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宫（旧稿）》叶临溪

9、第八回(已修)

　　他看了我一眼，那种眼神竟是带着一抹伤感？！
　　“朱颜，将会成为朱月国的王后。”
　　身体微微的一震，心开始在燃烧。
　　原来他刚才说的那句话是这个意思。
　　微笑，看向了鬼宿，他温柔的对我笑了笑，那是影，影来了。
　　一看到影就像是看到了希望一般，即使只是妹妹我也满足了。
　　人，要学会知足。
　　抬某之瞬，便发现王在看着我，他脸上的笑容是幸福的，但是我怎么觉得有一丝不对劲？是我眼花了还是我多心了？
　　朱颜微笑的看着王，又看了看我，似乎在向我宣告她的胜利。
　　淡淡的笑了，胜利吗？我从来都没有胜利过，在爱情的方面我永远是失败的。

　　翌日，终于离开了居住了好几天的客栈，据说我们此行是要去边城，去边城能找得到七星吗？
　　风猎猎的从我脸边抚过，有点刺痛。
　　在马上看着飞快的从身边掠过的景色，突然觉得空虚，我不是出来玩乐的，我到底在奢望什么？

　　转眼到了傍晚，到了一处驿站，是王的外楼吧，亭抬楼阁，哪一处不是细心雕琢，金碧辉煌；高楼穿堂，美婢巧奴。
　　日已西斜，暗红的光芒映得天空有一丝诡异，远处的山上也染上了点点的红光……
　　最后夕阳收回了光芒……

　　夜幕降临，星子点缀着漆黑的天幕，寒冷的淡月高挂在边际，月光点点的撒在回廊上，在我身后拖出了一道长长的影子。
　　满院樱树。
　　地上，蜷伏着片片娇艳依旧的樱叶。
　　偶有跌落枝头的花瓣悠闲的飘，淡然的落。
　　幸运者，或落到直立树下青衣男子的发梢、肩头。
　　残败的花与惆怅的客。
　　一样的光景，不一样的落寞，清冷的月光泻了满地。
　　男子蓦的回头，看见了站在回廊里的我，对我微笑的点了点头。
　　莲步轻移，我慢慢的走到了他的身边，跟他看向同一轮月，透过浓密的树枝，仿佛是要在上面寻找什么似的，怅然。
　　正好回头，对上了他清澈的眼睛，他的身上似乎有白烟萦绕，像是误落凡尘的仙人。他嘴角永远带着那抹微笑，像是对什么都不在乎一样。
　　他低下头对我说。“想要学琴吗。”
　　学琴？
　　本来想要答应，却又想到了什么，摇了摇头。
　　“我连琴音都不能听见，如何能学琴呢？”
　　凄然一笑，世界上太多事情不是我能作决定的。
　　手突然被轻轻的抓住，抬起头看着他，他清澈的眼中闪耀着晶亮的光芒，透明见底。“如果我能帮你呢。”
　　惊讶的看着他，被握住的手突然发出奇异的光芒，淡淡的青色，很温暖，暖意一点一点的流入了我的心。
　　什么堵塞耳朵的东西似乎被弄开了，轻轻的“滴答”的声音一点一点的蔓进了我的耳朵，那是滴水的声音！
　　连忙抬起头看着影，他正微笑的看着我，手上的光芒淡淡的散去，太不可思议了！如今我竟然能听得见声音！
　　“我只能帮你这些了，现在你只能听得到模糊的声音，很快你就能清楚的听见声音了。”
　　他淡淡的笑，他的声音温润清澈，就像是一眼清泉流出来的声音一样。
　　我能感觉得到自己在颤抖，但是竟想不到连自己的声音也是在颤抖的。
　　“我能听见了……”我能听见他的声音了，我觉得希望就在我的面前。“但是，你怎么会……”
　　他笑了笑。“天生的，自从分裂开了之后我就会这种神气的法术了。”
　　抬眸看向他，觉得他眉间淡淡的忧愁永远都散不开，我很想要帮他舒展微皱的眉，但是又无能为力。
　　大手伸到我头上轻轻的抚摸。“我给你做一把琴。”
　　说完他便走向材库，跟在他的身后，看着他的背影我觉得他也是寂寞的，他永远不能出现在人前，只能默默的呆在最里面，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但是他却永远都带着吗抹淡淡的微笑，把他的寂寞藏在了最深处。
　　伸出手想要抓住他，却发现他是那么难抓住的，猛的想起鬼宿跟我说过，他没有心。
　　手，悄悄的放下了。

　　挑了一根乌木，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刀子，便带着我在樱树下坐下，开始细心的替我做琴。
　　在他的身边看着他的侧面，我才发现影的侧脸很漂亮，但是却不出众，就像他的人一样。
　　轻笑了一声，心中抱怨他怎么忘记了拿弦，于是起身到房间拿弦。

　　回廊上站着一抹玄色的影子，我看着他，他一手拿着刀，另外一只手拿着一个包袱。
　　“我，要离开了。”
　　离开？连日从来都没有离开过我，突然想到没有他在我身边的时候我该怎么办！
　　“为什么要走。”
　　努力的压抑住心里的汹涌澎湃，我听到我的声音里面有一丝激动。
　　他眼睛往下看，之后再抬起头。“没有我在，你一样会幸福。”
　　说完迈开脚步，我睁大眼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不挽留吗？
　　突然被拉住，猛的带进了怀里，紧紧的，我看不见他的表情。
　　但是我清清楚楚的听到了他说的话。
　　“我爱你。”
　　我呆住了，张了张口想说什么，但是又说不出话。抱着我的力道松开，我连忙转身，只来得及看到他的背影。黑色的影子在黑夜中一闪而过……
　　连日，为什么要这样做？是我逼走了你的吗？我不想你离开，我是需要你的，难道就是因为我昨天晚上没有跟你走吗？

　　闭上眼睛整理好心绪，到房间拿了弦便回到了外院，一个琴的外形已经做了出来，影看到我回来了对我露出微笑，低下头继续雕刻。
　　把手中的弦放到地上，抬起头看着月亮，淡淡的洒在身上。
　　似乎看到了多年前连日在后院练刀的样子，那么大的刀，他却舞得那么有力，宛若狡龙，他的眼神是那么的专注，连我走到回廊上他都没有察觉……
　　摇了摇头把思绪打散，决定不要再想了，连日他有他的一片天，而且他武功那么好，他日在江湖上必定能闯出一个名堂的。

　　“好了。”轻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回头微笑地看向那一把刚刚做好的琴，但是奇怪的是琴上只有一根弦，我见过的琴不都是有好几根弦的吗？
　　那琴只是一块长条木板上绷上一根弦，带有细颈。木头的反面被掏空，并安上后盖。前端看似龙头，后端则似凤尾。从近龙头处穿出的琴弦拉到凤尾，固定在近凤尾处直立的银杏形的弦轴。琴马沿琴弦下方的琴体表面镶嵌有象牙的指板。
　　这种是琴吗？我疑惑的看着影。
　　影微笑的看着我，左手中指压住指板，右手食指勾弄琴弦，试了试音调之后便开始弹唱道。

　　花非花，雾非雾，夜半来，天明去。
　　来如春梦几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

　　琴声如同流水，细长延绵，却又像是有淡淡的忧愁……像珠子撒在玉盘上，清脆圆润，透人心脾。优美清朗的琴声划过水面，飘向四方，传出很远……
　　我不禁沉浸在这悠美的琴声中，他的歌声那么缥缈，他唱出这首曲的时候是什么的呢？我真的很像去了解面前那寂寞的人。
　　“来，我教你。”如玉珠落盘的声音轻轻的叫唤着我。
　　于是我慢慢的走近他，坐在他的身边，他把琴放到我的膝上，左手握住我的左手，右手握住我的右手，左手按在琴板上，右手勾弄琴弦，左手控制着发出来的声音。
　　好奇的拨弄琴弦，觉得很好玩，清脆的琴声四处流泻，不由的笑了。
　　抬头看着靠在我身边的男子，或许我们一辈子都不能在一起，但是有这一刻就够了，我有多久没有真心的笑了？
　　就让我今天笑够吧。
　　没多久我就掌握了窍门，他松开了我的手让我自己弹，旋律在我的指尖挥扬，像流水一般的乐曲在四周飘散。烘托出美丽的夜景。

　　一夜东风，枕边吹散愁多少
　　数声啼鸟，梦转纱窗晓
　　乍见謓初，数声啼鸟，转眼謓将老
　　长亭道，天边芳草，只有归时好(注)

　　一边笑着一边弹出曲子，虽然音调有点不对，但是丝毫不损我们的兴致。
　　琴声中，风起，带动了地上的樱叶，漫天飞舞，我从来都没有这么开怀，从前不是看书就是写字，从来没有人让我弹琴，怕伤了我的心，其实我自己心里面对琴是既期待又害怕的，但是现在影居然治好了我。
　　轻笑，在漫天的樱叶中看着自己爱的人，他也在对我微笑……

　　晨光淡淡的从云层中透出，暖意温暖了人的心，翠鸟轻吟，远出点点的青山耸立。
　　一只雪白的鸽子从身边飞过，回过头去看，只见鸽子落到了王的手上.
　　他什么时候出来的？我怎么没有听到？
　　红色的线映入眼中，衬着鸽子雪白的羽毛，很难让人看不到。
　　红线绑着一张纸条，王把纸条抽出，才刚看完，他的脸色就变得很沉重，我从来都没有见过王露出这种表情，是出什么大事了吗？
　　他走到我的面前，双手紧紧的抓住我的肩，紧得就像是要把我的肩骨捏碎一样。
　　他直视着我道。
　　“马上整理行装，以最快的速度到边城，路上有鬼宿保护你，不会有什么事的，还有，没有我的批准不准回月都。”
　　被他突如其来的话吓了一跳，他言下之意是说他不会跟我们一起去吗？
　　莫明不安的预感一涌而上。
　　“王，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
　　他深深的看了我一眼，愁眉依旧得不到舒展，突然俯下身，轻轻的在我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那么轻，就像是羽毛一样轻盈的吻。
　　他那种眼神像是决别，不由自主的拉住他的袖子，不让他走。
　　“说清楚，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他猛的转身，吓到了地上的鸽子，鸽子展开双翼，飞上了高空，几片雪白的羽毛从空中旋转着飘下。他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朝中出事了。”
　　出事？什么事会让临危不乱的王露出这种表情？难道是……
　　战争！？
　　“王！不好了！”
　　典云跌跌撞撞的向我们跑来，神色慌张，原本红润的脸色此刻变得苍白无比，她的身边跟着同样脸色不大好的朱颜还有淡寞的鬼宿。
　　她才刚跑到王的面前，来不及喘一口气就说。“不好了！井星于今早损落！”
　　什么！损落！我记得以前看过的一本星相书里面记载，“损落”指的便是离世，每个人在天上都有一颗代表着自己的星星，损落之时便是离世之时。
　　如果没有了井宿还能召唤朱雀吗？看到典云慌张的样子估计是不行的了，但是我记得我曾经看过，是有一个办法的……
　　替？
　　“一点办法都没有吗？”朱颜轻声道。
　　“有。”典云的眉并没有得到放松。“但是那个办法，很难达到啊，我们要找到那颗代表井星的七星石，那是一颗红色的石子，只有在井星离世的时候才会出现的，那颗石子上会刻上一个‘井’字，但是那么小的石子不好找啊，我只知道要在跟井宿有关联的地方找……”
　　“无论如何，先去找吧，一定能找得到的。”
　　我淡淡的说，随即看向王，等他下决定，看到他紧皱的眉我突然有种想为他抚平的冲动。
　　空气间流动着严肃的气息，所有人都等待着王作最后的决定，四双眼睛都在看着他。
　　他沉思了许久，终于说。
　　“你们四人去寻七星石，我必须回宫。路上要小心白银国的人。”
　　说完转身要走，朱颜马上冲上前抓住他的手，别人或许没有看到，但是我却注意到了，就在朱颜要抓住他的手的前一刻他的手微微的躲开了一下，后来又任她握住。
　　“我要跟你回宫！”
　　“不行！只有圣女才能感觉到七星石的存在。”
　　在一边的典云马上说了一句，打消了朱颜想要进宫的想法，其实我明白，前天王说要娶她只是口头上说的，证人也只有我们几个人，她难免会觉得慌的。
　　“王，我要回宫。”我淡淡的说，语气没有一点起伏。
　　“不行！”他转过头看着我，毫不犹豫的说。
　　“为什么不？鬼宿的能力足以保护她们，加上我一个只是增加了鬼宿的负担，而且……”
　　而且我爹也在月都啊，爹已经老了，而我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会离世，我想要多陪陪爹啊……
　　王向前走了几步，走到了我的面前，抬起我的头，漆黑的眼睛看着我。
　　“你知道回宫将要面对的是什么吗，是战争，会死人的，如果他们攻到了月都你会连生命都不保，若是在边城尚能装成百姓逃过一劫……”
　　“我不管！”我打断他的话，不想再让他说下去。“你要我丢下爹一个人在月都自己到边城苟且偷生？那不是我！”
　　我第一次那么激动，双手紧紧的握成拳，要我丢下爹我是绝对绝对做不到的！
　　“你确定？说不定在路上就会命丧黄泉了。”
　　漆黑的眸定在我的身上，一缕清风吹来，被风吹乱的几缕发丝挡在了他的眼前，深沉的眼睛马上被一层忧愁笼罩。
　　“我确定。”我一字一顿的说，更加坚定了我的决心。
　　他转身，往前走了三步，之后定住了身体，似乎在下什么决定，就在我以为他要再一次拒绝的时候他突然转过头，眼中闪烁着温柔的光芒。
　　此刻的太阳终于从云层中挣扎出来，像是要大大的舒一口气般放出灿烂的光，不远出的他向我伸出了手。
　　“走吧。”
　　露出一抹笑，把手放到了他的手上，他握住我的手的那一瞬间，似乎就是天长地久……
　　他从马厩里牵出一匹马，翻身一跃而上，他对我伸出了手，我把手轻轻的放在了他的手上，一个借力便上了马，他从身后揽住了我。
　　此时后面追来的朱颜和典云正好赶到了。
　　“王！路上小心！我会为你占挂的，如果发生了什么是我会让鬼宿回月都的！”
　　“七星石的事就拜托你们了。”
　　典云点点头，而朱颜的笑容却很僵硬，也是，自己爱的人抱着另外一名女子，换作是我我也会生气的，她没有完全表现出来已经算是很厉害的了。
　　“驾！”两人一骑如箭一般冲了出去，扣在腰间的手紧紧的握住，像是怕我会掉下马似的。
　　催马狂奔，长发在空中翻飞，掠过耳边的只有呼啸的风声，眼睛被风吹得微微生痛，前路看不清楚。身后突然传来模糊的声音，和着风，不是很清楚，但是我还是听到了。
　　“你在意我吗。”然后是一声叹息。
　　闭上眼睛靠在他的怀里，不在意，我不会在意他的，不是吗？此次回宫为的是我爹。
　　假装没有听到他的话，所有人都不知道我已经能听到声音了，除了鬼宿。

　　突然，马蹄声震动了大地，听起来最少也有五骑。
　　王赶紧把马催得更快，但是他却没有很大的反应，应该是怕吓到我了吧，此刻我才知道如此暴戾的人也能如此温柔，一抹暖意染上心头……
　　马蹄声渐渐的近了，我嗅到了一丝不祥的味道，转眼间三骑已经到了我们的面前，王急拉住缰绳，死死的勒住跨下的马，马痛苦的嘶叫了一声，随即停下。
　　“让开。”
　　身后响起冷冷的声音，环在腰间的手渐渐加紧，我感觉到了他有力的心跳，还有他温热的气息。
　　那一声细微的响声我没有错过，那是剑被拔出销的声音，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听得到，是因为气氛太沉静了吗。
　　“把命留下。”黑骑其中一人朗声道。
　　回头一看，身后也有三骑，右边是一座山，左边是草原，山路对马来说并不好走，于是我低声在王的耳边道。
　　“左边。”
　　他应了一声，就在那一瞬的空隙，再次策马狂奔，现在我们只有两个人，如果只有王一个人的话对付他们的话肯定是没有问题的，但是加上了一个不会武功的我，那就难了。
　　我的幻术前两次都是自主的发起的，我自己并不会掌控，一点忙都帮不上。
　　“别让他们逃了！”
　　身后传来了黑骑的声音，他们紧紧的跟在后面追着，跨下的马毕竟承受了两个人的重量，跑起来肯定是很吃力的。
　　一骑黑骑飞身上前，长鞭一出。
　　虽然驾着马，但是丝毫不挡王的气势，只见他右臂一抬，那缠向后背的长鞭便被抓在手中。手一带，把那人拖下了马，飞扬起来的尘沙中带着小颗的石子，随手捉住一颗，锐眼一眯扔向那人的穴位，而后手一松，那名黑骑便让身后的同伴的马踏在脚下。
　　黑骑们毫不在意的继续追赶着我们，继续这样下去是不行的！前面肯定是联结右边山脉的断崖！不能再往前跑了！
　　看到周围的如一人高的草从，心生一计，不管了！我来不及考虑是否可行，突然抱住身后的人，借力把他扑下马，一起从飞奔的马上滚落到地上。
　　“走！”
　　才刚下地我们马上站起来在有人高的草从中穿行，要知道，马在如此高的草丛中奔跑是非常慢，非常吃力的！
　　王紧紧的抓住我的手在草丛中奔跑，没有一刻放开过，这一刻我觉得我一辈子都不会被抛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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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不知道真正的出处，只是在《江山风雨情》里听到过的，觉得好听，就收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