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筠殁》戀上燕兒

2、第一章 生死

　　2012年北京
　　‘倾儿，倾儿，这是怎么了，早上出门还好好的，怎么这会就……..’一位中年妇女担忧的拉扯着被急救送入医院的女儿。
　　‘这位太太，请您在外面等候，医生要对病人进行及时的抢救。’一旁的护士无奈的拉开抱着女儿痛哭的母亲，手术架上浑身染了血的女孩被推了进去，手术门重重的关起了，好似把她与这个世界也硬生生的隔开了。
　　…………………………..
　　我好似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最终飘飘然了，很舒服的感觉，突然一种可怕的念头闪过脑海。我是死了吗？早上车祸时的一幕幕浮现，为了救那个孩子，我竟然冲了出去。仿佛听到呼喊声，还未来得及看清楚，我的意识便渐渐模糊。

　　待我醒来时，却见到古色古香的雕花木床，缓缓望去，屋内的摆设很是讲究，想必此地定是富贵之极，床榻边一名清朝着装的男子俯卧在一旁，看他的样子，好似几日未合眼般，睡得很沉。手却不忘握着我的。我本想抽开，但却怕惊醒到他，便不敢乱动了。仔细端详着这间屋子，这是曾在电视剧里见过的摆设。古木的家具配上古董般的陶瓷铜瓦，活脱脱的一个清式建筑摆设，屋内散发着淡淡的桂花香，很是好闻，我环视着四周，最后把目光停留在了这个熟睡在床榻边的男子。大约十五六岁的样子，孩子气的容颜，好看的眉眼间透着一丝秀气。再看看他的衣着，定是出身于富贵人家。再想起我被他牵着的手，想必我们之间的关系也不简单。

　　胡思乱想了一通后，才反应过来，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不然的话怎么会来到这里，这里又是哪里？自己为了救那个孩子而被车子撞飞了，昏迷时还能依稀的感觉到母亲的哭声。如今怎么就来到这里了？

　　思绪被打的很乱，不经意间颤了一下，导致一旁的男子被惊醒，我本能的想趁这个机会抽回自己的手，却不料被他握的更紧了。
　　‘倾儿，你还在怨我，是吗？’他有些紧张，言语间透露出他似乎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我不知道该回他什么，便欲言又止了。
　　‘倾儿，你怎么这么傻啊，天大的事情都有解决的法子，你怎么就这么傻得去跳湖自尽啊？’他有些激动的握紧我的双手，说道。
　　‘你…….可以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吗？这里是哪里？你是谁？’我实在没了法子，只能装疯卖傻的假装自己失意。
　　‘倾儿，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啊，你究竟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你不认得我了？’他显得更加紧张了，伸手摸了摸我的脸。
　　‘你可以告诉我吗？’
　　‘太医，太医，快传太医。’他开始由刚才的紧张转到现在的慌乱，冲着门口喊。
　　‘是，奴婢这就去。’门口的丫头听到叫喊声，立即去了。
　　‘倾儿，你再好好看看，再看看…….’
　　‘爷，太医来了。’一个小女孩领了一个穿着朝服的老人进了屋。
　　‘太医，快给福晋看看，她如今谁都不记得了，是不是…….’他见着太医好似看到了救星，忙拉着他往我这边来。
　　‘福晋，请。’
　　我伸出手来，他瞧了瞧，回身对他说道：‘福晋因不识水性，之前又而长时间泡在冰冷的湖水中，兴许是在湖里撞击到了什么，如今估摸着怕是失忆了。’太医的话，惊了他，却在我的意料之内。中国的医术何时会如此高明？难不成还能看出我是否假装失忆？
　　‘太医，你快开方子，有的治的，是不是？’他显得有些紧张，却更多的是害怕。
　　‘五爷，老臣才疏学浅，真的没有办法了，还请福晋好生养着身子，别落下什么病痛才是，臣这儿给福晋开几贴方子，福晋记得按时服用啊。’
　　‘有劳太医了。’做戏也要做全套，我还是有模有样的回了他一句。

　　待太医走后，屋内就只剩下我和他两人了，他望着我，眸中带着丝丝歉意，心疼，让我觉得浑身不自在，这样被一个男人用这样的目光瞪着，我还是第一次。不自觉的把目光移开，突然他上前紧紧的抱住我喃喃自语道：‘倾儿，原谅我，原谅我…….我并非有意惹你伤心的，可是我万万没有料到你会去投湖自尽，倾儿，万大的事情都不比活着强，答应我，无论如何，往后，不可以再这般任性了。’
　　‘其实…….你可以告诉我事情的来龙去脉吗？我真的什么都想不来了。’ 感动于他的言语，却依旧不忘此刻最重要的就是要让他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
　　‘好，倾儿，你听好了，这里是紫禁城，三天前，你深夜投湖自尽，被救上来后便一直昏迷不醒，太医说你的求生意识很薄弱，若是一直不愿意醒来，便可能会因此丧了性命。我，是爱新觉罗.永琪，乾隆帝的皇五子，而你是，索绰罗.倾泪。

　　后来又从丫头们口中得知，如今已经是乾隆二十二年，而我如今已十四岁了，而因今年年初被指给皇五子作侧福晋，也就是后世人们史书上提及的和硕荣王侧福晋索绰罗氏。前些日子，因中秋佳节，按规矩本因是嫡福晋西林觉罗氏陪他入宫的，却不巧嫡福晋身子不适，抱病在家，他便带了我来，却不料发生这样子的事情，只能暂且留在宫中养着。
　　‘百合，你陪我去院子里转转吧，屋子里闷得慌。’
　　‘是，主子。’她毕恭毕敬的搀着我向院子走去。
　　‘百合，你瞧这院子多漂亮啊。’我独自望着御花园内的景色道。
　　‘主子所言甚是。’她依旧毕恭毕敬的回答着。不过相近的年纪，为什么谈不到一块？这之中定有些我所不知道的秘密。
　　没有再和她说话，只是静静的望着眼前这百年前景色如画的御花园，陷入了沉思。
　　‘福晋，天儿凉，我们还是进屋吧，当心着凉了。’不远处亭子那儿可以缓缓的见到一名男子正在吹箫，一曲忧伤随风飘来，我不经想要向前走去，却被百合拉住，说道。
　　‘好吧，百合，你可知道亭子里的人是何许人等？’经不住好奇，还是问了，究竟是什么人，有着什么样的悲伤，会吹出这样的曲子。
　　‘回福晋的话，那是四阿哥。’
　　‘回屋吧。’没有再说什么，由百合搀着回了屋去。四阿哥，乾隆的四阿哥功绩平平，甚不如五阿哥得宠，再加上那首曲子，究竟是何时令到高高在上的阿哥也如丝忧愁，难道是他也有意于那个位置？
　　‘福晋，是现在用膳吗？’百合见我双眉紧锁，独自在那儿若有所思的样子，便小声的询问道。
　　‘先搁着吧，我现在还不饿。’我正想叫她下去时，门外走进一个身影。
　　‘身子还弱着呢，怎么就开始不好好进食了。’带着些许的责备，却又不失疼惜，命百合把午膳端上来后，永琪走到我身后。
　　‘爷，吉祥。’有些不自然于他对我的好，我起身请安道。
　　‘你一定还在怨我，我曾说过的，不希望你我之间有这些繁文礼节，不需要如此的拘谨。为什么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我的忍耐度，你就这么恨我？怨我？’他见我毕恭毕敬，礼数不缺的向他请安，终于那股无名的怒火爆发了。
　　‘爷，这是皇宫，自然有皇宫的规矩，倾儿不敢越矩。’我们之间隔着太多的距离，也有太多的秘密，我不敢向前走，而他却步步相逼。
　　‘算了，坐下来，吃点东西吧，太医嘱咐过你需要好好调养身子的。 ’他无奈的看了我一眼，摆摆手，坐在紫檀木的圆桌前，示意我也坐下。
　　‘是。’我缓缓的走到桌前，寻了他身边的一个位置坐下。
　　这一餐饭吃下来，我想我们各自都是尴尬的，我只能低头自顾自的吃饭或是偶尔夹些自己面前的菜，而他同我一般，做着同样的事情，估计若不是刚才我的抗拒，故意与他疏远，他定不会如现在这般。
　　‘多吃些吧。’正在我内心极力挣扎时，他伸手往我碗里夹了些菜。我不好意思的抬起头，与他四目相对，他浅浅的微笑，好似温暖的阳光。
　　‘谢谢。’
　　‘过几日，等你身子好些了，我们回东四所。’他离开前对我说道。
　　‘恩。’我点头应了一声。便不再看他，待他踏出屋子后，我才把目光移回到他的背影，陷入沉思。

　　如今的我内心很是凌乱，‘前世’的记忆还鲜明的遗留在脑海里。那场车祸带来的噩梦还依旧挥之不去的缠绕着我。现在又要面对这里形形色色的人，小心翼翼的活着。再加上一个我完全不了解的【夫君】。现在的状况是我前所未有的混乱，我需要时间，需要心力去慢慢消化，慢慢分析，慢慢适应。
　　‘百合，你过来。’我唤百合过来。示意她坐下，拉起她的手。
　　‘福晋，奴婢不敢。’她显然有些紧张，拘谨的站在一旁。
　　‘来，坐下，我有话想问你。’我也不想再压抑自己的好奇心，我既然来到了这里，又暂时想不出回去的办法，那么我只能适应这里。
　　既来之，则安之。
　　我必须知道【我的过去】，而百合就是最好的答案。
　　‘百合，你可知道我过去是个怎么样的人吗？’
　　‘福晋待奴婢等人一向和善。’她低下头来似乎不敢看我。
　　‘那我和爷的关系呢？’
　　‘福晋和五爷新婚燕尔，如胶似漆。相处融洽。’
　　‘那我和嫡福晋的关系呢？’
　　‘福晋和嫡福晋相处的也很好，亲如姐妹。’
　　‘百合，我要听实话。或许从前的事情我不记得了，但是，这几日，我看的出你待我如何，你并非真的怕我是不是？我们之间定是因什么缘故而导致如今的疏远是不是？’我再次拉起她握紧帕子的手，询问道。
　　‘福晋，百合不是有意瞒着福晋的，但是百合害怕，百合害怕…….’她的情绪有些不稳定了，【咚】的一声跪在我面前，眼中含着泪，着实叫人心疼。
　　‘傻丫头，有什么好怕的，我只是想知道我的过去罢了，估摸着这宫里知道我失忆的人也不在其数了，我这般举动和情和理。 ’我想要扶起她来，她却固执的要跪着，我拧不过她，便由着她了。
　　‘福晋您是今年年初与五爷成婚的，是皇上下的旨意，嫡福晋虽说是个通情达理的女子，却也是有些许的心里不愉快却又无可奈何。五爷对福晋您很是上心，日子久了，东四所内皆知五阿哥侧福晋甚是得宠，谣言四处飞散，说是福晋您的得宠是基于嫡福晋还未有子嗣，而将一切过错归咎于嫡福晋。’她缓缓的到处【我的过去】，而我则认真的听着，因为在这个故事里，我不再是局外人。
　　‘那后来呢？五爷对此事没有做出任何回应吗？’
　　‘五爷本来就因政治因素娶了嫡福晋，两人关系虽相敬如宾，但和五爷对福晋您的，是没法子比的。’
　　‘事情一直闹到中秋将至，嫡福晋因流言蜚语而称之抱病在家，爷无奈之下，便带了福晋您入宫。后来，中秋那日，福晋您在御花园内被其他的几位皇子福晋明里暗里的讽刺了一番，说福晋是祸水，是会害了五爷的。当时我和福晋您一起，因是下人，无权对抗几位皇子福晋，便只能一味的安慰您，当时您并没有表现出不愉快，我便也没有多留个心眼儿。事后，传来说是福晋您投湖自尽的消息，我才惊觉估摸着是您受不了那些流言蜚语而选择自尽的。
　　‘那你为什么如此怕我？’我一直很好奇，纵使是这样，也不能将错误全部归咎于百合啊，她不过是个丫头。
　　‘那是因为…….因为…….’她有些欲言又止了。
　　‘说吧。’我淡然的望了她一眼，以示安心。
　　‘因为……因为自从福晋您被救起来之后，一直昏迷不醒，导致五爷他…….一直迁怒于奴婢，奴婢害怕，害怕福晋若是有一点点闪失的话，那么奴婢便…….奴婢老家还有年迈的老父亲和年幼的弟妹们，若是奴婢没了这…..’她越说越难过，全身颤抖，我望着她，不过相近的年纪，为何会有这般不同的命运。难道这就是古人们说的一切皆为命中注定
　　‘百合，别怕，我答应你，将来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了，你也不必再怕，我保证，只要有我一日便护你周全。我说到做到。若是爷那儿有什么异议的话，你不必怕，和我实说了就是。’我安抚着扶起她。拭干她颜上的泪水，笑着说道。她好似也没有刚才那么紧张了，破涕而笑。
　　‘谢福晋。’
　　………………
　　百合的事情，让我更是明白到我如今所在的社会是怎么样的，是一个与从前截然不同的社会，在这里女人没有人权，更别说是像百合这样出身的女子了。上天也待我不薄了，即使穿越也让我穿越到了皇子侧福晋的身上，纵使有很多的问题不断的出现，但是也至少是不愁吃穿的。

　　‘福晋，歇着吧。’经过今日的一番详谈，她对我的惧怕也放下了，这时，正打算服侍我就寝。
　　‘百合，来，陪我说说话吧。’我闷着慌，见她来了，便拉着她想她陪陪我。
　　‘福晋，奴婢不敢。’她有些犹疑的望着我，估计是碍于主仆的身份。
　　‘百合，虽然我知道我不该这么说，但是请记住，往后，若是只有我们两人时，不必碍于主仆身份，你我年纪相仿，我又什么都不记得了，难免有的时候会犯错误，闹些笑话，还需要你提着点呢。所以我们私下时没有什么福晋，奴婢，我们一视同仁。’我拉着她的手，示意她坐下。
　　‘福晋…..’她不可思议的望着我，最后还是点了点头，但我见到她眸中的泪水已在眼眶中打转，或许，这对我只是一件小事，于她，却是从未有过的好主子。
　　那一晚，我们聊了很多，亦如亲姐妹般，或许目前为止在这个时代里，她是与我接触最多的一个人了。我没有办法那么轻易的把自己的心完全的交托于永琪，但是我知道对于百合，我可以做到。只因她本有一颗忠于“索绰罗氏”的心。

　　翌日。
　　‘爷，吉祥。’清晨，在我还未醒来时，永琪便来了，隐约的可以听到百合向他请安的声音。
　　‘起来吧，主子醒了吗、’
　　‘回爷的话，还未呢，昨儿主子怕是累着了，现在还睡的沉着呢。’
　　‘那好，你先下去吧。’他挥挥手示意百合带着一屋子的宫女们退了出去。
　　他缓缓的走近床沿，寻了张凳子坐下，就这样静静的端详着我。眸中闪烁着一丝丝的怜惜，抬手不自觉的抚摸着我额边的发丝，而我好似也感觉到了什么，不由的翻了个身，缓缓的睁开双眼，却看见他正冲我笑。屋内阳光肆意的撒在地面上，照着他的侧影，金灿灿的，配着他的笑容，景色如画般的映入我的眼帘，我竟有些看痴了。
　　‘醒了？昨儿睡的可好？’他见我醒来，便收回了放在我发丝上的手，问道。
　　‘回爷的…..’我虽刚睡醒，意识却是清醒的，断是不能忘了规矩。
　　‘打住，我可曾说过只有我们两人时，你无须用规矩，直接回答便是了。’我还未说完，他便伸手捂住我的唇，示意我听他说。
　　‘好吧，昨儿睡得算是踏实。’我顺了他的意，便掀开被子打算起身。
　　‘百合。’我唤了声百合却不见有回应，正觉得奇怪时，他走上前扶我站起。
　　‘别喊了，我让百合带着宫女们下去了。你还是再休息会吧，你身子才见好些，别又病着了。’他温柔的声音就如洒在地面上的阳光般，温暖着我的心，让我这颗止步不前的心渐渐被感动，一步一步的走近他，或许终有一日他能够打开我的心门。
　　‘谢谢你。’不再碍于规矩带给我们的疏离感，我轻声回应道。
　　‘倾儿，我知道一时间让你很坦然的面对这一切很难，但是答应我试着慢慢接受好吗？或许前些日子的事情让你受了打击，但是请你记得，无论何时，我都会在你身边，无论如何，我都愿意与你风雨同舟。’他语毕在我额上轻轻印下一吻。
　　‘永琪，我…..’或是他的吻太出乎我的意料，我一时有些慌了，不知如何回应他。
　　‘不要现在给我答案，将来的日子还很长，若是能将这份感情融入往后的日日夜夜中便是最好的。’他制止我欲脱口而出的言语，说道。
　　………………
　　屋内一时间静若下来了，我们两人谁也没有再言语些什么，只是这样静静的对望着，同样的屋子，同样的摆设，相比起初次相见时，他的恐惧与慌张，我的冷漠与不在乎，如今，似乎我们之间已经添了些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