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思》夜翎雀

9、雨与夜

　　雨势已经住了，被雨打湿的路面斑驳的回应着路灯的光亮，经过路口的时候适逢红绿灯交错，郭嘉加快步伐，走到了马路对面。
　　市政为了节能减排，只开了一边的路灯，他走在暗处，低头打量了一下狼狈的自己，鞋尖和后腿满是泥点；上衣被那杯红酒浸得半湿，于此时香飘四溢，郭嘉不喜欢雨天，此时却巴不得来点小雨，倒不是漫步于细雨中的那股子调调，只是觉得衣服上的这味道，被雨水冲冲更好，至少浓度可以低一点。
　　校车售票亭里的灯开着，却没有人，郭嘉在外面的两排座椅间挑了个背光的位置坐了下去，掏出手机看到一条未读短信，曹昂发的，内容是一个问号，他想也没想同样回了一个问号给曹昂，发送成功之后才猛然想起自己还没吃晚饭，适时肚子也应景的响了两声，在暗夜中显得十分突兀，郭嘉抬眼四顾，候车点除了自己外，角落里还坐着一个男生，架着二郎腿，靠在椅背上摆弄着手机，见郭嘉看了过来，便抬眼对视。
　　那人半身隐在黑暗中，半抬起的脸庞安然的承受着夜幕下黄茸茸的灯光与郭嘉的注视，嘴唇微张，微微的笑意盛在嘴角，溢在眉梢眼尾，长眉不疏不浓，狭长的双眼微微眯起，鼻梁挺秀，在灯光下投射出弧度美好的阴影，他的坐姿随意，却恰巧彰显出肩宽腿长的挺拔身姿。
　　郭嘉从来没有蓄意将美男据为已有的想法，况且暖饱方能思□□，他此时腹中空空，又将将才经历那场闹剧，心绪一片狼籍，倒也没起什么心思，只在心中叹了一声：好相貌！
　　那好相貌的男生对他笑了笑，郭嘉扯了扯嘴角便低头弯腰抹了一下腿肚子，那些泥点已经结块粘在腿上，一抹便抹了一手的灰，他晦气的又把灰又揩回裤腿上。
　　适时，工作人员拽着一串钥匙往售票亭走来，郭嘉便起身去买车票，手刚一插进裤兜，心头便一激灵：屋漏果逢连夜雨，这钱包掉得太忒么滴是时候了！
　　那几乎与郭嘉同时站起来的人似乎注意到他微微的错愕，看了一眼他，见他脚步停了下来，便越过了他，走到窗口问道：“往返，两张。”声音清越平和。
　　售票点的工作人员手上收拾着桌面，一边给柜门落锁，一边不耐烦的答道：“同学，你不看车程安排表的吗，周一至周五最晚的一班车是八点，这个时候已经没有车了。”
　　若是还有班车，郭嘉不介意借着借钱的由头和那人搭讪，但现在，似乎老天爷看他这屋顶漏得比较厉害，于是乎连夜雨也越下越大。短讯的嘀嘟声响起，是曹昂：不回来？
　　他快速的退出短信界面，回了个电话过去，尽量按捺住那股颓败的情绪：“我现在在城里，老校区，钱包掉了。”
　　曹昂那边意外了一下，但很快反应了过来：“要不我让我爸送你回来？”
　　“算了，明年才有他的课，我还不想提前见老板。”郭嘉想了想，接着道：“我看能不能联系其他高中同学。”
　　曹昂向他推荐了几个自己认识的可以借钱的人选，郭嘉一边听电话一边记号码，挂了电话之后发现刚才跟他一起等校车的那人还没走，见他挂了电话还冲他笑了笑：“望江校区还有一班车的。”
　　电光石火间，他的呼吸急促了几秒，在这几秒的时间里，像是从这片昏暗的校园角落、从这个还没来得及熟悉的城市里、从这颗蔚蓝色的星球上劈出来方寸之地，只容得初识的两人的方寸之地，周遭一切皆成背景，只流动着他与他的相视，他看见对面那个人的笑，笑得令他莫名心悸。
　　那人再度开口打破寂静：“车程表上写得很清楚，望江校区的最后一班车比这儿晚半个小时，你要急的话，打车去或许还来得及。”
　　郭嘉一时口拙，没有反应过来。
　　那人又凑到车程表上看了看：“嗯，是八点半，出租车进不了学校，到了校门口你得跑过去，可能也会来不及。”
　　“谢谢，明天上午的课还好，应该可以不去，没事的，我找个地方将就一晚。”郭嘉想开口找对方借钱，不过还是没有开口。
　　“你是大一新生？”
　　郭嘉没答话，点头默认，往后退了些，怕自己身上的酒味熏到对方。
　　“要不，到我寝室将就一晚？”
　　“嗯？”
　　“有哥们在外面住，宿舍成了他的驿站，大部分时候都空着。”
　　“不用吧？这......”郭嘉并不相信突出其来的好运，锦上添花先且不论，这雪中的炭送得......
　　“扶弱济贫，信手为之。”那人好像很爱笑，真诚而平和。
　　“真的这么贫么，其实我...钱包掉在哪里，我大概知道在那里。”
　　“哦？”
　　“算了，估计也被人拣走了。”
　　“走吧，同学，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下次请我一顿饭不就成了。”
　　郭嘉不自觉的跟着他的步伐绕出了候车点，在后面叹了一点：“还忒么滴真是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那人在前方笑：“走吧，英雄！”
　　“那谢谢师兄了！”
　　“没事，英雄救美乃人之常情！”那人放慢了脚步，与郭嘉并肩而行，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忙纠正道,“好汉惜英雄才对，英雄，请问怎么称呼。”
　　言来语去间，郭嘉抑郁颓败的心绪慢慢被一种平和淡然所取代，放松了稍稍绷起的神经：“郭嘉，郭奉孝，好汉贵姓？”
　　“免贵姓荀，单名一个彧字，草字文若。”
　　“师兄大几了？”
　　“大三，我就周末去过新校区观光，没想过这校车，居然还有这么一说，这个时候其实不算晚的。”荀彧看着郭嘉说着，虽然是抱怨，但在郭嘉看来言语中还是带着一丝笑意，郭嘉不由得想到：如果你今天遇到的我遭遇的那些个破事儿，我看你还从容得起来不.....
　　见郭嘉低头看着自己被酒泼湿的衣服，荀彧道：“快点吧，校车没了，澡堂也快关门了。”
　　郭嘉苦笑着说：“今天真忒么滴倒霉，啥事都让我摊上了，这味道真难闻。”
　　“红酒吧，不曾入喉未经肺腑，闻起来其实还好。”荀彧看出他的狼狈，却不点破他身上的酒是被别人泼上去的，带他回了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