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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四十九章 花灯节 次日清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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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天还没大亮,子墨趁着无人时摸到院子里寻了些黄泥树胶,到房里一阵涂涂抹抹,待准备妥当,侍奉的丫鬟已经端着早点叩响放闷,许是得了吩咐,对着个死皮赖脸跟着自家王爷回家的脏乞丐,尽管眼神中流露不屑,该做的事却没有落下。
子墨继续发扬米虫精神,该吃吃该睡睡该发呆时且发呆,只是在走到门口时被侍卫客气地挡了回来,原来王府的规矩,没有靖南王令牌,闲杂人等都不得擅自出入。子墨摸摸鼻子,苦笑:看来这看似粗枝大叶的武将,并未完全放下戒心呢。
京城的花灯节,车如流水马如龙。
四处人潮涌动,各式各样的彩灯挂满了大街小巷,熠熠一片灯火辉煌,连河岸中的画舫也是布置一新,衣香鬓影,热闹奢靡更胜往日。
子墨被南靖王拽着,一路跌跌撞撞在汹涌人潮中‘见见世面’。
猜灯谜、赏花灯、伴着江湖艺人各种杂耍,热闹非凡。
两人一同走在闹市中,一个高大魁梧满身贵气,一个面色枯黄畏畏缩缩,如此怪异的搭配,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在不知第几次接收到暧昧不明又隐含妒意的视线,子墨终于忙里偷闲地打量了眼一路招摇过市的同伴。南靖王今日穿了身藏青色的长袍,衬得他虎背熊腰的伟岸身子在人群中尤为显眼,加上浓眉大眼鼻直口方的英气相貌,以及周身隐隐的威严气势,虽算不上十分俊俏,但想来这样的男人也是不少女子心之所向。
“小哑巴,跟紧我,莫要走丢了。”天色渐晚,人也愈来愈多,南靖王领着后面的人左穿右拐。
子墨暗暗叹气,南靖王人高马大又身负武功自然没什么顾忌,连累他跟在屁股后头手忙脚乱地躲避路人,不但没空欣赏热闹繁华的夜景,还要在人群里受罪。
“不……”后背不知被谁狠狠地推了一把,子墨险些跌了出去,正想出声提醒前面那位别走这么快,马上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个哑巴,又生生地憋了回去。
到后来,已经数不清到底被人推搡了几次,有无心的,也有那见南靖王仪表出众故意挤过来的,等两人好不容易从流水般的人群中挤出来时,子墨已经蹲在地上大喘气了。
“可是累了?走,咱们找地方坐坐去。”南靖王总算体贴了一回,大手一张,半拖半抱地把人揽进了路边上门面最大的一间茶楼。
“呼……”一离开人群,子墨才彻底感觉到冬夜的寒凉,原本微微弓着的身子干脆蜷成了一个球,双手放在嘴边不停地哈气。
南靖王见状,往他手里塞了杯热茶,笑道“又不扛累又怕冷,你这小奴比一般的家养少爷还矜贵哩,呵呵,也难怪,瞧这小身板。”
子墨不理他,自顾自地望着窗外出神。
“啊,既然来了,不如点些吃食,这儿的贵妃鸡不错,加两碟卤牛肉,一盘冬笋小炒,一碟花生,呜……再温两壶酒。”南靖王招来店小二,熟门熟路点了几个菜,转而将窗户推得更大了些,满城的缤纷绚丽尽收眼底。
“怎么样,漂亮吧?每年到了这一天,来的人特别多,连位置都不容易订,更不要说靠窗的位置了。不过,我跟这儿的老板有些交情,所以常年留了个座,什么时候你想来都可以,咱们还坐这儿。”不愧是权贵阶级,即使一年里大半日子都在边陲打仗,还能在京城繁华地段的高级茶楼专为他留个空位。
酒菜很快上桌,两人聊聊天(当然,南靖王在聊,子墨负责倾听),喝喝小酒,倒也惬意。
三杯酒下肚,暖意已然从体内蒸腾开来,子墨舒展开身子,正夹起一块外焦里嫩的鸡脯肉往嘴里送,就见旁边的人嘟囔开了。
“啧,臭小子春风得意不会滚远点,尽凑到老子跟前碍眼!你瞧他美的,不就又给他勾搭上了吗,有必要鼻孔翘那么高!瞧他那殷勤劲儿,真他奶奶的想削他!”
子墨听了,不由把目光投到窗外。花灯下雪地里,站了素裹紫袍的一对璧人。
素裹,一身素色裙衫包裹着女子曼妙的身材,国色倾城的脸上漾着不胜娇羞。
紫袍,一袭绛紫绣金蟒袍衬着优雅贵气的更加修长挺拔,勾魂摄魄的桃花眼中荡着脉脉温情。
两个谪仙般的人物往那儿一站,周围的人便自动退开了些许距离,仿佛怕惊扰到如此美丽的画面,但又不舍走远,有意无意地徘徊在周围,自以为无人发觉地偷偷瞄着。
赫连瑾和骆云霜,他们来这里做什么?
来做什么?当然是来赏花灯的。只见女子娇柔,男子呵护,在江岸边相依相偎,给这迷离的夜色增添了一道旖旎风情。
“你知道吗?她就是武林第一美人骆云霜,臭小子的未婚妻,月前刚下的旨,哼,好好一朵鲜花给他插牛粪上去了!”南靖王不满地哼哼。
牛粪?子墨眨眨眼,名满京城的四王爷要是牛粪,满京城的女子岂不都对这臭味趋之若鹜?
『你喜欢那女子?』子墨拿茶水在桌上歪歪扭扭地写着。若非因为这个,他实在想不出南靖王怎会如此贬低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好友。
“天下有几个男人见到她不喜欢的?不但长得漂亮,诗词歌赋样样精通,还出生武林世家,家底厚实人脉通达,不知多少名门子弟抢破头想把她娶回家。啧,我老子还逼我上门求过亲呢!”南靖王望向女子,对赫连瑾怨念更深。
『为何不抢过来?』
“抢?拿什么抢啊?没看那鹣鲽情深着么!那小子从小就压我一头,我做大头兵的时候他是千夫长,等我混成将军他已经是统帅了。行军打仗我没他厉害,单打独斗又不是他对手,就是长相,都没那小子讨女人喜欢!”说到愤慨处,男人又浮一大白。
子墨看着这个微露稚气的高大男子,忽然觉得很可爱,忍不住伸手在他大脑袋上拍了拍。
南靖王似乎愣了一下,看着那张蜡黄的脸上温和的笑容,不知为何脸上有些热,半晌才呐呐地挠头“其实也没多喜欢那女人,主要还是面子问题啦。而且皇上都下旨了,我要是再有个异动,可不得给我老子打得屁股开花。”说完不在意地挥挥手。
“不过,那小子娶她也没存着单纯的心思罢了。”
『怎么说?』
南靖王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觉得今天的小哑巴似乎谈兴特浓,还是如实说道“这不明摆着吗?骆老爷膝下只有一子一女,如今骆封死了,就剩这么个宝贝女儿,谁娶了她还不等于把百年世家收入囊中,哎,你不是武林中人可能还不太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不过,以骆家现在的状况,能攀上瑾王府这棵大树也不亏就是了。”说着煞有介事地摸摸下巴,完全忘了刚才的鲜花牛粪之说。
两人再次瞟向窗外,女子娇小的身躯依靠在男人的怀里,似乎在说着什么悄悄话,欢乐得像只小麻雀,一点也不复江湖中传闻的冰山美人之说,男人温柔地笑着,体贴地为她抚平吹乱的鬓角,继而在她额头落下一吻。一切都是那么地深情款款。
真心或是假意?如果真相是那么不堪,可还有人要去揭开?
似乎注意到这边的视线,男人忽然望向了这边,子墨下意识地就把脑袋一缩。
“啧,眼睛真够毒的!居然被发现了。”南靖王一边朝窗户外挥手,一边无奈地回头笑道,“少不得只好打声招呼了。”
子墨腾地从椅子上跳起来,捂着肚子做出一副很想上茅厕的样子,跟南靖王呜呜两声,也不等他反应,就窜了出去。
果然,他前脚刚迈出门,后脚赫连瑾就拥着美人进来了,在店小二殷勤地招呼下径直往楼上走去。
子墨暗道一声好险,抹着冷汗溜进了茅房,等无所事事地呆在隔间里蹲得腿都麻了才出来。他没有回去,却也不敢走太远,虽然名义上只有南靖王和他两人出来玩,但他知道身边一直有暗哨盯着,所以只好装作被路边摊上的小玩意儿吸引的样子,东看看西摸摸,以自己现在的状况,想趁机逃跑是白日梦,能避开赫连瑾那个煞星就该偷笑了。
这时,人群忽然起了骚动。
哒哒哒,哒哒哒……几个手持长枪的士兵骑着骏马突出人群,疾驰而过,随后是乌压压一长队黑衣侍卫,个个目露精光显非等闲之辈,人潮瞬间被迫分出了一条道来。
“泓王爷和萧楼主驾到,闲杂人等速速退开——”响亮的号令压倒了喧闹的人群,哗啦啦,所有人都慌乱地退开,纷纷下跪恭迎,四周安静了下来。
远处缓缓驶来一架华丽的马车,朱红的车身上雕着繁复的花纹,金黄色的帷幔缓缓地垂着。
一身黑地银色滚边服饰的青年骑着枣红大马跟在马车旁边,冷峻的面容上覆着银质面具,神情傲然,仿佛什么都入不了他的眼。
子墨心中一动,正想上前喊出声,忽然一股大力将他贯倒在地“挤什么挤?没长眼睛啊?叫你让开还敢往前走?!”
萧然看了这边一眼,微皱眉头,随即策马靠近帷幔。
“师兄,快到了吗?”伴着一股暖香,温和淡然的声音响起,一只手掀开了帷幔,淡青长衫,如梅如菊的气质,只是面色略显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