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痞子倾城》翡翠墨浓

53、第五十三章 群英楼 盈盈秋水的

　　盈盈秋水的泪眸再睁开时，苏子墨已经舒服地躺在床上了。
　　室内弥漫着淡淡药香，萧然走过来，摸了摸子墨的额头，幸好寒气侵入的不多，低烧已经退了，现在需要的只是吃点东西再继续睡觉。
　　见他醒来，萧然也不看他，帮他掖了掖被子，便转身走开。斜地里忽然伸出一只手，把他拉了回去。
　　萧然顿住脚步，回头看向床上的人，并没有开口询问。
　　他不说话，子墨也不说，把头歪到一边看着桌椅发呆，一只手却还固执地拽着萧然的衣袖不放。
　　萧然眉毛动了动，想把袖子抽回来，只是不敢太用力，挣了几次都没挣脱。
　　轻叹了一声，萧然的脸色终于缓和下来，坐到床边。
　　子墨道：“你生气了？”
　　萧然反问：“你以为谁都可以第一次练功，就在寒冰上不停不休地坐足三个时辰的？”
　　“不过想早点练成。”然后把京城，不，把整个庆国翻个遍，把弄影找出来，寻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置一处薄产，安顿好他，喝茶闲谈、抚琴对弈、偶尔结伴去逛逛市集，父亲师父喜欢远游，自己一个人冷清惯了，只这一人，总是温柔地待在原地等着他，陪着他，让他知道世间有份最最安全的牵挂。
　　“子墨，为何总要不知死活？逞强练功，只会走火入魔。”
　　子墨抿唇，清澈如水的眼中有丝孩童般的执拗。
　　“痞子。”重重说了两个字，萧然的眼中闪过复杂光芒，一低头，咬住了子墨的唇，“你真他妈是个痞子。”
　　男人冷冽霸道的气息，迫入口鼻。
　　两人分开时，子墨躺在萧然怀里气喘吁吁了。
　　萧然看着他面泛桃粉的俊脸，身上不由地热了起来，正待再次贴近，子墨的肚子适时地叫了起来。
　　“……”
　　子墨不胜唏嘘：“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萧然起身，面无表情地朝门外走去。
　　不一会，纪南领着一个丫鬟，端了清粥小菜进来。
　　“咦，怎么不见茗烟？”子墨看向坐回床边的萧然。
　　萧然正闲适地倚着雕花大木床的另一头看公文，闻言头也不抬：“吃你的饭。”
　　子墨不轻不重地阁下筷子。
　　萧然皱眉：“犯了错就该罚，小惩大诫。”
　　子墨立时就明白了，私下苦练芙蓉心法的事，萧然虽不会追究自己，但不代表不会追究知情不报的下属。
　　“你怎么她了？那事根本与她无关，是我逼她瞒着的。”
　　“错就是错了，我不在乎理由。”
　　子墨跳下床，蹬蹬蹬赤着脚就往外走。
　　萧然一把把人拎回怀里：“做什么？”
　　子墨抿唇瞪着他：“茗烟在哪里？我和她一起受罚。”
　　萧然沉声道：“不准。”
　　若是常人，在如此森冷威慑的注视下，恐怕早已吓得匍匐在地，只有子墨输人不输仗地在那儿杵着。
　　萧然脸色微变，忍住怒气，说道：“我的耐心向来不好，你现在就给我乖乖回去躺着。”
　　“我的耐心也不好。”子墨回头“小面团，去把茗烟带来。”
　　纪南一愣，似是想去，又忌惮地看向萧然，脸上出现挣扎神色。
　　子墨催促道：“还不快去！”
　　“他敢！”
　　子墨用力推开萧然，大声道：“我告诉你萧大楼主，整个谷梦楼都你说了算，要怎么管教下属我也管不着。可只有纪南和茗烟，既然已经指派给我了，那就是我苏子墨的人，你要是敢动我的人，我绝不罢休！”
　　“……”
　　萧然看着迅速离去的少年的背影，唇边忽然逸出一点笑意：“你还挺会收服人心，看来以后我又少了一个通风报信的人。”
　　他一笑，整个屋子的温度迅速回升，又回到了那个温暖温馨的卧房。新来的丫鬟收住打颤的双腿，泪流满面地暗自发誓：工钱再高也不干了，回乡嫁人去！
　　子墨也浅笑：“那也要萧楼主忍痛割爱。”
　　“你刚刚说如果我动你的人，就绝不罢休。你打算怎么个不罢休法？”
　　子墨狡黠地转了转眼珠，一屁股坐到地上“以牙还牙。你欺负我的人，我就欺负苏子墨，我冻着他，饿着他，让他天天躺在寒冰床上练功。”
　　笑意在嘴角扩大，萧然蹲下身，手指刮过挺翘的鼻尖，轻声道：“你果然很会收服人心。”
　　茗烟挨了五十鞭，其实在谷梦楼的刑罚里已经算是很轻了。但子墨看她小脸煞白，虽极力掩饰，走路依然一瘸一拐的样子还是好不心疼，翻箱倒柜地把萧然送来的金创药消炎膏止痛膏一股脑地捧给她，又当着萧然的面，责令她立即从杂役间搬出来，以后还是贴身照顾子墨起居。这才让纪南扶着茗烟回去休养了。

　　一连数日，子墨继续在紫玉玄冰床上练功。萧然似乎闲得很，天天守在他身旁。子墨连功时，萧然便默默地看着他，遇到瓶颈处提点一二；子墨睡觉时，萧然便搂着他，给他捂热冰凉的手脚；子墨吃饭时，萧然边陪他吃，偶尔给他碗里夹上两筷子菜。
　　五日后，子墨的芙蓉心经已经练到第二重。

　　天下间，若问哪一家酒楼最气势恢宏，那谁都会说一句——京城群英楼。
　　群英楼，群英会聚之处，谈笑风生之所。江湖好汉，文人墨客，都心向往之。不说连御厨都不放在眼里的沈大厨精湛的手艺，单是群英楼里随意放置的几样摆设都价值连城，已让客人到那里一坐都觉得身价倍增，心满意足。
　　中午时分，两名男子出现在群英楼前。
　　一人气宇轩昂，脸覆银质面具，冷冽的目光淡淡一扫，已是不怒自威，给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另一人身姿清雅，头罩纱帽，只露出一点白皙的下巴，但仅仅是一点优美的轮廓，已叫人浮想联翩，心动不已。
　　两人一进门，满堂的宾客，十个有九个都把目光转移到他们身上。
　　如此气质，绝非池中之物。
　　群英楼的刘掌柜，拖着胖乎乎的身子，从柜台一路小跑过来。
　　“哎呀，竟是东家来了！”刘掌柜朝着神色淡淡的萧然连连鞠躬，连忙转身朝店里伙计吆喝道“你们几个，赶紧把楼上的厢房备好！”
　　众人动容。
　　谁不知道群英楼是谷梦楼旗下产业，那掌柜的口中的东家，岂不是……客人吸气连连，方才打量的视线立即收敛许多。
　　“我不想坐厢房。”淡淡的话语，从纱帽底下传出。
　　若是躲在无人处吃顿饭就回去，他又何必死乞白赖的出来‘放风’。
　　萧然看向子墨：“那你要坐哪里？”
　　“就这里吧。”
　　“老刘，我们坐大堂。”萧然发话，“把最好的酒菜都上来，另外来碗柑橘茶，要温的。”
　　两人找了张僻静些的桌子落座，子墨笑道：“原来萧兄戒酒了，唉，可惜如此佳酿，只好我一人独享了。”
　　萧然冷哼：“你认为呢？”
　　子墨愤愤，嘀咕道：“柑橘茶就柑橘茶，还强调是温的……”
　　虽是数九寒天，酒楼里通着地龙却一点也不冷，若是喝上一杯特质的柑橘凉茶，也是爽口宜人。
　　萧然不为所动：“等你晚上不手凉脚凉再来跟我讨论这个问题。”
　　“你的酒倒是温好的，怎么不给我喝？”
　　“再啰嗦就喝白水。”
　　“……”
　　酒菜很快就上来，萧然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浓郁的酒香四散开来，馋得子墨直咽口水，双手捧着茶杯碎碎念：这是状元红，这是状元红，这是状元红……
　　萧然默默看他一眼，仰头喝下一杯美酒，再倒一杯。
　　两人也不怎么说话，只管挑挑拣拣地吃着桌上的菜。
　　在大堂里吃饭，特别是在群英楼的大堂，只要你够留心，耳力够好，总能听到不少东西。子墨不但留心，而且这几日在萧然的教导下，武功进步不少，耳力也灵敏许多。
　　坐在楼道口的两位客人正在喝酒。
　　“最近江湖有什么新鲜事？”
　　“什么新鲜事能放到太阳底下晒？江湖的事总和血脱不了干系。最近一次，居然轮到江湖的百年世家。”
　　“你说的可是穆、骆、花三家里的骆家？听说少主骆封死得不明不白，骆家后继无人，老太爷守了灵堂三天三夜，立下血书誓要倾全庄之力捉拿凶手，还放话说谁能帮骆家手刃仇人，便将武林第一美人骆云霜许配给他，整个骆家庄做嫁妆！”
　　一身短打的壮硕男子摇头道“徐大哥你的消息也太不灵通了，这都是早八百年前的事儿了。据说这骆家早先年出过几个娘娘，也算攀着皇亲，这不，骆少爷刚出事，当今朝廷最炽手可热的瑾王爷就亲自出面彻查，还是带着皇命来的，哎，至于那位人人垂涎的大美人，早已郎情妾意山盟海誓去了。你啊，就别想了！咱们这样的凡夫俗子，娶个小家碧玉回来过日子呗，真把那神仙般的人物请进屋，还不得天天供着？”
　　苏子墨静静听着，唇边溢出一道意味不明的浅笑，萧然撩起纱帽一角，却看见那眸中片刻浮现的怜惜与怅然。
　　他在伤感什么？为了骆云霜还是赫连瑾？想起初见时子墨与赫连瑾同舟共济的情形，萧然的脸色瞬间冻结成冰，幸亏戴着面具看不出来，杀伤力才没有波及旁人。哼，无论为谁，萧楼主都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