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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千万别在一棵树上吊死,可以到周围的树上都试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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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天墉高中教学大楼右后方的玻璃建筑物是特地为校内学生所建的餐厅,虽然目前是下午两点这种微妙的时间,但只要是休息时间餐厅里人潮就不会少,只是今日的人又比平日要多上一点。
抢到位置的人偷偷摸摸的游移着眼神瞄向某处、没抢到位置的人则找到个地方隐身后开始偷窥,他们之所以在此的原因都是同一个。
而位于风暴正中心的两人却彷佛丝毫感受不到这诡谲的气氛,慕容紫英端起雕饰着繁丽花纹的骨瓷咖啡杯,啜饮一口特调的瑞士咖啡、让它特有的韵味在味蕾绕了一圈才优雅地饮下。
「这次真的麻烦你了,谢谢。」看着对面因为目光平静而显得有点冷漠的青年,弯起唇角的慕容紫英说道。
青年轻轻摇头,「不会,久没回来也挺想念的。」
「是啊……」被青年的话触动心思,慕容紫英也忍不住开始回想当年,「乍看之下没有什么大变化,虽然觉得有些东西不一样了……却说不清。」
现在不是不好,但那些在悠远回忆中的飘渺场景更让人眷恋着。
就像有些人总是喜爱着老歌的唱吟而无法接受现代的音乐,对他们而言,大概只是因为当下的情感太过浓厚而无法被任何东西覆盖过去吧。
国小的懵懵懂懂、初中的青涩困惑,而比起大学的肆意挥洒,在另一种意义上高中才是代表着自己的全部青春的终结,蓦然回首才发觉那句点不知何时沾染着墨迹画下。
「那时候的校长被抨击的很严重。」搅拌着杯中的爱尔兰,青年看向行政大楼的方位,「还好我们这届成功了才让校长的日子稍微好过一点,可惜……」
可惜接下来几届都让人叹息。
不过这一届似乎有许多有特色的人物,不知道能不能再创一次高峰。
青年在脑海中转过方才所见的一个个身影,有不停拨弄前发的、削甘蔗跟他推销的,还有挥着一把大镰刀捉蝉的跟拿着绣花针在缝补衣物的……
以及那抹在回忆中难以忘怀的红……
「不管怎样,这次谢谢你愿意回来演讲。」慕容紫英再次重复,强调想表达感谢的心意,毕竟人家好好在做研究却被拖来跟一群小孩子演讲实在是为难他,再加上这次的起源是因为自己。
那一天因为自己看好的学生跟云家父子有那种微妙的关系,所以他回家还有点恍神,在洗碗时不小心打破一个盘子的他在玄霄的逼迫下不得已随便找了个借口带过,结果听到他是在担心带不好学生的玄霄立刻表示要让当初第一届特殊菁英班的代表回去演讲。
那时他才知道原来有过几面之缘的陵越是当年试验教学最成功的案例。
青年微微一笑,「如果能给予后辈帮助是我的荣幸。」
虽然当初他一把被指导教授玄霄强制性踢出实验室时有点错愕,但出来走走也未必不好。
只是没想到本来只是为特殊菁英班进行的小型演讲会在跟校长报备时变成全校性的演说,这点让他有点意外就是。
「何况当初要不是紫英先生你的提点,我那次的实验也不会成功。」
慕容紫英一愣,在回忆中捕捉到些微景象的他笑了起来,「你还记得啊?那次只是刚好,你不用记那么久。」
那次他不过是在去找玄霄的路途中巧遇在实验中卡关的陵越,刚好他之前曾经对这方面有过研究才出声提醒了点东西,没想到对方记得这么久。
「那次实验对我很重要。」陵越认真的说道,接着他露出好似带着迟疑的神情,过了几秒后才缓缓开口,「紫英先生,请问你班上那位额上有朱砂的学生……」
眼前人少见的模样让慕容紫英不由得严肃起来,「他怎了?」
抿了抿唇,陵越垂下睫毛,「不……没事。」
慕容紫英望着陵越沉静不语的面容,思考一阵后缓缓开口,「他叫百里屠苏。」
「百里学弟。」
正要踏进宿舍的百里屠苏因为这声意料外的呼唤而停顿,环抱着众多精装硬壳书籍的他转身,看见今天来演讲的陵越学长朝自己走来。
「学长好。」他礼貌的回应。
在百里屠苏面前停下脚步,叫住人家的陵越反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开头好。
两人奇妙的僵持让不少经过的学生侧目,百里屠苏淡淡地询问,「学长有什么事吗?」
「我……」
依旧不知道该以什么开头的陵越突然很讨厌因为沉浸于研究中而不善于交际的自己,这样他们也不会呈现这种微妙的模样。
「学长要先跟我回房吗?」
觉得两人挡在这里也不是办法的百里屠苏发出邀请,虽然这样邀请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进房有点奇怪,但两人都是男的应该没有关系,而且陵越的名声在天墉高中实在太良好。
「好、好的。」反应过来的陵越因为太过惊讶而带着点结巴。
陵越跟着百里屠苏踏进宿舍大楼,两人一前一后的上了三楼后转过几个弯,百里屠苏停在一扇门前从口袋中掏出钥匙,让陵越有点讶异,「这里以前也是我的房间。」
「是吗?」一直低眉沉默的百里屠苏听闻此言不由得抬眼看过去,「那真巧。」
天墉高中采取单人雅房住宿,洗浴设备每四间房共享两套。学生总数即使不多,可要在这数百间房中凑巧住到同一间也是要有点命运的安排。
把一直抱着的书放到桌面上,拉出椅子给陵越坐好的百里屠苏坐到床上,「学长找我有什么事吗?」
坐在椅上的陵越望着百里屠苏依稀中透露着熟悉的面容悄悄出神,不过随即以意志力回神的他决定单刀直入,「学弟知道韩云溪吗?」
他没想到这个简单的问话会让眼前这个淡然的少年瞬间变了脸色,百里屠苏的面容在剎那间冻结,看向陵越的眼神参杂着难以分辨的情绪,「那是……我年幼之名。」
嘎啊--
椅子突然被猛然推动的声响很刺耳,但房中的两人都不在意这点,「云溪你……」
怎会如此?这几年遇着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许多问句在思绪中转了好几圈,最后陵越选择开口的却是、「你不记得我了吗?」
百里屠苏轻轻地低下头,「年幼之事,我都忘记了。」
还想再说些什么的陵越顿住,他想起自己的身分其实也不能多说什么。
当年,他只不过是个因为学校要求而趁着长假前去偏远地区帮忙的国中生,那时的他遇到了韩云溪,一见如故的两人感情甚好,陵越甚至因为担心而陪着韩云溪到处乱闯,两人总是弄了一身伤,然后韩云溪总被身为当地唯一教师的娘亲韩休宁责骂……
那个曾经抓着他衣角大哭着不要「大哥哥离开」的韩云溪……
他回到家中后曾经寄了一封又一封的信前去南疆,却从没收过回信,早知道他就……他就怎么呢?难道他会直接再冲回南疆寻找韩云溪吗?
想了很多很多,陵越却只能干涩的启唇,「这些年、过得如何?」
「还好。」百里屠苏蹙起眉,像是不太适应这样的情景,「明日还有许多考试尚未准备,我……」
「我先离去,打扰百里学弟了。」
百里屠苏还没说完陵越便会意,他将椅子放回原处后朝着百里屠苏凝视数秒,但还是什么都没说就离开,转动房门时他彷佛还感受到百里屠苏停留在他背上的眼神。
--他想、该去询问慕容紫英关于百里屠苏的监护人是谁这件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