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四青霄、雲紫／古一越蘇愛上壞壞牛郎》梅曜瑿

5、你以为我会眼睁睁地看你去送死？我会闭上眼睛的。

　　天墉高中向来以严谨的校风与正统的教育而闻名，诸多的校规尽管总是让许多在校学生苦不堪言，却是天墉高中对学生的基本要求，林林总总其中当然也包含了所有学生强制住宿这点，的确是有效地杜绝了很多可能会发生的危机。
　　想当年，陵越还在天墉高中就读时，曾有人想建议校方将这条泯灭人性的校规取消，但无奈被学校高层给驳回，一时之间造成了校园内颇轰动的话题，几乎所有学生都在为了这点而感到愤懑不平，甚至要出动当年的训导主任涵究老师来镇压一群根本就是血气冲过了头的年轻人。
　　除了陵越。
　　或许他天生年少老成，也可能是他本来就对学业之外的事情不很上心，所以在一堆学生头绑布条示威抗议时，他只是待在图书馆中看书，偶尔淡淡地看向外头，许多因为这件事情而义愤填膺的同学们几眼，接着又埋首于他的研究报告中。
　　而当初让陵越感到可有可无的一件事，放到几年后的今天，陵越不禁深呼吸了一口气，同时庆幸着觉得当时自己没有跟着淌进那浑水真是有生以来做过最好的决定。
　　要是为了知道百里屠苏住哪而一路跟踪学弟回家那多损他英明神武的学长风范啊，当然是要齐全了所有资料后，查清百里屠苏的背景，接着再趁天墉高中放假时来制造于百里屠苏家附近巧遇的机会。
　　要是一开始百里屠苏就住在家里的话，就少掉很多可以暗中打听的事情了，甚至……陵越突然一阵恶寒。
　　他可还没忘记百里屠苏的母亲，韩休宁，那一张严厉的脸孔。
　　现在百里屠苏留在学校，自己却是个自由的大学生，要趁着这一段时间把当年分别之后的种种事情都先弄清楚，等到时候还可以给百里学弟一个惊喜。
　　最好还可以在放假的时候藉偶遇这点到学弟家中坐坐，好来充分展现他身为学长的优势。
　　陵越的算盘是这样打的。
　　所以身为天墉高中校园名人还兼前任学生会长的他现在光明正大地走进了学生会，然后冠冕堂皇地勉励了现在担任要职的诸位学弟妹们，最后，用着平静无波波澜不惊的态度，心平气和地要了这一届特殊菁英班的学生个人资料表。
　　不顾其他学弟妹们尊敬崇拜中参杂了点好奇的眼神，陵越微微勾起了唇角，露出了志在必得的笑容。

　　叮铃一声，是木门被打开时系在门把上的风铃所发出的轻柔音响。
　　时间为晚上八点，店才刚开始营业。
　　位于热闹繁华的市中心，云天青显然非常有办法在这个物价飙涨租金暴增的年代开出一间业绩不错的店，从地段选择再看到装潢，甚至是现在正穿在云天青身上的西装衬衫，处处都可显示出云天青不只是一个痞子，至少是薪水不错的痞子。
　　更正，长得不错薪水不错的痞子。
　　布置得颇有后现代风格的店内主要客户群为成年人，当平常上班族结束了一天的劳累奔波后，这间店才正要换上营业中的招牌。
　　然后等到了夜阑人静时，街上的灯火都已逐渐微弱，名为XML的店才点亮了一盏一盏霓虹，错落的灯光中带着一点迷幻般的香味渗入空气，像是在清水里晕出一滴醇厚的酒液，绽出了一个醺然欲醉的夜晚。
　　充满光害的城市中见不到偏僻山上所能看到的满天星河，但若是从高处往这个城市看，当夜间川流的车灯银河熄灭，XML一定是在这片静谧与黑暗当中，最夺目的存在。
　　说是舒缓慵懒的Lounge Bar不正确，肆意狂欢Pub又不尽然，其实若给云天青来为这间店定位的话，他会竖起一根大拇指后回以一个爽朗灿烂的笑：「我们这里是专为女性朋友服务的牛郎店喔～」最后再附加一个上扬轻快的波浪号，充分显示出对这间店的自豪。

　　「欸？生面孔？第一次来的吗？」才刚将CLOSE的门牌换成OPEN，云天青看着推门进来，明显动作十分局促的青年一眼。
　　他明白，这年纪的人总是不乏冲动与好奇心，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就非得进来探一探究竟，所以尽管来人显然不是进店消费的客人，云天青依旧是勾起了唇角，用着有点调侃般的语气，然后对着青年微笑。
　　「呃……那个……我是想要请问……」从推门进到店里开始，陵越就感觉到十分不安，毕竟活了二十年却不曾踏入这样子的场所，应该说陵越现在还没有意识到这间是什么店，所以他难免觉得无措。
　　但是当他抬眼，看见柜台后正在擦拭着玻璃酒杯的云天青时，或许是因为对方友善的态度吧，总之陵越稍微放松了点。
　　从天墉高中演讲过后已经过了一个月，在那期间陵越与百里屠苏陆陆续续碰过几次面，当然都是陵越刻意制造的机会，尽管百里屠苏依旧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样子，但陵越却未曾灰心，反而更为关注百里屠苏的一举一动。
　　慕容紫英曾经问过陵越为什么他们两人认识，而陵越自然是如实以告，但是在他反问慕容紫英百里屠苏家中的情况时，不知为何，那位平素总是不苟言笑的老师竟也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像是犹豫也像是挣扎，他们之间沉默了数秒，或者是数分钟。
　　最后慕容紫英只是轻叹了一口气，用着最近曾在一本书上看过的台词，拍了陵越的肩膀：「有时候说谎，是为了保护一个人。」
　　陵越突然觉得他对慕容紫英的认识似乎是还不够深。

　　时间转回现在。
　　陵越宛如被蛊惑了一般，随着云天青灿烂的笑容还有亲切的手势，他走近了柜台一旁的吧台。木制的桌面光可鉴人，深浅不一的木纹看得出是上好的木材，吧台上方是铁架，倒挂着几只干净的玻璃高脚杯，映着店里有点昏暗朦胧的灯光，折射出几点跳跃的光斑
　　八点刚过，店内只有他一名客人，还很空旷，而他坐到了吧台前的高脚椅上。

　　「想问什么？我们这边没有缺人喔。」本着来者皆是客的道理，云天青殷勤地为眼前的青年倒上柠檬水。
　　「不、不是的……我是想要问说……」他扫了一眼对方胸前的小牌子，云天青三个字让陵越确定自己没有弄错人。
　　不知道是否自己目前的表现让云天青误会了什么，只是陵越慌张的摆手，想要表明自己的想法。
　　「不过看你长得不错，大哥可以破例让你进来喔，时薪算你五百还算奖金分红～」不过显然云天青根本没有在听。
　　虽然看起来颇年轻，但是再怎样都已经是百里屠苏名义上的养父了还自称大哥，这点让陵越心中有点愕然。
　　应该说是一样米养百样人吗？
　　但陵越当下的想法却是幸好百里屠苏没有变成这个样子。
　　「您、您误会了，我是想来找百里屠苏的！」脑中的想法飞快运转，口里想说的话也是迅速说出，他立刻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噢？屠苏啊……你怎么认识他的？」收敛起方才还在调侃着的语气，云天青的口吻突然变得有些严肃，毕竟没有云天河那么耐操好用，百里屠苏还是要好好对待的。
　　「他是我学弟！」看到话题似乎成功被转移，陵越连忙坐直了身子，努力想在百里学弟的家长面前留下一个好印象。
　　「你是学长啊？没有听屠苏说过呢，不过没关系，他明天就会回来了，你可以再来找他。」轻笑了一下，云天青又开口：「还没问你名字？」
　　「啊、我是陵越，现在琼华大学学生。」
　　哦？算学弟呢。这一点云天青没有说出口，只是在心中下了一个微不足道的结论。
　　他晃了一下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在眼前这个叫做陵越的青年身上，依稀看到了另一个很熟悉的影子。
　　「我……其实还有一些事情想问。」双手在桌面下交握着，陵越思考着该怎么问问题才不会显得唐突失礼。
　　毕竟才一见面就要问出百里屠苏为什么会突然被领养的这种有点私人的问题他还是会感到尴尬。
　　「哦？问问题？可以啊。」云天青挑了眉，这种好学生的问问题模式跟他印象中的另一个人怎么感觉那么相似？
　　「真的吗？谢谢您！」不自觉地拔高了音调，陵越喜出望外。
　　「欸，别太早高兴喔。」露出了一抹别有深度的微笑，瞇起了眼睛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
　　他终于想到陵越像谁了。
　　「……？」
　　「想问问题就要付出代价啊，来吧！」匡啷一声，云天青不知道从哪边抓出了两个大玻璃酒杯，稳稳地放在吧台上。
　　「……」来什么？陵越看着突然热血起来的老板突然有种不安的预感。
　　「陪大哥喝一杯吧。」熟练地倒入生啤酒之后又在两个大杯子中投入装满VODKA的小玻璃杯，云天青将其中一个杯子推到陵越面前。
　　「……我不会喝酒。」一边想着直接拒绝长辈似乎很失礼一边又顾虑着自己的良好形象，陵越有点茫然。
　　「那怎么行？我家屠苏可是千杯不醉喔～」越看越觉得陵越跟那人真的很像，云天青有点恶劣地起了想捉弄人家的心思。
　　「真的吗……？」长这么大甚少被激将过的陵越没两三下就中了云天青的计，他盯着桌面上那杯微黄的液体，晶莹剔透的颜色很漂亮，沁出玻璃杯的冰凉水珠让他突然有点口干舌燥。
　　「我骗你干嘛？」嘴角咧开的弧度更大了，橘色的灯光照进云天青的眼里，光点不规则地跃动，一眨一眨地像是狐狸。
　　「好，那就来吧！」其实对自己的酒量毫无把握的陵越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一手拿起了放在吧台上的Deep Bomb，豪迈地仰起头，一口喝干到底。
　　最后是云天青欢快的笑声以及碰杯时发出的清脆撞击声。

　　「干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