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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人似月 ...

  •   通往赤水的官道上,日已渐昏。
      “驾……驾……”踏踏马蹄声呼啸而过,马上十八骑黑纱黑笠如一阵旋风般奔腾而过。
      隐约可辨,皆是女子。那一身黑纱的前襟上,银丝缎掐成的朵朵六角冰菱雪花,充满冰冷的肃杀之气,摄得路边行人纷纷让路,回首驻足。
      其中隐隐听得有人惊声道:“飞雪宫的人……”
      前头十七骑女子在那低声言语的人身边擦过,带起一阵寒风。
      那名男子偷偷抬头张望,却忽然对上了队伍里最后一骑女子的眼。
      疾风撩起那人半边黑纱,那名男子先是晕眩了下,被斗笠底下那一抹触不及防的绝色,仿佛沉沉黑夜里陡然升腾起的流星,刹那天光开破,让人忍不住地闭上眼睛。
      于是,他闭上眼睛……
      “叱……”
      空气里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轻轻划破苍穹,轻轻,擦过他的脖颈大动脉。
      那人再也来不及睁眼,恍惚间,他似乎感觉到那马上的女子冰冷的眼神,似欲如银针般穿破一切的尖锐地射过来,清冷不带半点温度,如未出鞘的绝世宝剑,尽掩灼灼风华!
      幽幽一缕残香散尽,空气中只余下若有若无的一声轻叱:“多嘴……”
      天边,残月如人!
      “店家,看房!”
      已是掌灯时分,一行十几个女子分波劳碌风尘仆仆的赶路活才消停,找了路边一家客栈打尖。
      那名掌柜的却面露为难之色道:“姑娘,我们店打洋了……”
      “胡说!”其中一名女子秀眉一扬,清喝道,“你开店的不给客人入住难道还背着房子跑不成,快给我们准备几间上房,我们有的是房钱给你!”说罢随手掷了一锭足足十两的金子在柜台上。
      那名掌柜的乍见这么大块金子,眼睛陡地一亮,却又立刻掐灭了烟火:“姑娘,其实我们这客房全被人包下来了,不能……”
      “唰”一声利剑出鞘,十七把明晃晃的剑锋齐齐搁在了掌柜的脖子上。为首那名女子冷冷道:“什么人这么威风,包下你整个客栈?无论如何,你让他们匀出几间上房来,不然,小心你的脑袋!”
      那掌柜一边大呼饶命一边暗想:他今天是走了什么狗屎运了一连碰上两批煞神。为了刚才入住的那批贵客,他不得已赶走了自己店里的老客。好不容易积攒了几十年的名声毁了不说,现在又遇上一群不讲理的江湖人,可别连小命都丢掉啊!
      他刚要被女子押着要去找那位刚包下整个店的贵客匀房,就已经听得楼上沉稳的脚步声响起,那名紫袍青年已经和他的几个厉害随从慢悠悠从楼上下来。
      为首那名紫袍男子头束紫玉冠,一双狭长的眸光在笑意里透出点宝剑般的锐利来,单是一双眼睛,就已韶光万千,惑人心神!俊美如仙的脸孔与那一双妖冶的墨瞳相衬,却也并不让人觉得突兀,反而多了几分书生的儒雅尊贵之气来。
      “姑娘们好大的口气啊,”紫袍男子笑着抚掌,慢吞吞道,“姑娘竟是江湖中人,怎就不懂江湖的规矩,有道是‘先来后到’,凡事都是要讲个道理的罢。”
      女子冷笑:“道理?公子既晓得我们是江湖人,如何又不晓得我们江湖人的道理?我们江湖中人,可不是用嘴皮子讲道理的!”
      说罢手中长剑吞吐,已经朝紫袍男子袭去!
      “放肆!”紫袍男子身边两名侍从纷纷怒喝,一名侍卫出手架开女子的长剑。
      其中一名侍从更是怒气横生,傲慢道:“我们主上敬你们是女人,不屑与你们争辩,识相点赶紧滚,不然可别怪本……我不客气了!”
      架开女子长剑的另一名护卫已经微微蹙眉,明显比说话的那位沉稳的多,他缓缓运了运内息,心里暗暗赞叹:一介女子年纪轻轻,如何有这等功力?
      而那名女子也开始踌躇了——这人护卫武功如此之高强,绝非泛泛之辈。
      她本来想匿旗息鼓大事化了,却听见另一名男子嚣张的狠话,当下森然道:“我倒要看看,你怎样对本姑娘不客气!”
      说罢五指张如龙爪,携了狠劲朝那名嚣张男子抓去!
      那男子倒也不是酒囊饭袋之流,当即一个“铁板桥”向后仰去。
      哪知那女子半空里却忽然转了个方向,他一躲,她便一爪狠狠抓向他的主上!
      “主上!”两名护卫尽皆失色。
      但他们的主上却失了魂般静静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仿佛被这一幕吓傻了。
      男子来不及躲开女子的招式,就旋身挡在了他们主上的身上。
      “啪!”一爪重重抓在他后肩处,身上登时血流如柱!
      亏得他身后几十名侍卫仍是一动不动守在他们主上背后,半点要救他的意思都没有。这就是身为侍卫的悲哀了。
      “还真是愚忠啊!”女子讥笑道,“即便是你为你主上死了,他还是连眉头也不会皱一下的罢……”她忽然顿了顿,感觉自己说错话似的,略慌恐地退了退。
      她刚刚那话已经是在公然挑拨人家主仆两的关系了,用心不可谓不狠毒!
      紫袍男子果真蹙了蹙眉,对自己身后一名侍卫吩咐:“叫平云给他好好看看。”
      受伤的侍卫当即心里感激,平云可是专侍候主上的神医,看来在主上心里,他还是很得主上器重的。忙拜谢道:“属下不敢劳平医大驾,谢主上关心。属下无用,丢了主上的脸,属下惭愧……”
      他一罗筐的“主上”“属下”绕得紫袍男子头疼,沉声不郁道:“叫你去你就去,哪来那么多话!”
      男子忙谢主隆恩,捂着伤口上了楼去。
      “姑娘打伤了我的护卫,还待怎样?”
      “技不如人,有什么法子!竟然敢出言污辱我们女子,不给他一点教训还不知道他娘姓甚名谁呢!”女子怒骂。
      紫袍男子心中越发好奇,在这男子为尊的天下,这女子这般话语委实大胆了。
      他手中折扇“倏”地尽阖,静若处子,动如脱兔,瞬间点了出去。
      那女子没料到他说出手就出手,不动则已一动倾天!强大的罡气迫得她脸孔发白,瞬间窒息!
      她料得躲不过这一劫了,朦胧中听见有人在她耳边轻轻指引:“乾坤西位后退二步,攻他下盘!”
      女子心中一喜:主上竟然在这里!
      她正要照做,却见那男子一击之下并不赶尽杀绝,手中折扇依然划了开去,直直向倚在门口的那名黑衣女子打
      去!
      他注意这女子很久了,在十八个黑衣女子中,就属她最淡定最若无其事,整个人莫名有种神圣不可侵犯的气韵。
      从进门开始,她就熟视无睹般冷眼观看这场闹剧一样的纷争,那名从头到尾都是她发话的女子,却无法号令这里的十七人,说明她根本不是领头人,只是个炮灰!既然如此,何不让他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他手中折扇已锁定那女子周身大穴,任凭她是一只蚊
      子,也无法逃离他的杀着了。
      忽然却注意到周围十七个女子仍然无动于衷的态度,他不禁疑惑,难道他猜错了?
      劲风袭来,像有一双手,分开了女子覆得严严实实的斗笠。
      恍惚一弯残月,自天尽头徐徐而起,瞬间河山万里黯淡,大江滔滔而止,眉眼如二月江南烟锁重楼,或是盈盈清风吹皱一池春水,她的慌张无措,让男子手中的扇子,堪堪停在了她的眉心处!
      清风徐来,一股幽幽冷香似有若无。
      那女子身边一个黑笠黑裙的女子,右手手心一枚雪花六菱冰镖,无声地缩回袖子里。
      陡生的变故,双方人马都来不及思考,却见紫袍男子,手中扇子顺着女子的斗笠一挑,笑道:“好漂亮的一双眼睛!”
      说罢手中折扇“唰”的一声打开,轻轻点了点手心,慢条斯理道:“姑娘家不好好呆在闺房里相夫教子,舞枪弄
      剑算是怎么回事?算了,掌柜的,叫几个小二上来匀房给
      姑娘们住下先吧,这黑灯瞎火的还让人家娇滴滴的姑娘赶路又是怎么回事?”
      这番话说的有够无耻,倒把一切事端都推给了掌柜的了。掌柜的暗暗叫苦,忙跟着他几名侍从收拾东西去了。
      临走时,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门口处那名女子,嘴角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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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上,”有人急急推门而入,“主上,我们的人在半路上被人灭了。”
      “嗯?”榻上的男子懒洋洋挑开狭长的眼缝,“怎么回事?”
      “不知道,没有被追杀的痕迹,应该不是很被发现后被人杀人灭口的。我们在他身旁找到了一样东西……”
      侍卫从衣襟里挑出一方雪白绸缎打开,上边一枚银针森寒冰冷,烛光里还透出锐利的杀气!
      那侍卫顿了顿,欲言又止。
      男子斜瞅了他一眼:“有话就说,别吞吞吐吐的!”
      侍卫低了低音嗓道:“我查看过尸体,全身上下仅脖颈一处似被锐器擦伤。杀人者,一招致敌!”
      说完这话,他自己先抖了抖。
      死者的武功比他还高了点,别说是他,就算主上,要杀他还得费一番功夫,那是什么人,随随便便一枚银针就结果了这世上数一数二的顶级高手!
      男子盯着手上的银针看了半晌,没看出什么来头,招呼道:“方渊,裴将军伤势如何?”
      叫“方渊”的侍卫道:“皮外伤而已,不碍事。”
      男子点点头:“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要带他出来了吧?”
      方渊不解。
      “他为人虽然鲁莽,却比任何人都衷心于我。”男子嘴角笑意浅浅,柔柔的眼角如一只慵懒的狐狸,“他会是我的一颗好棋!”
      他将手里的银针来回翻弄着,随口问道:“你有没有听说近来江湖有什么门派中全是女子的?”
      方渊恍然:“难道是天星二十七门中乾门中人?”
      男子轻轻摇头:“我观她伤裴袁时起手式像五台山隐悟大师的独门绝技龙爪手,但接下来她却五指成鹰爪之势抓来,又像昆仑虚单元一的鹰勾手,最后一招化抓为拍,常人一看到以为她扔是使用同一招,其实她已暗地使了大明王金刚掌的最后一式‘破天’,许是功力不深的缘故,不然这么一瞬间的功夫又抓又拍,裴袁不死即伤了大半条命去了,还能好好活在这里只是皮肉伤?”
      方渊听着自家主子如数家珍般指点各门各派武功,见识之广,连他这习武之人都狠狠比了下去,不觉惭愧。
      却听主上继续道:“你在大厅里有没有听到有人用传音入密之法来指点那女子拆我的招数?”
      方渊心底更惊,缓缓摇头:“属下什么也没听见。”
      男子神情越发凝重,方渊没听见,说明对方武功比之方渊,相差太多了!
      “那女子招数亦正亦邪,阴狠无情,绝不是江湖人称正派的天星二十七门中人……那会是……”男子手指忽然一震,他低头,嗅了嗅手中那枚银针,越发疑惑道:“女人用的?!”
      不过,这香气,怎么这么熟悉?
      不知为何,男子忽然又想起那个神秘的女子,以极她惊慌时的眼神,连惊慌都带着让人窒息的美。
      忽然,他一拍大腿:“糟糕!上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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