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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风平浪静 旗奕的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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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
寒露。
层叠的木结构的和式别墅,幽静的独门的小院里,空气依旧是湿润清凉的。
院子里的一棵大树,甚至还像秋天一样,缓缓地,随风飘落它的叶子。
住宅内,一个18、9岁的少年正穿着和服,背负双手凝视着窗外。
他来日本的时间并不久,他也不喜欢穿和服,但是他迫切地渴望做一些事情,来证明他是一个日本人,虽然久在国外漂泊,但是他终于回到了日本。
正凝神间,一个白发的日本老人从匆匆从外面进来,在距离少年不远的地方恭顺地站住,对着少年的背影说道:
“主人,您吩咐的事情已经办好了。”
少年不曾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麻烦你了。”
听他的语气,连他自己都不认为真的麻烦了别人。
老者立刻躬身回话,表明为主人鞍前马后的决心。
少年依旧盯着树叶,没有表情地说道:“但你似乎不知道,惟有麻烦的事情做来才有趣。”
作为智囊的老者不得不提醒他的少主:
“只是,主人,我有些不太明白。”
少主坦然说道:“不妨说来听听,也好让我替你解答。”
“想要除掉旗家兄弟,有多少暗地里的法子不能用呢?为什么要搞得这么麻……”
说到这里,老者还是有所顾忌的。自己身为一手栽培少主的老字辈,现在也不能左右这个年轻人的意志和想法。“麻烦”一词,他终究没有说出来。
少年笑了:“您的年纪果真大了,我刚刚才说过,麻烦的事情做来才有趣。”
老者的脸上挂着诚实和防御的表情:“可是旗奕这个人,就像是一条狡猾而有剧毒的蛇!”
少年笑得更愉快些:“再毒的蛇也是有七寸的。即便没有,还有人心比它更毒,你怕什么!”
老者低头不敢再说话,少年的话戳中了他的痛处,仿佛再反驳的话,就证明他真的老了,没有用了。
听到老者不再言语,少年这才解释道:
“别人要是砍掉了你的一条腿,你是想他赔给你一笔小钱呢,还是为你做几年牢呢?”
老者稍作思考,便回答道:“我也想要他的一条腿!”
主人于是终于对着往外的绿叶不耐烦地叹了一口气,畅声说道:
“这就对了!这世界上最痛快的报仇,就是以牙还牙,他找一个野孩子冒充我,诱杀了父亲,我如今也要用同样的方法要他的命!”
老者不再多言,躬身一礼,从屋子里退了出去,只留下主人和客厅里那些和式器具的剪影。
老者退出去之后,又一个正装的年轻男子来回话。
这已经是今天的第21个人了,可是主人像钓鱼的人一样,丝毫不觉得累。
“消息放给旗扬了么?”
主人把玩这手里的玉小件儿,看似毫不在意地问道。
“是,已经按照您的意思,找一个可靠的人把消息高价卖给了他。”
来人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他现在大概已经通知他亲爱的弟弟了。”主人对着那个玉小件儿怜爱地说道。
“是的。”那人把头一低,声音适中地回答。
“如果他将计就计,我们该怎么办呢?”
主人好像是突发奇想,又好像是早在计划之中地,问着眼前这个表面上尽心尽力为自己办事的人。
年轻的办事员完全不知道怎么的答案才能是主人满意,于是他犹豫了:“这个……”
主人皱着眉头,仿佛恨极了手里的那个小件儿:“这么多的事情还没有做好计划,你居然还在这里闲聊?”
又是一阵简直能听见汗水滑落的沉默……
小件儿已然被放到了桌子上,主人也换上了一副懒理它的散漫表情:
“不能办事的人和不肯替我办事的人一样,是没有用的,没有用的东西是没有理由存在的。你明白么?”
“是的!!请主人给我机会,我一定让主人满意!”年轻的办事员慌忙地像普通的日本人那样直直地跪倒在地,祈求主人的原谅。
主人并没有正面回答他,只是轻声说道:“出去好好做,让蕙子来见我。”
“是!是!”办事员夹着尾巴落荒而逃……
如果可以,他自然希望自己可以离开这个人的控制,一辈子不用再见那一副阴柔冷酷的面孔。
蕙子是一个目光狠利的年轻女子,此刻她正因为办事得力而得以站在主人的面前,对于这样的待遇,他不但喜欢,而且引以为荣。
她也知道,刚才出去的人若非社团目前缺少人手,是断断容不下的。
“蕙子,让你去调查的事情有结果了么?”
主人对待蕙子的态度和对待前面两个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些赞许。
“主人,戈聿铭并没有什么可疑的举动。”
主人缓缓地说道:“我一向相信女人的直觉,你心里也觉得他是可靠么?”
如此的问话似乎更亲昵了一些,清亮的眼神里也多了些伪装的善意。
“是,因为他痛恨旗家兄弟,特别是旗奕在不知道他获救的情况下,为了维护自己的情人,没有替他报仇。”
“听说旗奕一向会笼络人心,你觉得这样的理由充分么?”
“但是您救了他,朋友的敌人就是自己的敌人。”
蕙子早就想过这件事情,主人找她来问话的时候,他永远都是有备而来。
“没错,就连疯狗也不会去咬给它喂食的那只手。”
主人说话的时候并不看蕙子,仿佛空气里面的一粒细尘都比蕙子有趣多了,这让蕙子难免有些失落。
不过这些感情都被她小心地隐藏了起来,因为冷酷的主人不允许。
“不过,虽然我是个女人,我也知道凭直觉是不可靠的,推理有时也是站不住脚的,毕竟旗奕是他的旧主,主人不得不防。”
蕙子的理智甚至更胜于冷酷的寒冰,这正是她的主人欣赏她的地方。
少年这才转过身来,手里已然多了一个小笼子,那里面有两只翠绿色的肥胖的蝈蝈。
少年抬头对蕙子说:“这蝈蝈是夺人所爱得来的,但是现在,他只肯为我厮杀。”
蕙子谄媚地笑着表示赞同:“倘若他不肯,生杀的权利还是控制在主人的手里的。”
少年知道蕙子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没错,能不能为我们作用,只能由我决定,一切事情只能在我们可控的范围内发生。”
蕙子退了出去,伊势家族在中国长大的少主,已经不是那个叫做川野的小孩了,而且竟然还这么的……这么的……还没有找到足以形容自己感觉的字句,刚走出院子,她就迎面遇见了一个人。
这个人,正是戈聿铭。
戈聿铭是川野在游艇出海的时候救回来的人,他是在进行军火交易的时候被警察用枪打下海的,他的底细川野基本上一清二楚,这一点,他自己当然也清楚。
只不过,除了他自己,川野的社团没有人知道他和旗家兄弟曾经是那样亲密的关系。
“戈聿铭先生,你好!”蕙子款款一礼。
戈聿铭是一个日本名字,戈聿铭本人似乎不太喜欢,可是目前为止,他还不想用回自己本来的名字。
“主人正等着我呢,再会!”戈聿铭对着蕙子魅惑地浅笑着,让人看不透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蕙子目送戈聿铭进入了那个小院,然后自己也隐没在春日京都小镇葱郁的树木和重重叠叠的院落之间。
见到了主人,戈聿铭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的惊慌失措。
“铭,我派去的人办事不利,他们居然笨到打草惊蛇,举报了旗奕的那个警察情人。”
面对“铭”的时候,主人才给出了一个正脸,专注地看着他。
戈聿铭不以为然地笑了:“那么为什么要用那么没有用的人去为您办事呢?最奇怪的事情是这样没有用的人竟然自作主张代替主人做出决定吗?”
少年并没有让戈聿铭叫自己主人,但是戈聿铭也随着他的手下这般叫他。
一个称呼对他来说,算不得什么重要的事情。
主人的脸上已经没有了笑容。不是因为称呼,而是因为“铭”猜透了自己的心思。
“没错,我觉得那个警察情人有可能是旗奕的死穴,我只是试一下,看看有什么后果。”
主人不得不承认,既然已经被知道,那么也没有什么好掩饰的,对待戈聿铭这样的人,主人的法子是“待之以诚”,至少表面上应该说得过去。
“后果是什么呢?”戈聿铭侧身斜靠在桌沿上,顺便从桌子上的一方日式糕点上摘下了一只饱满的小樱桃,毫不拘束地放到了嘴里。
这个“放肆”的动作吸引了主人,他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好笑地问道:
“旗奕当初怎么没喜欢你呢?”
“我也一直没有机会当面问问他呢。”戈聿铭又笑了。
“结果检举信石沉大海,毫无音信,看来旗奕的手段还可以。”主人收敛了笑容,他想要投石问路,但是并不知道安局长和韩玄飞的关系,一心只认为是旗奕的手段了得。
“旗家兄弟的人脉极广,虽然现在旗奕退出江湖,但是光是旗扬自己的势力就不容小觑,何况,虽然旗奕退出了,但到现在为止,他的实力也差不多恢复了,他们也许迟早会知道是主人你在对付他们,主人想好对策了么?”
“不用怕,我已经放了假消息给旗扬。”主人又摘了一颗樱桃递给戈聿铭,戈聿铭却没有用手接,只是凑过去,微张开嘴,接住了那只樱桃,然后得意地看着主人有些不自然的表情。
主人背过身去,站到了自己曾经站着的地方,继续问道:“请兄长做的事情,兄长都做好了么?”
戈聿铭绕道主人面前,看着他利落地回答道:“是的,主人,我都已经布置好了。天罗地网,只等他来。”
主人:“他的手下,也都调查清楚了么?”
戈聿铭:“是的,按照主人说的,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有名在外的,全都悉数登记,不过旗奕这小子手段多得很,我们获得的资料太少。”
主人面无表情地问道:“如果你是旗奕,你会怎么突围?”
戈聿铭:“我会先发制人。”
主人冷笑:“这么说,旗奕有可能就在来的路上了。”
戈聿铭心想,旗奕有可能根本不会把这小日本儿放在心上,不过一转念之间,他又觉得这少年做事毒得很,旗奕确是不得不防。
况且他从不将心事示人,说不定这次对旗奕来说真的是一个大麻烦。
这样想着,戈聿铭说:“他的那个警察情人那边暂且不要动了,这段时间他越放松警惕,我们越好下手。”
出乎意料的是,主人这一次却没有对他的提议表示赞同:“想要他的命自然是攻他的必救之处,如果攻他的两处要害,不管他如何躲,我们都不会落空,而我们现在只是把旗奕作为对象,说不定那小子可以作为人质。”
“说到人质,不如用那个小孩。”戈聿铭只得曲线救国。
天知道这个戈聿铭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