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筠殁》戀上燕兒

3、第二章 东四所

　　在那日之后，不出两日，我们便从紫禁城回了东四所。离开时我还不忘多望两眼这百年之前的故宫，不同于百年后的嘈杂，如今的紫禁城是威严的，寂静的，孤独的。或许这就是一个帝王的象征，只要一旦坐上那个位子，便注定是寂寞的，想到康雍时期的九王夺嫡，想到雍正为了让乾隆做皇帝而亲手杀死自己的三阿哥，想到…….太多太多的恐惧涌进我的脑海。转身望着我身旁的这个人，我不禁有些害怕了。史书上对他的记载并不多，喜好清史的人或许东拼西揍可以挖到一些他生平的功绩，但毕竟有限，而我，对于这些更是了解的少之又少。但不可否认的是，他是乾隆的儿子，是大清的五阿哥，是有可能继承皇位的候选人。那么我便逃不开这紫禁城带来的恐惧以及寂寞。
　　‘倾儿，上马车吧。’突然听见他在唤我，我便不再迟疑，匆匆的随他上了马车，前往圆明园。
　　‘倾儿…..’行了一段路程后，他欲言又止的想要对我说些什么。
　　‘怎么了？’我好奇他的问道，这样支支吾吾的他还是少见。
　　‘没什么，一切有我。’他想了想还是没有开口说出来，只是紧紧的握住我的手。
　　‘我知道的，我了解的，回去后我定不会再和嫡福晋闹不和，但是你也要多顾着些福晋才是，别老念着我。’我一本正经的望着他的双眼说道，虽然我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但是这些日子在宫里也从百合那里得知了一些消息，总之差不了太远。
　　‘自从你醒来后，倒是变大方了。怎么，这算不算是吃醋的表现？’他似乎很满足，孩子气的笑了。
　　‘你倒是有这闲情逸致和我玩笑，等下见了福晋可别忘了我现在的嘱咐。’我见他笑的孩子气般的满足，心也软下来了。
　　‘倾儿，此生得一人如你，是我最幸运的事情。’他突然伸手紧紧的把我拥入怀中，感受到后背渐渐的被他的温度温暖，他的脸贴着我的发丝，我可以感觉到他平稳的呼吸声，从耳边一直蔓延到我的心里。
　　……………..

　　洞天深处，东四所。
　　‘福晋，福晋，五爷回来了，五爷回来了。’在我与永琪还未踏入屋内，便已听到一个如百合上下年纪的女孩高兴的冲屋内喊去。
　　‘真的？’只见从屋内跑出一位和我年纪相仿的女子，身着水蓝色的旗服，头上却也未有过多的装饰，只是乌黑的秀发中插着几根翡翠绿的簪子。虽然年纪不相上下但她一身水蓝色上好绸缎制成的旗服却衬出她温柔端庄的气质。面带焦虑的望着刚入门的我们，我可以看到她的泪在眼眶内打着转。
　　‘五爷，你回来了。’她似乎有些胆怯的把目光停在永琪的脸上，片刻又望了望永琪身旁的我，眸中的那一丝苦涩，像是一把锋利的匕首刺入我的内心深处。
　　‘你先回房吧，我一会来再来看你，百合，好生照顾着。’他转身帮我拉拉紧我披在身上的披风，然后吩咐百合道。
　　‘是，福晋，请。’

　　我无奈的跟着百合进了屋，心里甚是忐忑，刚才嫡福晋眸中的苦涩还刺得我的心生疼，永琪的态度无非是火上加油，再加上之前所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我不禁可怜起这位和我年纪相仿却不同命运的女子了。
　　‘百合，你说…..’我有些担心，在屋内也坐不安稳，不停地来回走动，希望可以想出个法子熄了永琪的火才是。
　　‘主子，您就别忧心了，五爷和嫡福晋毕竟是夫妻…….’ 百合见我如此的不安心，也不知道怎么做才可以让我平复下来，便一直说一直说，但是很明显，适得其反了。
　　‘百合，你让我一个人静静吧。’我拉开红木的椅子坐了下来，说道。
　　‘可是…..’她似乎有些为难。
　　‘那你就在屋子里守着吧，我想静静。’明白了她的顾忌，有了前车之鉴，我便会意的让她留在了屋内。
　　‘是。’
　　……………

　　终于到了深夜，他推来我的房门，我因刚才的事，根本毫无一丝睡意，木门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我不禁往他的方向望去。果然，他的样子很是疲倦。他见我还未睡。便走过来，坐在我的床沿边。
　　‘放心吧，我没有要责备她的意思。只是随便问候了几句日常家话。’
　　‘真的没有为难她？但是我看她刚才那个样子好是委屈。’
　　‘她不是一个小鸡肚肠的女人，许是你的事情惊了她，她有些不解罢了。’他握住我的手，说道。
　　‘那就好，我还担心她会因此事与我结下梁子。’ 安心的冲他笑了笑，终于放下了心里的石头了。
　　‘你知不知道你的笑很美。’他抬手在我脸上蹭了蹭，然后笑着说。
　　‘你就知道说这些，夜深了，你今儿是要在这歇着了？’不知如何打断这暧昧的气氛，我轻声的问道。
　　‘那请问夫人留不留人呢？’他似乎童心大起，笑着说道。
　　‘我…….还未准备好，还需要时间。’支支吾吾的我道。
　　‘那我可以不可以有个过分的要求？’他突然一本正经的说道。
　　‘什么？只要我办得到，我一定配合。’
　　‘今晚让我留下，我只想看着你，守着你，直到永远。’
　　处于完全的震撼中，我有些慌神了，不过一个月的时间，他就这样一步步的感动着我，敲打着我的心门，就在这么短短的时间内，让我看到了一个陌生的自己。
　　不好意思的点点头，我往内阁移了移，示意他上来。
　　‘说好的，只许躺着，不可……..’我还是有些紧张，想着还是先和他说清楚比较好。
　　‘夜深了，歇着吧。’他突然伸手紧紧抱住我，只是这样静静的圈我入怀，我慢慢的放下警戒，沉沉的睡去。

　　就这样，自那日后他夜间忙完后都会在我房里待上一会后去嫡福晋那儿，我明白他是不希望当日的事情再次发生，所以他为了在这之间取得平衡，只能自己辛苦些了。
　　‘福晋，吉祥。’这日我正在房里闲着，便听百合说丫头梅香说是嫡福晋想见我，让我去正厅候着。
　　‘起身吧，来，坐吧，别生疏了。’她面带笑容，好似我们不是共侍一夫的妻妾，而是自家亲昵的姐妹。
　　‘谢福晋。’
　　‘倾儿，之前的事情，是我对不住你，你也别惦记在心上，不然姐姐我可不安极了。’今日的她身着一身橘黄色的旗服，衬着她雪白的肌肤，乌黑的秀发，显得少了那日的端庄，却也添了几分俏皮。
　　‘姐姐，倾儿并非有半丝怨怪姐姐的意思，之前的事情，倾儿已经不记得，但前些日子在宫中，也从百合口中得知，姐姐为人谦和，自是不会做出这般让倾儿难堪的事情。’
　　‘妹妹不介意，那么姐姐就安心了。’她面带笑容的握起我的手，很是温和，竟让我看不出是真是假。
　　‘梅香，传膳。’她随后唤了梅香去传膳，这顿饭吃起来也算是极为尴尬的。她那似真似假的微笑热情，还有我的小心翼翼，一直环绕着我，挥之不去。

　　夜里。
　　‘又装睡了？’他夜里来时我已睡下了，屋内只闪着那微暗的暖光，他走进床沿边，笑着对我说道。
　　‘又被你发现了，你就不能配合我一次？’我假装生气的睁开双眼，嗔怪道。
　　‘你啊，怎么似个长不大的孩子般。’他溺爱的抬手轻抚着我额前的发丝。温柔的说道。
　　‘还是孩子的时候快乐，长大了烦恼就跟着来了。’听他这么一说，我有些触景伤情的感叹道，对于那个我一直想要努力遗忘的前世，这或许是最好的一句感想。
　　‘倾儿，笑一下。’突然，他收回手，对我说道。
　　‘怎么了？’莫名其妙的感觉到他言语间情感的变化，我好奇的问。
　　‘收起你刚才那样的哀愁，收起一切的烦恼，刚才那样的你和那日在宫里刚刚醒来的你太像了，我害怕那样的你，因为那样的你对我而言太陌生，太遥远了’他紧握住我的手，紧张的几近哀求的说道。
　　‘好。’只是应了一个【好】字，却宣告了我将告别那支离破碎的【前世】，

　　或许我做不到完全忘记，但，至少我会试试看。
　　……………….

　　‘今晚你不用过去福晋那儿吗？’我望着他疲倦的容颜，问道。
　　‘你啊，就是总喜欢操这门子心。’他伸手扶我坐起来，依靠着床头，嗔怪道。
　　‘我是担心……’看他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我为自己辩护道。
　　‘好了，别再为那些事情操心了，今晚我留在这儿陪陪你，好好看看你，这些日子都在忙，还没好好和你说说话呢。’他在我额前轻轻的啄了一个吻，说道。
　　‘那你饿不饿，我让百合给你弄点糕点来？’
　　‘罢了，都这么晚了，估摸着她们都睡下了，我不饿，别忙了。’他拉住正准备下床的我，说道。
　　‘那…….’我不知道该接他什么，毕竟我还是有些害怕，这样的气氛有些怪异，此刻的屋内只剩下我俩，暖光下，我可以清晰的看见他端正清秀的容颜，而他估计也能够很清晰的看到我涨红了的脸颊。
　　‘倾儿。’突然他将我紧紧拥入怀中，没有言语，只是紧紧的一个拥抱，却胜过千言万语。这一刻，我终于明白了这些日子自己的害怕，恐惧，以及心神不宁，全都源于眼前的这个人，曾说过既来之，则安之，原来我还是做不到。
　　‘倾儿，请你记住无论如何，我都爱你。你在我心中的地位绝对不会动摇，更不会被取代。’他搂着我，缓缓地说着，而我却听得云里雾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今天似乎有些不同于寻常。
　　‘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我莫名的有些心慌了，双手环住眼前的这个男人，我直视着他深情的双眸，问道。
　　‘罢了，没什么，刚才我说的你可记在心上了？’他逃避开我试探的眼神，答非所问的说道。
　　‘记着了。’见他一脸严肃的沉默了，我刚想问他的话竟咽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夜深了，睡吧。’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扶我走回床沿，自己便回到书桌前看书。我对他今日此举不解极了，这不像是平日里做事果断的他，今日的他，眸中充满了不舍以及那种我说不出来的情意。
　　这一夜，屋内闪烁着暗黄色的暖光，却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