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坠》沉三

2、嘿，我们回家。 2。记忆的

　　我和她的初遇，毫无硝烟弥漫。
　　而经过几天的相处，我认识到：叶莞尔读书用功，成绩很好；叶莞尔笑容甜美，讨人喜欢；叶莞尔助人为乐，内心火热；叶莞尔爱好广泛，全面发展。
　　特别，她十分对我的胃口。所以我说，叶莞尔真是个好姑娘。假如叶云理没有娶了我妈，假如他当初没有抛弃我妈，和她妈鬼混，假如我不知道叶莞尔就是叶云理的女儿的话，我一定会喜欢她。可是这里堆积了这么多的假如。数学告诉我们，我还会喜欢她，这是一件小概率事件。事实上，每天看着叶莞尔快快乐乐地生活，就是一件十分让我揪心的事儿了。

　　我思考如何能让叶莞尔的生活不舒坦一点，可惜我的脑子只习惯思考物理公式或是英语语法，让人家破人亡妻离子散方面的还真不擅长。于是我虚心地请教了叶笙。是时他正在打电话，少年好看的眉眼间夹杂的是不相映衬的不耐烦。"我说你烦不烦，跟你说了我和你没可能……你和他分手了关我什么事，又不是我让你去干的……好笑，少爷我牵过手亲过嘴的姑娘能开一场足球比赛了。我不就和你说了几句话，你以为你女主角啊。”
　　阿笙得瑟而骚气的话语毫不掩饰地彰显了他丰富的情史。我毫不犹豫地夺过他手机挂了电话，对他说了我的烦恼。叶笙几乎没思考就回答："简单，我去把她搞到手，等她爱我爱得死去活来之后再把她甩了。”我脑袋上立即冒出三条黑线，"人有男朋友了。”
　　他再建议，"那好，你去勾引他男朋友。”我一个暴栗敲到他头上，"你脑子里怎么净是这些东西，你的人生主旋律就是三角之恋吗？”
　　叶笙晃了晃头，道："不论三角四角，插得进脚的就是好脚。

　　从叶笙这儿没寻着好招数，我也懒得浪费我的脑细胞思考我不熟悉的领域。于是折磨叶莞尔的事就暂且被我放到了一边。
　　无论有多少的恩爱情仇，生活总是要继续下去。就像小时候隔壁总该吵架的夫妻。男人会砸东西到连我们家都粉尘悠悠地往下飘的地步。我见过他们吵架的样子。男人是狰狞的脸孔，女人是尖利的嗓音，眼中塞满了对对方的仇恨。可是和好之后他们还是一对恩爱的普通夫妻，关心彼此。这是我不能理解的。为什么可以当成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呢？当初赤裸裸暴露在双眼中的情绪怎么就灰飞烟灭了呢？讨厌上的东西，怎么能那么快就喜欢上。否则，我仅凭仇恨叶云理这个名字为力量支撑下来这么些年，不是太虚无了吗？

　　初中时我一个同桌偶然谈论起这个问题。彼时我还是一瓣真心可见日月，心思单纯涉世未深。我觉得我除了少了爹娘两个物件之外同我的那些同学也没什么不同，孙悟空还不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么，我起码还是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呢。我真诚地对她说了我的疑问。结果她更惊奇地回答：夫妻两个就是吵了和和了吵。俗话说，夫妻床头吵床位和。你爸爸妈妈不是这样的吗？还是他们从不吵架啊？

　　接着第二天我的同桌来学校时，看我像是看一个怪物。过了几天，全班的人看我的眼神里都加了几层恐惧和疏离。偶尔还有别班的人在我后面指指说："就是她！就是她！”
　　我他妈的怎么了啊我？我是杀了你全家还是搞了你妈啊我？
　　来来来，让天才少女叶宸猜猜看，我亲爱的同桌，是不是你家里那些长舌的人把我的光荣事迹对你宣扬了一遍？遗传着长舌基因的你迫不及待地表现了你的优良性状？
　　我的小同桌还是个小孩子，没学会如何隐藏自己的情绪，不知道得道高人们嘴里谈得亲切热络说哇你这件裙子好好看哦下次买东西也叫声我心里其实在想一看就知道是淘宝的便宜货姐才不要呢。她必须要和我交流的时候眼睛里都带有很深的抵触，偶尔碰到我居然还会僵硬个一二三四秒，最后我以需要自主学习为名调去了最后一桌。那天中午，这姑娘居然吃了两碗饭。我看着她吃得兴高采烈对她的新欢朋友说得兴高采烈，间或还有饭粒返回到她的餐盘里。她原来就不怎么苗条，要是因为我的原因心情大好而饭量上升而体重增加，我如何担带得起。所以纠结纠结最终决定勉强地做个什么事情恶心她一下好了。

　　第三天，她没来学校。据说在回家的路上被一包死青蛙砸到头。

　　和别的学校一样，阳岐一中也有生命力比小强更强大的月考制度。我没什么好担心的，因为什么都会；叶笙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因为什么都不会。所以我们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但在阳岐，气氛与往日完全不同，太阳十分配合地一个多星期没露脸。1班的人更是严重，一个个更死了娘似的。叶莞尔同学同样压抑地随身带英语语法小本。
　　"我爸说要是我这次进了前二十就给我买部手机。你说他真是的，买个手机还那么多要求。”
　　这是叶家姑娘的原话，让我尤为不爽，好几下。好吧咱不谈她。话说近日，我验证了一个观点：上帝是公平的。我和叶笙虽然家庭童年什么的支离破碎，但总算从母亲那得来两副好皮囊，父亲那里借来两个好脑子。1班的这批学子精英，祖国栋梁，分数是挺美，灵魂美不美我不知道，但大多长的确实不美。到底是长得不好看了所以发奋图强，还是图强过头内分泌失调影响外貌？我还是不知道。每日看着他们遍布青春痘朝气蓬勃的脸，真真让我心酸。（你问我长发飘飘的同桌？哦没关系，我会代表月亮消灭她的。）直至某一日，我遇见了他。

　　这好像都是少女小说高潮的开头，接下去便是少女粉红汹涌欲拒还送，最后却道天凉好个秋或是听见你心跳在右边。

　　我不是少女。

　　事实上是那个观点被挑战了。

　　"那个就是顾乾熙，家里超有钱，读书也特别好。长挺好看的，特别是那眼睫毛，那长的。虽然和他没怎么讲话，但感觉人很好诶。"原本我以为1班的学子们是一个个书呆子，但是后来我发现其实他们也是正常的少年，语文老师上文言讲到"为……所……"的意思时会猥琐地笑，历史老师讲到野史时也会专注异常。比如现在用书挡着嘴轻轻和我说话的何亦菲是个充满（八卦）生机与（八卦）活力的姑娘，她最喜欢的事好像就是拉着我细数男女之间（偶尔是男男之间、女女之间）的八卦。

　　但以上她讲的这些都不是重点。

　　"……是叶莞尔的男朋友啊。”

　　听到了么，这才是我要的。

　　上帝作证我一点也不曾想过把美人计安排到自己身上。我那出众的脑瓜子明明应该比我那略有姿色的皮囊闪光一千倍的好不好好不好昂？但是每次遇见他，我都能感觉到他强烈的视线。
　　上午课间的时候，我去饮水机处灌水。在我灌好了我的和叶莞尔的准备灌我后桌的水杯时，顾乾熙出现在了我的视野里，并一步步像我走来--手里拿着水杯。他走过来排在我的后面。
　　他，一定把我上上下下扫描了不止5遍！

　　灌完水后，我欲走。忽然觉得被人看了那么多次实在是太没有范了。于是转身的一瞬间，我直视他的眼睛。果不其然，顾乾熙正在看我，这下两个人的视线碰到了一起。我觉得有些微很是尴尬，但还是继续盯着他。他忽然笑了笑，移开目光，向前走了一步灌水。

　　我走开了，有些怂。

　　诶，姑娘你真是弱爆了。

　　所谓白驹过隙日月如梭，日子"索索索"过得飞快，而考试就和小学时上电脑课一样眨眼就过去了。星期六上午最后一门英语结束后就开始放国庆节的长假……虽然只有三天。赵鹏昆几个男生一边收拾书包一边讨论题目，越讨论越激动，惹得何亦菲甩了白眼说："不要在这里讨论行不行啊！我国庆还想好好玩的呐！"她提起书包冲出教室，走得太急一不留神在讲台旁一个趔趄，幸好没摔倒。后面有轻微的哄笑声，何亦菲站稳了身子转头又是一个白眼："笑什么啊笑！”
　　我收拾好了东西正准备走，突然发觉叶莞尔在位子上端坐宛如泰山，便问道："你不走？”
　　叶莞尔抬头笑了笑，说："国庆回来后就是文化节，还有很多事没弄好，我下午还要呆在学校。”
　　聊了几句之后我才知道叶莞尔是学生会文娱部部长。

　　我希望她卑微弱小平庸招人厌恶，可惜她偏偏是我希望的反义词。后来有意无意地问过何亦菲，“我认识高二的一个人嘛，她那次刚好是统计票数。她说莞尔原本票数是第一的，不知道为什么最后的结果是这样。哼，搞不好是现在的那个会长有关系。”

　　叶莞尔，你怎么能这么完美。你这样，让我怎么恨你。
　　我愤愤不平地离开，恶心叶莞尔的任务在心里又被提上日程。

　　叶莞尔的位置原本在教室中间，但经过两个星期一次的例行换座之后现在已经在窗户的旁边。她差不多理好了书，忽然听见有人敲了敲窗户。她抬头对那人笑了笑，走出教室。
　　“本来上午要把文化节邀请的人员名单给张烈的，但是我事情太多就给忘了，”她轻轻巧巧地揭过，“也不知道张烈现在还在不在学校，估计走了吧。要不我把名单给你，你把邀请函弄好。”来人是学生会的一个指导老师。说完话之后也没等叶莞尔的回答就把手里的A4纸给她递了过去。
　　叶莞尔低头揭过那张纸，嘴角露出无懈可击的微笑，然后抬头道：“好的，张老师没问题。那邀请函做好之后我给您送过去看一遍呢还是直接给嘉宾送过去？”
　　被称为张老师的人不在意地挥了挥手，“你直接给他们送过去就行了。你办事我放心。”

　　礼貌的叶莞尔对张老师挥手作别目送其远去之后回到教室，缓缓地把名单放到书包里。放假的时候大家总是走得特别迅速，她只是出去几分钟，回来时教室里已经空了。拿了脸盆接了水回来，拧了抹布开始擦黑板。之后扫地，再是拖地。一不小心碰到某人桌子上的杯子，砰的一声掉到地上，在空旷的教室里像是水滴打破平静，阵起一圈圈的涟漪。
　　“叶班长又这么好当免费劳动力。”
　　叶莞尔回过头，发现站在门边的正是张老师口中应该已经不在学校的张烈。
　　“你中午干嘛去了？”
　　“打篮球，干嘛啊？”
　　“张青芳以为你不在，就把写邀请函的活给我了。姐姐又帮你一次，说，怎么谢我。”叶莞尔微微皱眉，嘴角却有上挑的弧度。
　　“我们谁和谁啊。走吧走吧，去大礼堂彩排。”

　　忙活了四五个钟头，终于把文化节的节目全部排了一遍。招呼剩下的人离开后，叶莞尔背上包正准备走，忽然看见吴虹冰还在包里翻东西，表情越来越焦急。
　　"怎么了？"叶莞尔开口问道。
　　"莞尔，我死定了，本来我打算待会儿把节目表拿去做，可是现在表单找不到了。"吴虹冰眼圈有点红。
　　"大后天才用，明天重新做一份不行吗？”
　　"不行啊。虽然大后天用，但是学校说明天就要交上去先过一遍。"叶莞尔没有接话，吴虹冰咬了咬嘴唇，迟疑地说道："而且现在就快五点了，我回家的末班车快来了。”
　　叶莞尔嘴角弯了弯，说："你把资料给我，我帮你重新打印一份。”
　　吴虹冰深吸了一口气，又轻快地吐出，如释重负。"真的！莞尔你太好了！你简直就是我们学生会的台柱子、会长的不二人选啊……”
　　"不要讲这么客气的话了。本来不应该把你们这些路远的也留下来的，是我没想到。”
　　吴虹冰把资料翻出来给了叶莞尔，又说了许多感谢的话，很高兴地背着书包转身走了。叶莞尔的手还停留在告别的位置，嘴角的笑却多了几分嘲讽。

　　我不介意不求回报地帮助别人。但是要我帮忙你不会开口说么？故意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等我主动来帮你，以为我是圣母玛利亚？真是恶心死了。

　　吴虹冰做事真是太深思熟虑了。以为节目表做好了就不知把之前的资料弄得乱七八糟。虽说今天叶莞尔把彩排的全过程都拍了下来，只要按照彩排上的节目顺序打节目表就好了，但是从最早的申请表里找出定下来的班级和表演人员还是一件很繁琐的事情。等她全部打完又核对一遍，早就过了六点。
　　按照妈妈的性格，回到家一定会唠叨。叶莞尔心里这么想着，拐进了一条小巷。

　　秋天的傍晚，逢上晴朗的天气，又是平时极少途径的小巷，叶莞尔不知不觉放慢了脚步。就像《我的女朋友是机器人》里的次郎，叶莞尔觉得自己好像也是闯入了某段过去，青砖掩着暮色，微黄的叶片趴在墙头，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阴影，老时光在身边静静地流淌。

　　不能再写下去了……这又不是豆瓣的文艺小清新，这是狗血泼洒的浓墨重彩。

　　身后紧紧跟随的脚步声拉回了她神游的灵魂。心里有不好的预感飞过，虽然安慰自己不会这般倒霉，但她还是加快了脚步。
　　只是莫非定律说，某些事情，你越不想它发生，它越会发生。
　　身后的脚步跟着叶莞尔的脚步加快了，而且越来越快，最终过了她，拦在她身前。
　　她抬头，心中一沉。

　　在她眼前站着三个人，两个人嘴里叼着烟，都是流里流气的打扮。发尾染成黄色，大半的发根部位露出原始的黑色。最左边的一个人用她很不喜欢的眼神上上下下看了她几遍，转过脸对身旁的两个人对视了一瞬间，然后很没创意地对叶莞尔笑道：妹妹怎么一个人在外面玩啊，要不要哥哥们带你去你没去过的地方？

　　叶莞尔暗暗退后了几步，手向书包的口袋里摸去。右边的人发现了她的动作，立刻上前了一步，说：妹妹要拿什么东西啊，要不要哥哥帮你。说着手就向叶莞尔伸去。叶莞尔摸出一把美工刀，挡在身前。那三个流氓看见却不紧张，一个个夸张地笑了起来。"哎呀，刀诶，我好怕怕哦。""小妹妹你不要拿着刀嘛，会吓到哥哥的。""妹妹你快把刀放下，要是不小心划到哥哥貌比潘安的脸庞可怎么办哟。""哈哈，祥子你要不要脸啊。”

　　只是叶莞尔一直没有做声，他们三人觉得无趣，刚想说话，叶莞尔就开口了。
　　"拦路抢劫判刑XX年……；拦路抢劫加上故意伤人……"叶莞尔把美工刀往自己手腕上比了比，"最低判刑XX年。最高？我爸爸在法院工作，如果你们敢碰我，你们这辈子都别想出来了。”
　　她扫视眼前的三个人，最终缓了语气说："我现在身上带了三百，算我请你们吃饭好不好？”
　　那三个混混互相对视了下，眼里有明显的迟疑，最后中间的男人伸出手，说：……算我心情好，这次放过你。拿钱来。
　　叶莞尔不可见地吐了一口气，侧过身从包里拿出钱包，抽出三张一百。刚要递给他，他们身后突然传来轰鸣声。

　　一辆机车从狭窄的小巷中冲出，直直驶向他们。那三人见状往一旁闪去，叶莞尔刚想退后，机车却突然刹了车，停在她身前。机车上的人身穿她极为熟悉的校服，安全帽的的挡风玻璃下露出半张脸，那张脸对她扬了扬嘴角，道：上车。