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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标题是没有标题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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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已经过去,但残留的热气仍旧固执萦绕在活物的周围。叶莞尔坐在车上,双手环着前面那人的腰。两人的相贴的地方好像已经闷出薄薄的汗水。傍晚的风穿越夕阳的金光凌厉地打在身上,带走汗水,也带走蒸发的热量。
机车向前,向前,逐渐离开高楼大厦投下的阴影。房屋建筑急速倒退,之前的惊吓恐惧或者更早一些的烦躁和怨怼都被扔在身后。她的情绪就这样奇异的平静下来。
她揽住她的腰,眼里除她,尽是平日里少见的山丘和田野,一片金黄,晚风徐徐,天空被渲染成安全的乳白和乳黄色,一层层向远方韵荡。溢进眼里的,都是生命冉冉而柔顺的模样。这样好的场景,仿佛生命后半程永远不会出现别离和伤悲。
“阿宸——!”
“干嘛!”
“谢谢你——”
“没事——”
“谢谢你——”
“我说了!没事!”
“谢谢——谢谢你!”
作为一个在温室里养大的姑娘,叶莞尔同学十分尽职地扮演了受惊吓的少女,坐在我摩托后面的时候像疯子一样尖叫。开始我还应她几句,但是一开口就有风灌进嘴巴里,于是我不再理她。天真和弱小是我羡慕不来的幸福——想当年,我被人在路上勒索的时候……这个词可真搞笑。
顾笑烟死了,但日子还是要过。我傍晚的时候才去菜场买点别人剩下的东西,指望借此能省点钱下来。那时候家里的钱越来越少,于是即使是在走路的时候,我依然把手揣进裤兜里紧紧地捏着那几块钱的纸币。悲惨它永远不会满足,总是在你最绝望的时候再狠狠地来一把,刷新你对绝望的定义。我像疯狗一样咬住那个少年伸向我裤兜的手,行为太过疯狂以致他们以为我真的身怀万贯,最后摸出我兜里的纸币的时候目眦欲裂,踹了我一脚把钱扔到地上,然后迈着大步哼着小曲走向远方。
后面的话似乎有些跑题,但是作为一个记忆力超过大部分地球人并且睚眦必报的人来说,报复他们是一定的。少年A在我准备报复的时候已经离开了我待的城市,少年B就没有那么明智。他和我一样没有了妈妈,但是却比我多了一个后妈。他后妈丢失的内裤胸罩什么的和我一定没有关系。
这样一想,突然发现有父母的孩子真是不一样,毕竟我对着他们是不会说中国刑法几几条的。我爹把你教的真好。
为了摆脱那俩抢劫的才开出市区,但是终归还是要回来的。六七点的时候恰好是车流量高峰期,前前后后的车以各种诡异的角度在车和车之间的缝隙里插来插去,一路连着三个红灯,对于我这种开摩托的人是一种怎样的□□和精神上的折磨。用脚撑着地面,刚开始还听到小腿的高能磷酸键噼里啪啦断掉的声音,最后就变成乳酸发酵的无声无息了。天色渐渐暗下而城市的霓虹一盏一盏被点亮,五颜六色的灯光透过初秋薄亮的空气在夜色里对我一眨又一眨。等待让人精神倦怠,兜头看夜色如水,我一不小心又掉入过去的回忆里。
我很清楚地记得那天天空很蓝,白云很白,记得对面的伯伯因为刚添了孙子心情很好笑声爽朗,还有……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声。我走到楼梯,刚好可以看见她哭着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头发凌乱。怀孕使她身形臃肿,初见的千种风情不复存在,她终于沦为了一个最普通卑微的妇人。透过门上的玻璃我看见父亲决绝的身影。不,不,他不仅仅是决绝,他是一种逃离的姿态离开了这里。扔下坐在地上哭泣的母亲,扔下喜欢揪他头发的女儿,像远离噩梦般抽身,奔向他美好的没有我们的未来。
那一个画面自此便扎根在我心里,隔三差五上演。但那之后是什么我却再也回忆不起来。就像多年前用利刃在心口剜去的一块血肉,或许肉早已腐烂消失,可是生出的黑暗丑陋的疤痕却用永远留在了那里。那段记也是一样,它就此消失,却无比真实地存在。与之相对应的是他们当年恩爱缱绻的画面,像是无声电影,还打上昏黄的光晕。两种极端的回忆反复纠葛出现,让我不死不活这么多年。
而如今,历史正在重演。只不过我是前一种而她是后一种。
叶莞尔翻看家门口的信箱,头也不转的往左边一指,说:“那边是我家。”
我走了几步,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时,手已经搭在了门把上。
接触到她家门把的一瞬间,由于信息量过大,我的脑子有片刻的当机。我忽然意识到那个男人现在与我只有一门之隔,那个我心心念念想着的、挣扎求生只为有一天能体面站在他面前质问他的人,现在在干吗呢?他的卧室窗台是否还是养着一盆三蕊水仙?他是否在晚饭前还是喜欢坐在沙发靠扶手的一侧看晚间新闻?他床头柜上放着的茶杯里还是难喝而温吞的盐水吗?他……
老了吗?
我仍兀自发呆,叶莞尔已经走过来。她不知道我心中已转过千万个年头情绪涌动犹如一群草泥马呼啸而过,只对我笑笑说:“进去呀。”
进去呀。说着,就推开了门。
门把脱离,我的手心一阵空虚,心上却缠绕上千丝万缕灰色的情绪。而当她进了门,对着厨房方向喊出:“妈,我回来了。”的时候,我好像看到那些灰色的情绪化成烫得通红的锁链,突然收紧,勒住了我,的心。
为了防止油烟飘到外面,厨房和客厅之间隔了磨砂玻璃,我只能看见绰绰一个身影。她平日里准备饭菜,是为了他的丈夫和她丈夫的一个女儿,但是今天,却是为了她丈夫的两个女儿。
“阿莞,今天怎么这么迟回来。”女人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平凡得想不出形容词,至多算是温柔。
“学校有事,我和你说过了的呀,彩排嘛。”明显叶莞尔没有打算把被抢劫的事告诉父母。接着,她云淡风轻地问道:“妈,爸哪里去了。”
我心一颤。
“堵车呢,大概二十来分钟就到了。饿了的话先吃几口菜。”
我站在叶莞尔家门口,看着她家柔和温暖的橙色灯光拢在我的脸上和灯光下上演的母慈子孝的剧本。忽然想到多年前某个时刻,或许我在房间的角落忍受饥饿而那个女人正在车站迎接爸爸的到来,或许我面对顾笑音冰冷的尸体和耳畔阿笙的啼哭不知所措时,她正享受父亲的睡前故事渐渐进入甜美的梦乡。
叶莞尔,你凭什么以爱的名义剥夺我的生活?凭什么夺走我的一切!
我很愤怒。
是的,我很愤怒。
如果我的怒火能转为为实物,我想此时此刻我就能把她们两个直接氧化为一堆无机物--俗称骨灰。
但是我不能。
叶莞尔她妈招呼我去吃饭的时候,我应地乖巧。吃饭的时候我还扬起我自认为最纯真人畜无害的笑容,说:"阿姨烧的饭好香啊。"她一脸慈祥地说:"那当我女儿好了,我天天烧给你吃。就怕你妈妈舍不得。"
我妈妈连老公都给你了,还有什么舍不得啊。
叶云理不知为何最后没有回家。我满怀一堆不知名情绪的心开足马力最后得不到任何回应,就像七伤拳没有杀敌一千却自损八百。晚餐之后我礼貌地向叶莞尔她妈和叶莞尔礼貌道别并拒绝了叶莞尔送我到楼下的建议,手搭上她家的门把,正准备离开正准备放松我脸上强制紧张的若干块笑肌正准备逃离这个噩梦一样的地方,大雨让这个城市轰然倒塌。
“阿宸,”叶莞尔声音在身后响起,“要不在我家住一晚吧。这么大的雨,回去太不安全了。”
没有拒绝叶莞尔的建议有两个很重要的原因。一方面我的确很爱惜自己的生命,不想变成第二天的早报上掉进下水道的头条。另一方面,我不得不承认,我我不死心,我不死心。我先见见叶云理。很想。
又一次叫我失望。叶云理没有回家,叶莞尔没有告诉我原因,我犹豫再三也没有开口问,只是在心里很恶毒的想难不成是又搞外遇了。正常人家里的房间数量都是恰好饱和的,不会出现客房这种高干的字眼,更不要说叶莞尔家这种学校分配来的房子,因而我不得不和叶莞尔睡一张床。前文提过叶莞尔是极讨人喜欢的姑娘,比如她擅长谈话,十分,非常。两个人在床上丝毫不觉尴尬,因她总能想出两个人都能聊起来的话题。讲了许久,突然有人敲了敲门,是她妈的声音:“两个小朋友,早点睡。”
叶莞尔应了一声,然后便没有说话。房间的等早已关掉,温暖的沉默拢在我身上。“阿宸。”她突然叫了我一声,“像不像在妈妈肚子里?”我在被窝里捏了捏拳头,很有一巴掌拍死她的冲动。
我没有回答,叶莞尔也没有继续夜聊的倾向。过了许久,叶莞尔已然熟睡。她这样的360无死角女神果然连睡觉都不会落出半点差错。眼睛很安详的闭着,呼吸低浅而稳定。我慢慢地把手放到她脖子上,是具生命力的血液的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