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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冥风 第二章 异常反应 卷一冥风第 ...

  •   卷一 冥风第二章异常反应
      华美辉煌的卧室里,飘散着不知名的香气。微微带一丝靡靡的甜意,雍懒绵密,轻而易举就勾起人的情欲。
      卧室正中央摆放着一张极其宽大的床,华丽的深红色帏帐一直垂到地面上,层层叠叠,几乎要把整张床都掩盖住。但却遮不了散落一地的衣物裙饰,以及它所代表的含义。
      房内静极,只有空气中还隐约残留着些许暧昧的悸动,似在昭示着方才这里刚刚发生过的一场欢爱。也因为极静,甚至会让人产生一种错觉,仿佛城外护城河中的流水声,也能够清晰可闻,潺潺的,汨汨的,如同就在耳边。
      男子看了一眼身旁正自酣睡的女伴,缓缓起身,一手撩开帏帐,踩上地面,一手扯过一件搭在衣架上的,黑地金纹的睡袍,随意披在身上。
      他的一切动作都是那麽自然流畅,优雅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地方。即使身无寸缕,神色间仍是一片坦然,毫不做作,仿佛天生就该如此。而那一张俊美如雕塑的脸庞,威严而沉稳,平和而镇定,像是汇集了所有领导者应该具有的一切典型和特点。那些凡人口中所谓的“领袖”与之相比,简直就是还未长大的孩童。
      男子下了床,再不看身后的女人一眼,一边随手整理着衣袍,一边走向窗前的酒柜。打开,从中取出一瓶红酒,另取了一只高脚杯,加满冰块,再倒入殷红的酒液。在做这些事情的时侯,他没有使用哪怕一丁点的魔法,甚至没有叫出仆人,完全像一个普通的人类那样自力更生,不假人手。
      血红的液体缓缓注满酒杯,鲜艳如血的色泽,一点一点将晶莹无暇的冰块包围埋没。受到浮力作用的冰块在其中慢慢升起,相互撞击,发出清脆的微响,夜色氤氲中听来,格外的空灵悦耳。
      男子低头注目了它一会儿,轻轻转动杯体,看那些小小的个体,孤舟一般在酒中载浮载沉,无从着落。他张了张嘴,似要吐出一口气,最终却是抿唇,微合的眼帘之下,眼神沉默如渊,搅动着某种让人无从猜测的窨黑旋涡。好半晌,直到酒中的冰块都要融尽了,他才一仰头,将整杯酒饮入口中。
      在他仰头的那一刻,紧闭的窗门骤然开启,无形的夜风从户外飒然鼓入,带动层层华贵厚重的纯黑幕帘,飞扬一如夜的羽翼。
      风声过处,华丽的卧房中,只剩下突然惊醒的魔族美人,以及一只孤伶伶躺在地上的空酒杯。而他们的主人,却已不知所踪。
      风声已止,微光已逝,这个空间再度陷入黑暗和沉静。只是与之前的平和宁定相比,明显的多了一丝令人无所适从的死寂。以及一股仿佛是在海底不住积聚着力量,随时都会义无返顾一去不回般的,喷薄而出的汹涌的激流。
      空间中异常凝重,却又似乎毫无特别之处的氛围,让贝法特心中有些不安。
      如果说方才的情况是摆在表面上的危险,那麽现在的情况就是潜在的危机。乍一看似乎没有什麽可在意的,其实随时都有可能爆发,并且后果绝对不堪设想。
      是的,绝对不堪设想。
      因为这个或许即将爆发的人,并不是普通的魔族。他是撒诺莱德,是魔界唯一一个被撒旦大神眷顾,亲自遴选为降神使的人类少年。
      或者说,是一缕因为某种原由而滞留在人间,却又莫名的拥有极其强大的力量,并能将这力量运用自如,且无所束缚的幽魂。
      脑海中刚刚转过这个念头,贝法特随即将它打住,略带不安的看向主人。可是,虽然心里觉得阁下不太会这麽巧合,恰恰发现他正在想些不该想的事情,他的额际仍是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整个魔界,再没有人比他更为接近白袍降神使,同样的,也不会有人比他更加了解他。可是,也因为了解,所以他在毫无保留之地的,效忠这位少年降神使的同时,亦深深忌惮着他。尽管,为了他,他可以毫不犹豫的献出自己的生命。
      许久许久,久到贝法特几乎要以为自己是受了海妖的诅咒,所以才会面临如今即将变成毫无知觉的石像的命运。正在这时,却见白袍降神使终于抬起了头,仍然残留着些许迷离的眼瞳异样的沉静,缓缓的看向他。
      少年的眼神脸色并无异常之处,是一贯的毫无波动。可是,哪怕是最无所畏惧的人,一旦站在他眼前,也会有种即将没顶的危机感。强烈到让人无法忽略,根本不能把它当作不存在。
      贝法特怔了一怔,情不自禁寒毛倒竖,忍不住就想后退。但他终于不曾逃避,反而豁出一切般,用坚定的眼神回望他,无言的表达着自己的担忧。那或许会让他的下场变的更加难看的担忧。
      白袍降神使没有说话,视线却从他的身上转到了一旁,修长的手指无意识的弹了弹,慢慢举起。他幽深无比的纯黑眼眸中闪过一丝莫名的狠厉,一种似乎是想要毁灭一切般的疯狂,猛然对着虚空做出斩下的手势。
      一阵剧烈非常的动荡。完美的断层几乎是在一瞬间就糟到了毁灭性的破坏,黑暗的空间里骤然光明大作,几乎要眩花了贝法特一直处在昏暗环境中的眼睛。虽然他的反应已经足够快了,一看到白袍降神使的动作,就知机的捂住了眼睛,但显然还是快不过他的主人。
      白袍降神使看见他狼狈的情形,不仅并未觉得生气,反而露出了微微的笑意。仿佛原本糟糕的心情突然之间就变的大好,连他这个不称职的仆人太没用,以至于丢了自己的脸,也可以大方的不去计较。
      无谓的目光只在贝法特身上一掠而过,随即转向挂着垂地绒毯的紧闭的窗门。修长的手指习惯性的弹了弹,绒毯无声的向两边飞去,漆黑厚重的窗门渐次洞开。一阵风即刻从房外吹来,清新中略带大海的腥味,却极是妥帖好闻。
      房间里,无数条洁白得近乎半透明的薄纱,在窗开的一瞬间同时高高扬起,就好象那人温暖柔软的指尖,轻如落花般的拂过少年仍显稚嫩的俊美脸庞,与他那一尘不染的白色长袍彼此缠绕,纠结,似乎从此再也不可分离。
      而在撩纱的缝隙间,少年轻轻抬起了头,唇角含笑,面容舒展,似有无限欣悦。只有隐在黑暗中的眼神,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迷茫,不知今夕何昔,此身寄何方。
      “主人,您这是要做什麽?”贝法特低着头,没有注意到他的反常,只顾不住的揉着眼睛,直至泪水四溢,好一会才说得出话来。
      白袍降神使当然不会回答他,只是自顾自走到窗前,居高临下,默默看着在夜色中,难得显得很宁静的魔界。
      窗外,月色苍冷,白得如霜如雪,让人心中油然生出一股寒意。极细极细的寒意,轻悄而无可察觉,乘着光下之影飘然而来,迷离入骨,虚渺入髓。
      像一缕无形的魂魄,明明它就站在你面前,你却视而不见,毫无所觉。等到它侵入心脾的时候,你才猛然惊醒,却已是早成定局,怎样也驱之不去。
      白袍降神使无声的叹了一口气,从来清冷入骨的目光,一时间也有些迷离。他抬手,悠悠拂过飞扬的鬓角,轻轻的,仿佛无意识的说了一句:“真是怀念啊···那些看得到阳光的日子···”
      贝法特身子一震,无言的看着他。哪一个从属于黑暗的生物不是如此,厌恶着光明,却又渴望着光明,周而复始,无可解脱?
      “呵,”白袍少年忽然轻轻的笑了,“不过如今,我们倒是有机会去看看了呢。”
      贝法特心念一转,立刻醒悟:“方才风灵传来的消息,是与您的契约者有关吗?”看到少年随意的点了点头,他又道:“不知是什麽事,竟能劳动阁下大驾?”
      魔界两大降神使,一为殒之殿的神秘白袍少年,一为凶之殿的堕天使华尔沙纳。两个人除了在暗之祭那天主持祭典之外,最主要的任务就是寻找想要订立黑暗契约的契约者。其中,又以华尔沙纳的契约者最多,而白袍少年的契约者虽然相对较少,却几乎个个身居高位,对他人影响极大。
      毕竟,华尔沙纳本身就是白袍少年的契约者。
      “我常常会记起许多对我而言很陌生,但不知为何会认为它们极为重要的事情。”白袍降神使答非所问,深邃的黑眸透过窗口,遥遥望向不知名的远方。那眼神有些奇异,流转着某种难以用语言来描述的晕光,极清极浅,却又极深极浓,在光明中显得说不出的晦暗,在黑暗中却又显得异常瑰丽。他淡淡的说:“方才,若不是人界的风灵来提醒,我真要忘了那件事,平白无故的就失去了一个有趣的契约者。”
      贝法特心中一凛,呼吸微窒,随即若无其事的请示道:“哪一个契约者?如果不是多麽棘手的话,不如让我去办。若事事都要您亲自操劳,未免有些太没必要。”
      “是吗?”白袍降神使弹了弹手指,投注在夜空之上的目光没有收回,声音却在忽然间变得说不出的悠远,“可是那件事我已经晚了好几年了,现在好不容易想起来了,怎麽可以让你代劳呢?好几百年啊···”他的声音顿了顿,语气恢复了正常,慢慢道:“四百多年了,我连自己的名字都忘记了,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一点不再是行尸走肉的感觉,怎麽可以轻易放弃?!你说是不是,贝法特?”
      贝法特一直都站在主人的身后不远处,垂手静立,随时等候差遣。而白袍降神使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从未回过头。可是当听到主人用淡寂无波的语调,静静唤出他的名字时,他却有一种被那双深渊似的黑眼冷冷盯住的感觉。丝丝寒意在血管中游走,律动极缓的心脏因为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力,而加快了跳动,仿佛只要他的回答无法令他满意,他就会毫不犹豫的冻结他的血液,抽离他的生命之源。
      可怕,真是可怕!贝法特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眼睛里飞快的掠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那冰冷的感觉只有一瞬,下一刻已荡然无存,像是从未出现过般的平静无波。
      不愧是,曾让整个血族几乎惨遭灭顶之灾的主人啊!即使在被意外变成降神使的过程中,以往的记忆遭到强制的封印和删改,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以及自身强大精神力的作用,他已经察觉到了不合理的地方,已经开始···反抗!
      然而,无论他变成什麽样子,拥有什麽身份,他都是贝法特最最重要的阁下,是他誓死相随的主人!
      贝法特单膝着地,碧绿色的眸子仰望着白袍降神使,略显低沉的声音里有着最真切的尊崇和最坚定的温柔,平静道:“是的,阁下。无论您要做什麽,贝法特都会与您站在同一战线,永远、永远都不会背叛您!”
      “是吗?”白袍降神使低头俯视着贝法特,衣袍无风自动。强大的黑暗力量一瞬间充斥在空气中的每一分子里,恐怖到了极点,令人肝胆俱裂。
      跪在地上的人,被那样激烈狂肆的魔力压制得脸色惨白,摇摇欲坠。但他的眼中没有丝毫惧意,诡异的碧绿述说着无言的忠诚,坚定不移的凝望着他的主人。眼底深处,有着不易察觉的温柔。一种不同于忠诚,因而不能述诸于口的温柔。
      但是,白袍少年并没有察觉到这份不同以往的温柔,他的眼睛里只看到了贝法特的忠诚,那不可动摇的忠诚。然而,即使察觉到了,恐怕他也是不懂得此中含义。因为就某一方面来说,这位自始自终都受到特殊保护的少年降神使,比之普通人类都还不如。
      飞舞的衣袂缓缓的回到原处,白袍少年优美的唇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虽然淡薄,却让人移不开眼,直想目不转睛的痴痴望着,直到永远。
      修长的手指轻轻弹了弹,他开口,声音一贯的平淡。
      “既然如此,那麽,就到人界去吧。去···人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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