂着司思痛苦起来,嘴里碎碎叨念着,“十一,十一,十一……”
十一?
他说,你天天喊着再减十一斤就有魔鬼身材了,我以后就叫你十一,时时提醒你这个贪吃的小鬼。
他握着她的手说,十一,你能不能喜欢我?
他揉着她细碎的发,笑的暖洋洋地说,十一,别怕,以后有我陪着你。
他折千纸鹤给她。
他十指不沾阳春水,却学会做她喜欢的菜式。
他躺在草坪上,指着她脸颊上小小的梨花窝,慵懒地讲着小时候的恶作剧。
他说过不会离开的。可是,他却走了。
司思紧紧地抓着身上的棉被,眼角晶莹的液体悄悄留下。
那次淋雨之后,她病了一个月。浑浑噩噩的一个月,梦里他依然还在。温暖的笑声,温暖的手指,温暖的胸膛,温暖的触摸。那一个月,她瘦了何止十一斤?从那之后,情绪一激动,胃部就会神经性疼痛。医生看了,也说,没有什么根治的办法。
只是,没有想到,再次见到他。他却成为别人的夫。与她再也没有半分瓜葛。
怎么可以?上天,你怎么可以如此残忍?
苏漾见司思眼角的泪水止不住地流,好看的唇角紧紧抿着。
病床上,那个瘦弱的女子似乎又坠入雾霭般的哀伤里。看似无碍,却隔绝着任何人。他有些手足无措。
床边,司思的电话响了起来。她像是没有听见。是根本就没有听见吧。苏漾看了看她,深邃黝黑的眼眸闪了闪。他拿过响个不停地手机,轻脚走出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