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归客 ...
-
荀彧缓缓拉开两人的距离,低喘了两口气,压抑住被撩拨起的性致去拉门:“是回家,还是就在这里?你再这样,我就真迈不开步子了。”
郭嘉跟在他后面按住他拉在门把上的手,笑道:“都这时候了,为什么还要迈开步子,还不如容你我一慰相思。”
***
原本曹老板计划着就近在天使宾馆把长子的婚事了了,散请柬的时候突然之间发现自己以及亲家的人脉广得连两个天使宾馆的演播厅都容不去,于是成全了观众关于浪漫婚礼的田园梦想,婚礼搬到了准五星的草坪上。
秋已深,阳光烈而不辣,喜意铺满了脚下的草地,充溢在在数里之间。
荀彧拣了个角落的位置看着郭嘉尾随着曹昂穿梭并代新郎接红包,曹老板出现的时候,荀彧把郭嘉拉了过去:“你不累么,先休息一会。”
郭嘉眉梢嘴角还保持着笑意:“还成!人逢喜事嘛!”话虽然这样说着,人却一屁股坐到旁边的沙发里,捏了捏腰。
两人还没说上两句话,伴娘又过来拉郭嘉,郭嘉冲着荀彧笑了笑,便又挤回到了人群中。
场景与情节很俗套,但那种欢喜却是独家,曹昂傻乎乎的把戒指捧出来的时候,自个儿也吓了一跳,手一抖,差点没掉到草地上,文媛矜贵的伸出左手,看着那抹熠彩停留在自己无名指间,嗔笑道:“这个你也好意思收,不怕郭奉孝坑你呀,这么大一颗,谁知道成分是碳还是硅酸盐。”
曹昂看了郭嘉一眼,拉过文媛的手,放到嘴边亲吻了一下:“如果是玻璃,我就当着你们的面把它吞下去。”
郭嘉挤在荀彧旁边,放下拍照的手机,笑道:“那就好,我还以为你会嫌弃,其实当初买的时候,觉得色度不够好,放远了看,就跟□□黄钻似的。”
曹昂拉着新娘子的手左右摇晃着多看了两眼:“乍一看是挺白的,看得久了,是有一点黄,结婚用它不带劲,得是求婚用最好,这种体积,立马就把心上人给闪得不会摇头,只会点头了,你自己没留一颗备用么?”说罢意有所指的盯了盯荀彧。
荀彧只当没看见这眼神,冲着郭嘉揶揄道:“你看,这家伙得了便宜还卖乖,早知道就不给他备这么厚的礼了!”
“这礼不叫厚吧,你让新娘情何以堪,收的戒指都是旁人所赠。”貂蝉挽着吕布的膀子,随口来了一句。
张文媛媚眼如丝:“于子修而言,奉孝怎会是旁人。”
妇随夫随,曹昂说道:“那是,不过,奉孝啊,钻戒这东西不过是应景而已,比起车房啥啥的,这玩意儿可一点也不实诚。”
郭嘉十分实诚的掏出一把LOGO明显的车钥匙:“喏,实诚的东西也不是没有,子修,我对你够好的吧。”
婚礼在这个环节突然卡住,那婚庆主持抹了把汗,十分带感的问了一句:“请问这位先生,您今天是来抢新娘的呢,还是抢新郎的呢,主角换人,婚礼可以继续。”
曹昂接了郭嘉扔过来的车钥匙,顺了揣进兜里,大手一挥:“换啥呀,继续继续,哥今天赚大了,香车美人入怀,天下江山我有!”
觥筹交错间,荀彧把刚才的疑惑吐了出来:“你哪儿来这么多钱,房子卖了?”
郭嘉点头:“是啊,原本打算走了就不回来了,所以把房子就处理了,早知道….唉,搞得我现在一直住酒店,嗯,你少喝点,待会还得去酒店退房搬行李,那啥,以后我就住你那儿,成不?”
“好。”
“要住很久的,可以么?”
“必须一直住下去,可以么?”
“好。”
过去的种种在这两个“好”字上面加了太多砝码,言语间的承诺,有总比没有的好,荀彧虽不至于言出必践,却不曾轻许那无法握住的来日光阴。他不曾说出的,永远比从口逸出的言语来得深厚,并肩而行将近十年,这时长已足够说明问题。
第一年,他与错过了最末的一班校车的郭嘉相识,当时的自己并不曾料到人生的轨迹会滑进了这么一条平行线里,交叉之后相合,绞缠之后抽丝剥茧也拉扯不开。
第二年,郭嘉对着他,毫不掩饰的承认自己与旁人不同的取向,他有些慌,更令他慌张的却是郭嘉明晰的守着那条泾渭分明的小溪流,从不侧顾,丝毫没有涉水而过的意思,哪怕浅水不过没马蹄的深度。他在对岸试探着郭嘉的态度,常在岸边走,哪能不湿鞋。他试着开口,意料之中对方点头了,荀文若生平第一次吻一个男人的嘴,生平第一次因为接吻差点岔过气去。
而后是第三年、第四年、第五年,时光静谥,每一天都是前一天的重复,岁月如流沙,撒在两人的生活、感情以及越来越渗入对方的人生里,厚度与密度在不知不觉间已翻覆不能。
而后两年,一人朝北入京,一人留守,每天都在面前晃动的面孔触及不到的时候才发现思念无处不在,叹之,聚少离多,惜之,至少还有聚时。
再而后,帝都的学业已毕,他选择了回来,他不曾对郭嘉说过我回来是因为可以与你朝夕相对,因为这个选择,于他的事业而言,是最优的。
后来的后来,因为不愿意重温的缘故,越近的记忆反而越模糊,那些难耐的沉默,那些无言的相持,吞噬了最初的激情,埋没了那些并肩多年浓重的情谊,狰狞的现实斑驳毕现,面对郭嘉那越来越不想掩饰的去意,他如浮深渊,失却了求生的欲望,却也探知不了坠入深渊更深处的痛楚,他想请他留下来,想请他不要走,想质问他你我相依多年,怎撕得下彼此留在对方身体上生命中的印记,唇齿几度开合,然则终是无言。
高姿态的站在恋人身边,拍着他的肩,告诉他:去吧,去那远得我触及不到的地方,那里有更好的未来,哪怕那里没有我。这种打落牙和血吞的破事儿从来不会发生在荀彧身上。我不阻你前行,已是大善;若要我笑言相送,便是妄想,要走,你就自个儿滚,尚好,郭奉孝还没滚得出去,便又爬回来了,意料之外,却又是意料之中。
这一年,没有误车,机场高速上畅行无阻,航班早已入港,静侯佳客登临,载去离人与归客。郭嘉拖着行李,离人的身份还未完成,俨然转身为归客,把着恋人的肩,同贺友人的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